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打草惊蛇。”奕诗妍淡淡的说道:
“要审问, 这个叫‘夜猫子’的, 知道的也不少, 而且, 蒋彪和贺摩已经焦头烂额,一时半刻也想不起他来。”
“方伯伯那边……我特地把元和留下,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我相信, 以元和的机智, 定然可以化险为夷。”
马车一路行至渡口, 此时,柳欣璇已在有条不紊的指挥着陵河帮的帮众,按批次送粮食过河。
奕诗妍跳下马车, 并搀扶那女子下了马车。此时,八字胡已经清醒, 他浑身颤抖着缩在马车的一角, 可还是被潘慕提着胸前的衣服,硬生生的拖了出来。
见八字胡一身的别扭,奕诗妍回手就是一拳, 正打在他腹部,痛得他“鞥”的一声弯下了腰。
随即,她又一声低喝:“老实点儿, 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然把你剁碎了喂鱼!”
奕诗妍和潘慕带着那女子和八字胡来到柳欣璇身旁, 奕诗妍便满意的拍了拍柳欣璇的肩膀, 赞许的点了点头。
随即,她又将那女子拉倒柳欣璇跟前,说道:
“欣旋,她也交给你了,其余的少女,也赶到了吧?”
“都到了。”柳欣璇微微点头,神色凝重:“我记得当时房间里共有十二名少女,你们到来之前,正好来了十一个。”
“好。这个人也交给兄弟们带走,用的时候再带回来。”奕诗妍又将八字胡推到柳欣璇跟前。
就在这时,一名陵河帮的弟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对奕诗妍和柳欣璇抱拳,急切的说道:
“奕大人,大小姐,知县带着衙差们过来了,现在正经过五里外的莲花村。”
“倒还不算笨。”奕诗妍冷冷一笑:“欣璇,我们可还能分派出些人手?”
“可以倒是可以,但至多五个。”柳欣璇稍稍思索便回答道。
“好,五个就足够了,不过,要轻功好的。”奕诗妍成竹在胸的点了点头。
知县带着衙差们小跑着,速度较快的行进在一条小路上,渐渐的两边的树木变得密集成林。
一众人行至两边都是密林的小路上,远远地,已经可以听到渡口方向传来的、嘈杂的声音。
“该死,果然有异动!”知县微微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捕头:“借水路逃遁,定然与陵河帮有关。”
“二哥说的是。”捕头一脸谄媚,却又颇有疑虑:“可是,就凭我们这几个人,去了也不一定有用吧?”
“我们只要拖住他们就可以了。”知县若有所思:
“我已经派人去守备大营,通知周仲良了,只要拖到他们赶来,那些人就插翅难飞了。”
“二哥好手段!”捕头已满头大汗,可还是一脸的谄媚:
“可是……他们为何会答应帮忙呢?这几年来,他们可是从没帮哪个县衙做过事啊!”
“我写了一封信,承诺给他们一半的粮食做军饷。”知县眉头皱了个疙瘩,眼神中透着心痛和愤恨。
“一半的粮食啊!”捕头也一脸心痛:“二哥,那,为何不通知大哥前来呀!”
“双驼山的人,不及守备大营的人多,此其一。”知县也抹了抹额上的汗,说道:
“其二,双驼山和陵河帮拼命,那属于江湖私斗,一旦引起朝廷的注意,很可能将双驼山一同剿灭。”
“二哥想得真是周到。”捕头喘着粗气,这一次他看来是真的有些佩服。
跑着跑着,知县突然放慢了脚步,借着火把的光线,他隐约看到,前面的路被堵住了,路上堆了一人多高的树枝。
“该死,有埋伏!”知县神色一暗:“我们就从树枝堆上过去,千万不能进树林。”
“对对,堆这么多树枝在路上,就是想逼咱们进树林,我们一进去,就着道了。”捕头急忙附和道:
说话间,已来到那堆树枝跟前,知县用刀柄将正中的树枝拨开了一个缝隙,便径直走了上去,可没走两步,便是一声闷哼,停在了原地。
“该死……”他将刀柄支在地上,弯下腰,声音痛苦至极,而且有些颤抖。
“二哥,怎么了?”捕头立刻紧张了起来,搀着知县从树枝中退了出来。
知县是单脚跳着退回来的,一离开那些树枝,就“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二哥,你脚伤了!”捕头急忙蹲下身子,查看知县那只不敢落地的脚,衙差们也全都急忙围了过来。只见知县的鞋底上,露出了半根已然弯曲的钉子。
“二哥,你这是遭人暗算啦!”捕头此时是真的有些着急了:“那,我背你回去找郎中诊治吧!”
“不行,你赶紧带人去渡口!”知县痛的满头是汗,声音也有些沙哑:“你们分成两队,在前面没有树枝的路上汇合。”
“那,你怎么办啊!”捕头显然是真的不放心。
“徐狗蛋留下,其余人你都带着。”知县虽然冷汗淋漓,可神色依然冷厉。
“那……好吧。”捕头稍作迟疑,便咬牙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用手指指点着衙差们说道:
“你你你……从这边儿走,你们几个,跟我从这边走!”
说完,他便带队进入树林,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知县,对留下来的那名衙差喝道:
“你,一定要照顾好大人,大人要是有什么闪失,老子回头砍了你!”
看着捕头带着衙差们进了树林,知县便对那叫做徐狗蛋的衙差说道:
“你,给我把钉子拔了。”
“啊!大人,卑职……怕是拔不好啊!”徐狗蛋战战兢兢的蹲下身子:“还,还是让卑职背您回去,找郎中看看吧。”
“来不及了,钉子伤人,拖不得。伤口越深,风险越大。”知县咬了咬牙,一声呵斥:“别婆婆妈妈的,叫你拔就快拔!”
“啊是!”徐狗蛋被吓了一跳,颤巍巍的扣住钉子,定了定心神,猛地拔了出来。
“鞥……”知县咬着牙,一声闷哼,顿时痛出了一身的冷汗。
“大,大人,□□了,咱回去吧!”徐狗蛋将钉子丢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说道。
“把我的鞋袜脱了,用鞋底抽我的脚底。”知县哑着嗓子,重重的喘息。
“啊!那得多疼啊,而且,这一打,血出的就多了!”徐狗蛋毛毛的看着知县。
“你懂什么,就是要让脏血都流出来!”知县有些急躁:“让你打就块打!你不打本官,等回去,本官叫人打你!”
“啊,是!”徐狗蛋急忙脱下知县的鞋袜,一手抓着知县的脚踝,一手拿着鞋子,用鞋底对着脚低用力抽了下去。
“啊……”知县痛的一声惨叫,徐狗蛋也被吓得浑身一颤。
“打呀!我不说停,不准停……”知县从牙缝里低吼道。
一番抽打下来,地上被血浸湿了一大片,知县终于叫停,随即,他脸色惨白的瘫软在地。
徐狗蛋也满头大汗,却还是急忙从中衣上撕下一条,为知县包扎伤口。
就在这时,树林里响起了“嘻嘻嗦嗦”的声音,他心头一紧,急忙抬头看去,竟然是捕头又回来了。
“头、头儿!你怎么回来了?”徐狗蛋一脸的诧异。
听徐狗蛋这样说,知县也急忙转头看去,果然看到捕头脸色煞白的跑了过来:“二、二哥,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知县支撑着坐起身来:“你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二哥,这林子里有鬼呀!”捕头惊魂未定的指了指树林:
“我看着路上没有树枝了,就出了林子,可回头一看,我身后的兄弟一个都没跟出来,回去找,也一个都没找着!”
“走那边的兄弟也一个都没出来,我也去找了,也一个都没找着。地上连点儿血迹都没有。”
“哪有鬼?你们中埋伏了!”知县咬牙切齿:“该死的,他们把路上和林子里都封锁了!”
“大、大人,不管是有埋伏还是有鬼,这眼下,都只有咱们三个人了,你又受了伤,不能硬拼啊!”
“是啊,二哥,咱还是回去吧!”捕头一边说着,一边战战兢兢的看着周围:
“这、太危险了,咱赶紧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该死的,我们双驼山,纵横昌宁府这么多年,都只有我们暗算别人,从没被别人暗算过,可今天……”知县咬了咬牙:
“也罢,先回去,改日再跟他们算账!”
隐匿在树冠中,看着知县一行三人走远,奕诗妍便轻轻吹了一声口哨,继而向着来时的方向掠去。
潘慕和几名陵河帮的帮众,也都已极快的速度跟在奕诗妍身后。
一行人回到渡口的时候,河边已经只剩下柳欣璇和两名陵河帮的弟子,灾民和女子们已全都上了船,离了岸。
“做得好。”奕诗妍拍了拍柳欣璇的肩膀:“你果然擅长指挥。”
“大人过奖了!”柳欣璇也美滋滋的笑着:“啊,对了,知县那边,大人如何应对的?”
“小伎俩。”奕诗妍微微一笑:“先回去吧,路上跟你讲。”
这时,一名陵河帮弟子跑了过来,急切道:“奕大人,大小姐,有一队兵马朝这边来了!带兵的是那个校尉尹伦。”
“他们离这里还有多远?”柳欣璇面色一紧,看了一眼河面,蹙着眉头问道,
“不到五里!”那男子回答。
“不到五里……”柳欣璇低声自语着,看向河面,借着船上火把的光亮,还可以清晰的看到船上的人:
“可恶,今晚河上风浪大,照这样下去,等尹伦到这里的时候,根本出不了弓箭射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