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被带进大堂的时候, 奕诗妍已经坐在桌案之后, 司马轩和司马杰坐在了旁听的位置上。
“你们, 你们想怎么样?”知县身躯微微颤抖, 却故作镇定,这时,师爷从侧门探出头来,偷偷看了一眼大堂内的情势, 便急忙转头想跑回去。
“站住!”杨樘本就离侧门不远, 此时更是一个健步, 到了师爷跟前,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 缉拿你们都是大人的主意呀!”师爷顿时吓得脸色铁青,爆豆般的说着, 可舌头却有些打结。
“你胡说!”知县本就恐惧, 再加上愤怒,看向师爷的眼神更是充满着懊恼,声音也有些颤抖:
“命令是我下的不假, 可主意都是你出的!是你说全都推到陵河帮头上,是一石二鸟皆大欢喜!”
“行了,先别顾着推卸责任。”奕诗妍表情浅淡, 可眼中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慑。
“都过来, 看看我们这些印信, 是真是假。”她一边说着, 一边看向桌案上那三个黄绸包裹。
“我看看,我虽是女子,可见过的官印却不少。”知县夫人扭着腰,走到了桌案前。
知县和师爷有些迟疑,却也都被带了过来。不明所以的看向那三个包裹。
知县夫人无所畏惧的拉开离她最近的包裹,里面是司马轩的印信,三人仔细辨识了好几个来回,终于显出了茫然的神色。
彼此看了看,知县夫人便颤巍巍的看向周围的众人,目光停在旁听席上,问道:“请、请问二位,哪位是太子殿下?”
“本宫便是。”司马轩淡淡的说道。
“啊!参见太子殿下!”三人急忙跪倒,膝行到司马轩跟前,忙不迭的说道:
“太太太太子殿下万福金安!臣妇不知殿下驾临,未曾远迎,实在罪该万死……”
“太子殿下恕罪。恕罪呀!学生给大人出主意,都是担心您的安危呀……”
“太、太子殿下,微臣得知殿下遇刺,心急如焚,为了殿下安危,只得宁枉勿纵啊……”
“啊……对啦,太子殿下身边这位美少年,就是六殿下吧!”知县夫人一脸谄媚:
“臣妇参见六殿下!今日见到两位殿下,真是开了眼界啊,臣妇有生以来,从没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今日一见,便是两个,真是好事成双啊!”
“我这个六皇子是真是假,你们还没确认过呢。”司马杰一改以往的傲慢,换上了严谨又略代冷厉的神色。
“啊,不用看印信了,六殿下贵气逼人,一看就是凤子龙孙!”知县夫人满脸堆笑。
“啊对对,能坐在太子殿下身边的,怎么可能是假的皇子呢?”
“是啊是啊,皇家的气势,什么人能假冒得了啊?”
知县和师爷也急忙附和。
“如此说来,需要验明正身的,便只有我这班人马了。”奕诗妍略带戏谑的一笑:
“看来是啊。”司马轩面无表情:“你等三人废话少说,赶紧过来吧,我们兄弟和奕大人都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知县转头看向奕诗妍,眼睛一瞪:“你还检验什么?你是那个假钦差的……”
他话说到一半,就忽然停住,指着奕诗妍的手也停在了半空,嘴巴也还张着,却没再发出声音,眼中突然闪现出了混乱的神色,有些迷茫的回头看向师爷和知县夫人。
“哎呀,和太子殿下在一起的,怎么会是假的呢?”知县夫人一脸埋怨,习惯性的在知县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五官都揪在了一起。
“啊,可是,真的为何要和假的在一起呢?”师爷缓缓将身体转向奕诗妍,深深一拜,颤巍巍的说道:
“这位,莫不是钦差奕大人?其实,打从大人一现身,学生就觉得大人器宇不凡,说大人是什么‘钦差的亲随’,学生就不甚相信,原来大人才是真正的钦差大人。”
“可是,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请问大人,为何发号施令,和上次开堂审案的,都是假钦差,而真正的钦差,却变成了‘亲随’呢?”
“他们想要报考我天机处,却因病错过了考期,本官见他们才华出众,特准他们补考,走这一趟,便是考题。”
奕诗妍面无表情:
“好了,既然确认了本官的身份,本官就开始审案了。”奕诗妍说着,便重重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落下,两旁的衙役便习惯性的发动了堂威。
本次的堂威有些短暂,因为衙役们有些茫然,看堂上的局势,很显然,被审的对象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本县的知县、师爷和知县夫人。
堂上的三人彼此看了看,便都一脸的惶恐,急忙面向奕诗妍跪好。
“敢,敢问大人,我夫君身犯何罪呀?”知县夫人抹了抹额上的汗珠:
“大人,您若是早来一日就好了,工部侍郎冯远志,冯大人,是我的表哥,他昨日还在这里,若是……”
“若是他在这里,我就不敢审你夫君了?”奕诗妍冷冷的看着知县夫人。
“啊不不不!”知县夫人又抹了抹脸颊的汗珠,忙不迭的解释道:
“我、我是说,若大人昨日到来,就可以同僚相见,欢唱共饮了!”
“本官没那个心情。”奕诗妍面容突然一凛,再次“啪”的一声,拍下了惊堂木,大声喝道:
“来人,待回春堂药店的张氏父子,以及一干证物上堂。”
一听到“张氏父子”和“回春堂”,知县顿时浑身一颤,随即叩头如捣蒜,带着哭腔哀求道:
“大人,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都是这贱妇逼的我呀,她有事没事就逼着我给她买这买那,还要孝敬她表哥,若不捞点银子,下官定然会被他们活活逼死啊……”
“你胡说八道你!”,知县夫人凶相毕露:
“若非娶了我,就凭你,还能当上县官,若没有我表哥提点,你早被朝廷罢免了,还有脸指责我和表哥……”
“你那个表哥所犯的罪行,要比你夫君重一百倍,”奕诗妍冷笑道:
“你二人若能指正其罪行,尚可将功折罪,若再“表哥表哥”的予以维护,诛灭九族的那一天,你们谁也逃不掉!”
“啊!”夫妇俩更是一脸惊恐,不过此次,他们倒很是默契,异口同声:“冯远志……他身犯何罪呀?”
“他贪墨修筑河堤的公款,致使陵河决堤,害得数万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奕诗妍神色凝重:
“此乃欺君之罪,轻则斩首抄家,重则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两夫妇顿时浑身颤抖起来,相互看了一眼,便再次异口同声道:
“大人,我们说,我们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请您饶我二人性命啊!”
二人招供完毕,落供画押,却并没有被带下去,奕诗妍当即命人取来江风刺杀钦差的案卷,一看之下,果然漏洞百出。
奕诗妍将案卷拍在桌上,便命柳欣璇拿去交给司马轩和司马杰过目。
“二位殿下请看,照案卷所述,江风刺杀钦差,乃是破窗而入,使用的凶器为匕首,可驿站的窗户却并未破损,也未曾更换。”
“而且,据我等勘验,现场的地上、床铺上,都不曾沾染过血迹,利器杀人,绝无可能。”
“大人饶命啊!”知县顿时泣不成声,将头深深扣在地上:
“下官无能,又怕上差怪罪,就只好找人顶罪了,那具真正的、钦差的尸体,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呀,下官实在没办法,就只好找个死囚顶替了……”
“大人真是慧眼如炬呀!什么事都逃不过大人的眼睛。”知县夫人汗如雨下,但依然不忘奉承:
“大人明鉴啊,我夫君资质愚笨,怎会想出这样的歪主意来呢?这定然是师爷的主意啊!”
“对对,都是他的主意!”知县急忙附和:“是他说的,既可以领功,又可以灭了陵河帮,是一举两得!”
“都给我住口!”奕诗妍又重重一拍惊堂木:
“所谓的杀人凶手江风,纯属被人诬陷,当堂释放!堂上三人,为官不仁,又为虎作猖,择日押解回京,交由皇上发落!”
“啊,大人,我们可是全招了呀……”
“大人,我们这是将功折罪呀,到了皇上面前,您可一定要帮我们说话呀……”
“大人,学生都是被逼无奈的呀……”
知县夫妇和师爷鬼哭狼嚎的被压下堂去。
江新月双眼含泪,走到奕诗妍对面,满脸感激的双膝跪倒,深深叩拜:“谢大人,谢大人……”
柳欣璇以及陵河帮也齐刷刷的跪在了江新月的身后,异口同声的说道:“多谢大人,为江风申冤,还陵河帮清白!”
“各位快快请起!此乃本官职责所在。”奕诗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越发显出朝廷重臣的气度。
众人起身,站到了两旁,这时,几名狱卒抬着一张门板从侧门跑了进来,门板上躺着一人。
众人全都将目光集中在门板上那人身上,可他衣衫残破,头发凌乱的披散着,根本看不清面目。
狱卒将那人抬到大堂中央,便都急忙面向奕诗妍跪倒,将头深深扣在地上,忙不迭的说道:
“大人恕罪,卑职等看管不力,致使嫌犯身染恶疾,生命垂危……”
“你们说什么?此人就是江风!”奕诗妍腾的站起身来。
“哥哥!”江新月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那人身边,,拨开脸上的头发,轻拍着他的脸颊:
“哥哥,哥哥你醒醒,我是新月呀哥哥,哥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江风!”
“怎么会这样?”
……
陵河帮的弟子们也全都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