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急, 再让我会会这个尹伦。”奕诗妍嘴角微微含笑, 缓缓说道:“不过, 我上次和他碰面, 冒用了你的身份,这次打算继续用。”
“呵呵……”柳欣璇不由得笑了出来:
“我和大人,都用了彼此的身份,这就是不分彼此吧?好, 以后, 大人叫柳欣璇的时候, 我就叫‘严若诗’!”
“好一个‘不分彼此’!”奕诗妍爽朗的一笑:“等婉瑜来了,大哥也归队了,我们再重新结拜一次, 在添一个姐妹。”
柳欣璇无可置信的看着奕诗妍,又抑制不住的欣喜:“大人……您是说, 我、我可以跟您和方大人做姐妹?”
“对!”奕诗妍眼神中带了些许的宠溺:
“我听柳帮主说, 你明年春天才满十八岁,比我和婉瑜都小一些,而且, 你今日叫了一上午的‘姐’,‘婉瑜姐’,听着蛮舒服的。”
“呵呵!太好了, 姐!”柳欣璇喜不自胜拉起了奕诗妍的手, 带着撒娇的语气道:
“我爹就我这么一个子女, 帮里的兄弟姐妹们又都叫我大小姐, 我看到人家有姐妹的一起出出入入,讲悄悄话,都快羡慕死了……”
“嘿呦,两位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几名陵河帮的弟子急的直跳脚:
“要结拜,那也是方大人到来之后的事情吧,还早呢!可眼下,这尹伦的兵马就要到眼前了!”
“急什么?”奕诗妍和柳欣璇一口同声。
很快,尹伦带着兵马到了渡口,远远地看到知县和衙差们都不在,便放慢了速度。
“柳小姐!”尹伦微笑着向奕诗妍打了个招呼,便下马走了过来,拱了拱手,微笑道:
“小姐真是好兴致啊,这夜半三更的,还在渡口赏景,不知这河上的船只,运的是什么?”
“灾民。”奕诗妍浅浅一笑:“船走得不远,火把又亮着,看也知道啊!”
“灾民?要这么急吗?就不能等明天白天?”尹伦一边说着,一边到了奕诗妍身边。
“当然急呀,多等一夜,就多几个人饿死,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在尹校尉看来,就这么无足轻重吗?”
奕诗妍微微正色:
“尹校尉以前也和我们陵河帮打过交道吧,我们为穷苦百姓出头,稀奇吗?”
“倒是不稀奇,可是,我听说,有人偷运粮食。”尹伦又是一笑,一眨不眨的看着奕诗妍说道:
“那人还说,粮食是你们抢来的,若我可以劫获,便分一半给我做军饷。”
“此人,便是这沖陵知县——贺摩,没错吧。”奕诗妍戏谑的一笑:“看来尹校尉,还真是对这些做知县的格外看重呢?”
“怎么会?”尹伦眼放光彩的一笑:
“能让我格外看重的,就只有小姐你而已,今晚陪小姐看这河上的景致,便是尹谋对小姐的诚意。”
“这算什么诚意?”奕诗妍冷飕飕的一笑:“这河面上的景致本就很好,若尹校尉没有带着兵马前来,定然更好。”
“我不来,又如何让小姐知道我的心意呢?”尹伦一边笑嘻嘻的说着,一边将手搭上了奕诗妍的肩膀。
“太轻佻了。”奕诗妍突然收敛了笑容,一把抓住了尹伦的手腕。
可尹伦却又是饶有兴致的一笑,一个转身,反手扣住了奕诗妍的手腕。
……
就这样,二人都没有亮出兵器,徒手缠斗在了一处。几个回合下来,两人都没有要伤到对方的意思。
忽然,奕诗妍向前虚晃一招,翻身跳回了柳欣璇和潘慕中间,浅浅一笑说道:
“不玩儿了,风越发大了,我要回去了。尹校尉也赶紧回去吧,莫让人说,你大半夜带着人马前来,就只是为了欺负一个女子。”
“我哪有欺负小姐呀,我只是想和你多处片刻。”尹伦的一双眼睛,还是在奕诗妍身上流连。
“尹校尉大可不必,想要看到你诚意的,是我爹和帮中的兄弟们,不是我。”
奕诗妍脸上一片冷淡:
“至于我呢?爹和陵河帮,永远都是最重要的,所以在我看来,所谓的‘诚意’,也不是打情骂俏。”
“姑娘果然快人快语。”尹伦也微微收敛了笑容:“好,今晚本将就收队回营,这便是我和守备大人的诚意,忘帮主笑纳!”
说着,他拱了拱手,退后两步,快步回到自己的队伍前,翻身上马,并又对奕诗妍拱了拱手:“小姐保重!”
随即,他对身后一挥手,喝道:“回营!”
看着一个营的人马未动刀兵就撤了回去,柳欣璇一脸的不可思议:
“大人,他们就这么撤走了?那个尹伦,是不是真的看上你了?”
“他们真正看上的,是陵河帮的势力,挑逗我,只是顺便而已。”奕诗妍一脸淡然:
“走吧,回去吧,知县带出来的并不是全部的衙差,方伯父那边,恐怕有麻烦。”
午夜时分知县终于被捕头和徐狗蛋轮流背回了县衙。
“大人,你的脚不知道怎么样了,卑职现在就去给您请郎中。”徐狗蛋一边说着,一边将知县放在床上。
“好,你去吧。”知县脸色煞白,支撑着在床上坐稳,对徐狗蛋点了点头,便急忙对捕头说道:
“快,把剩下的兄弟全都召集起来,连夜搜捕,他们在城中肯定有内应,很可能,就住在最繁华地段。”
“是!”捕头抱拳领命,可看起来还是有些不放心:“二哥,你这伤……”
就在这时,一个女子温柔的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人呢?听说伤了,现在如何了?”
“没什么大碍,进来吧。”知县大声说道,并对捕头点了点头。
进来的是一名女子,看年龄,与知县相仿,她柳眉杏目,气质文雅,虽比不了京安城那些官员的夫人高贵,却自带着几分贤淑和灵秀。
“嫂子!”捕头俯了俯首,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俯了俯首,便与捕头擦肩而过,到了知县的身边。
看着捕头出了房间,她才缓缓坐到了知县身边,看着知县裹了白布的那只脚,看着白布上透出的鲜血,她满脸的心痛。
“伤在脚上了!”女子小心翼翼的将知县的脚捧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伸手想要解开白布。
“别看了,没事。”知县温柔的握住了女子的手:“徐狗蛋去请郎中了,等郎中来了在打开吧。”
女子长长的一叹,用另一只手,握住了知县的手,深情又心痛的看着知县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哽咽道:
“都是因为我,若不是为了救我,你就不会跟他们入伙,做这伤天害理的勾当,也就不会总是受伤……”
“又说这种话。”知县挤出了一丝笑容,神色体贴道:
“不是都说了吗,我们就算只能活一天,也要快快乐乐的在一起,谁都不准不开心。”
听到这话,女子眼中充满感激,又更加自责,眼泪似泉水般的涌了出来:
“可是我,就只会拖累你,连个子嗣都……”
“好了,我娶你,又不是用来生孩子的。”知县一边说着,一边为女子拭去泪水,继而将她揽入怀中,声音轻柔道:
“只要你陪着我,我就心满意足了,如今的我,已是满手血腥、恶贯满盈,而且回不了头了。”
“这样的我,你都没有抛弃,试问,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这份情谊更贵重呢?”
……
衙门的大堂上,衙差们很快集结完毕,便由捕头带领着,向着本城最繁华的地段疾行而去,穿过一条街,便到了方恒所住的客栈门前。
“你们几个,在外面守着!”捕头对四名手持弓箭的衙差吩咐道:“一看到施展轻功逃走的,就立刻放箭,最好可以留活口。”
“其余人,跟我进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仔细搜。”他说着,便对着其余的衙差挥了挥手,大步走进了客栈。
捕头带着衙差们重重的敲门声,将住客们一个一个从睡梦中惊醒,每一个房间都搜了个仔细,搜遍了一楼整层,都一无所获。
“头儿,这看着都不像陵河帮的人啊,会不会是他们装得太像,咱们没看出来呀?”
一名捕快思索着说道:
“要不然,咱把看着不顺眼的都带回去,慢慢审呢?”
“不行,太子和钦差就在庐陵,不能给大人找麻烦。”捕头皱着眉摇了摇头:“走,上楼,这才刚开始搜,都急什么呀?”
捕头带人上了楼,便敲开了距楼梯口最近的一个房间,开门的是一名披着外衣的男子……
搜查完毕,还是一无所获,捕头又带人敲开了第二间,第三间。
搜查到第四间的时,开门的是一名女子,她脸上、头上都蒙着白布,但那双灵秀、清丽的大眼睛,显然就是奕悠宁。
“官爷,你们不能进来呀!”奕悠宁压着嗓子说道,说着便咳嗽起来。
“让开!”捕头用力一拉门,捏着奕悠宁肩头的衣服,一把将她甩回房间里,并有些不耐烦的嘟囔道:
“什么不能进,本捕哪儿不能进?”
“唉,官爷,官爷!您听我说……”奕悠宁一边咳嗽着,一边拦在了捕头身前:“官爷,我们这里,有病人啊,我爹……”
“你给我让开,在阻挠办案,别怪本捕对你不客气!”捕头又捏起奕悠宁肩头的衣服,将她甩到了一边,并大声呵斥道:
“告诉你,别拿生病搪塞本捕,若你们真是钦犯,今夜便是插翅也难飞出本捕的掌心。”
捕头带着衙差进了房间,便见屋子里面还有两个白布蒙面的人,而且纱帐里,也隐约躺着一个人。
“把面纱都摘下来!”捕头对三人喝道,随即对衙差们吩咐道:
“去,把幔帐给我掀开,看看里面那人长得什么样子,还有床上,被褥,都要给我搜仔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