“知道多少就讲多少。”奕诗妍淡淡的说道:
“不过, 明日我会带你去现场核对, 若有半点虚假, 便将你就地凌迟, 给乡亲们分而食之。”
“啊不敢不敢!”那男子说着便歪过头去,在肩膀上蹭了蹭脸边的汗。
“卑职,原来就是在市井上混的,有一天带着一班兄弟在饭馆里吃了霸王餐, 就遇到了守备大人。”
“守备大人说, 给我们两条路选, 第一,帮他做事,第二, 被他五马分尸。”
“那我们当然选择第一条了!然后他就给我们发了衙差的衣服,让我们四处去捉壮丁。”
“前段时间自称是庐陵县的, 这段时间又自称是沖陵县的。捉到壮丁以后, 还要去山里监工,一进去就是一个月。”
“你说的守备大人,就是昌宁守备, 周仲良?”司马杰满脸的讶异:“进山去监工,监什么工?”
“对对对,就是周军门, 我们进山监工, 是监督村民开采铁矿。”那男子摇头摆尾的说道:
“啊不过, 我们都是被迫的呀, 五马分尸啊,谁不怕呀!”
“少说废话!”奕诗妍一声低喝,吓得那男子一个激灵,随即又问道:
“你们平时都是如何跟周仲良联络的?把守矿山的,都是些什么人?开采出来的铁矿,都送到哪里去了?”
“我就见过周军们一次,后来对我们发号施令的,就是尹校尉了。”那男子急忙回答道:
“引校尉就是带人看守灰石山的,铁矿采出来,都是经他带走的,送到哪里去了,我也不知道。”
听到此处,司马轩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周仲良果然与此事大有关联,方才幸亏诗妍提醒,否则,非但救不了乡亲们,还会打草惊蛇。”
“我今日上午已向圣上发了奏折,请求派官兵援助了。”奕诗妍眉头拧了个疙瘩:
“可现在看来,这边的情势要比我想象的严峻得多,太子殿下,看来我们要联名上一道折子,请皇上派新军援助才行了。”
“微臣在启程之前,曾经调查过这边的主要官员,这周仲良,是尹丞相的侄女婿,那个尹校尉,乃是尹丞相的堂侄。”
“这些人都是太子殿下的外戚,可越是如此,殿下就越要处理得干脆,以免受其牵连。”
“好!”司马轩说完便站起身,向奕诗妍这边走过来,可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思索道:
“可是,我们要如何才能使奏折尽快到达京安呢?人力太慢,飞鸽传书,又极易被对方截获。”
“太子殿下放心,奕大人用来传书的,不是信鸽。”刘欣璇笑吟吟的说道:
“我今日上午看到了,那是一只像乌鸦一般的鸟儿。”
“呵呵!”奕诗妍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不是一种像乌鸦一般的鸟儿,那本来就是乌鸦,世人都以为乌鸦不吉,其实此鸟极有灵性,不但懂得反哺双亲,加以训练,还可以传递书信。”
“其实乌鸦也有白色的,习性、特征甚至叫声都和普通的乌鸦一般无二,只是要聪明许多,我这几只就是,不过我怕引人注目,又把它们染成了黑色。”
“呵!有趣。”司马轩也不禁一笑:
“如此甚好,你我就连夜写奏折,尽快送出去。可是,眼下还有一件事,就是乡亲们的口粮问题。”
“不远处的伏龙山上,有座伏龙寺,那里的住持了缘大师,是一位得道高僧。”
柳欣旋依然微笑着说道:
“我们可以去,请了缘大师帮忙,以伏龙寺的名义购买粮食,继续赈济灾民。”
“此法甚好!”司马轩满心的欢喜,眉头一片愁云散去。
“这法子是奕大人想出来的。”见司马旭欢喜,柳欣璇的精神也更加振奋:
“今日晌午,我眼看着奕大人进了包子铺,后来那包子铺的老板就开始对太子殿下和乡亲们施舍包子和馒头。”
说到这里,她又看向那地上跪着的男子,问道:
“唉,你事后问了包子铺的老板,是什么意思?他是如何回答的?”
“啊、他说,是一位信佛的居士捐助的,是个老太太,头发花白了。”那男子急忙回答,又立刻转为了一脸殷勤:
“啊……原来是奕大人安排的呀,奕大人真是机智过人,心思缜密,才华出众……”
“说好话也没用,奕大人是不会徇私的。”司马杰冷冷的打断了那男子,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对司马轩恭谨的抱拳,俯首说道:
“太子哥哥大伤未愈,今日又如此辛苦,明日就好好歇息吧,赈灾一事,就交由臣弟去办。”
“俗话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报之以涌泉’,臣弟于危难之时,幸得村民救助,可还来不及报答,恩人就以惨死,就让臣弟将这份恩情,环抱于所有的灾民吧。”
“好!”司马轩重重拍了拍司马杰的肩膀,欣喜的一笑,赞许的点头:
“六皇弟,你经此一劫,成熟了不少,再回到京安,便也可以为父皇分忧了。”
经过这一天的折腾,司马轩的伤势果然有些反复,于是次日,他便真的休息了一天。
司马杰和柳欣旋去了伏龙寺,和那里的住持了缘大师一拍即合,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傍晚时分,便开始在伏龙山下施粥。
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彩,大魏皇宫里,方婉瑜正在御书房的门外急切的等待。
这时,一名内侍走出来说道:“方少司,皇上宣您进去。”
“多谢公公!”方婉瑜对那内侍抱了抱拳,便走进了御书房,。
皇帝正在看着一份奏折,见方婉瑜进来,便摆了摆手,说道:
“不必行礼了,丫头,你这么急着来见朕,可是为了早上那份奏折,而来催朕派兵,援助奕丫头吗?”
“不是的,启禀皇上,微臣此来,是为了另一份奏折。”方婉瑜深深俯首,双手将奏折举过头顶。
内侍将奏折呈给皇帝,皇帝打开一看,便皱起了眉头。继而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桌案上,低吼道:“岂有此理,这些乱臣贼子!”
思量了片刻,他便抬头对方婉瑜说道:“准奏!”
随即,他又对门外吩咐道:“来人,宣端王和誉王进见!”
心情稍稍平复,皇帝又对旁边的内侍吩咐道,来人,给方少司看座。
待方婉瑜坐定,皇帝便又问道:“最近,天机处如何了?朕听说,你整顿了一番?”
“托皇上洪福,天机处已整顿一新,官员各守其职,差官办事勤奋。”方婉瑜微笑着抱拳说道:
“整顿是诗妍的意思,天机处群龙无首,已三年有余,虽然元御史治下严明,可他毕竟不是天机处的长官,很多世家子弟仗着家族的权势,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诗妍和微臣,效忠的只有皇上,自不怕得罪那些权臣酷吏,想让天玑处成为皇上手中的利刃,自然要打磨锋利才可以。”
“哈哈哈哈好!”皇帝转怒为笑:“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们!”
……
说话间,司马旭和司马康已奉召来到御书房,简单的见礼之后,皇帝便为二人赐座。
“旭儿、康儿,朕方才接到了太子和奕掌司的急报。”皇帝满脸凝重:
“工部贪墨修建堤坝的款项,还公然贿赂上一任的钦差,此番又意图刺杀太子、六皇子和奕掌司。”
“那个昌宁守备周仲良就更加可恶,不但纵容隐患,还派人冒充衙差,私捉壮丁,私开铁矿,很可能还私造了兵器,意图谋反。”
“朕此番宣你二人前来,就是要你等各自点齐人马,即刻赶往昌宁府,去协助太子和奕掌司,一举剿灭叛乱。”
司马旭和司马康皆是唰的一声,站起身来,单膝跪倒,俯首抱拳,大声说道:“儿臣领旨,请父皇放心!”
方婉瑜和司马旭,司马康一起出了御书房,司马康还是毫不掩饰的关注着方婉瑜,可方婉瑜的目光却已趋于坦然。
离御书房越来越远,司马旭便对方婉瑜低声说道:“婉瑜,诗妍的奏折上,可还说了什么?”
“没有。”方婉瑜面无表情。
“是吗。”司马旭声音低沉,眼中掩饰不住的失落。
“奏折上……当然不会对端王殿下说什么了!”方婉瑜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不过,诗妍有一封私信,让我代为转给殿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衣袛拿出一封书信,交给司马旭,又笑盈盈的说道:
“这书信呢,殿下回去慢慢看,可今日乃是您未来岳父,我的义父,奕大学士的寿辰,殿下准备的如何了?”
……
学士府这边,满堂喜气,林氏身着枣红色大袖对襟衫,指挥得丫鬟和婆子们滴溜溜直转。
在她身边,身着嫩红色大袖对襟衫,得奕悠怜,昂首挺胸的轻笑着,但有一股扬眉吐气的架势。
这时,一名小厮跑进来,满脸殷勤的向林氏行礼道:“启禀夫人,尚书大人到了!”
“呵!”林氏一笑,随即问道:“大人呢?”
“大人身体不适,在乔夫人房中歇歇。”那小厮怯生生的回答。
“身体不适?他分明是不敢见我父亲!”林氏眼睛一瞪:
“多带几个家丁过去,拉也要把他给我拉出来,跟我一起迎接尚书大人,至于乔氏吗?让她今晚不准出现。”
“对,还有奕静妍那个野丫头,她也绝对不准给我出现!”奕悠怜也咬牙切齿的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