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朵转头冲着贺先生,笑靥如花:“再过半个月这里就开花了。”
贺先生正欲答话,身旁却忽然传来人群走动的声响,他微微皱眉,送去一撇,却正巧被人认出,“阿宁?”
那是一道女声,声音温柔婉转,听声音似乎年岁也不小了。
贺先生对着白朵招了招手,回头看向来人,颔首道:“幼柏姐!”
袁幼柏顺势走了过来,一身工装利索大气,红唇更显几分女子的娇柔。她似乎跟贺先生很是亲近,言语之间很是熟稔:“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通知一声,你这大半年都往国外跑,父亲一直念叨着!”
离的近了,白朵隐约可以闻到从她身上传来的烟酒混淆的气味,可是那烟味,却出奇的带着甜味,暖滋滋的。
白朵有些好奇,她站在贺先生身侧,默不作声把手插进兜里。
贺先生一直等着她把话说完,才不慌不忙的解释两句:“刚回来没两天,最近应该不会再出差了。”
“那正好,伊宁可一直惦记着你了”袁幼柏伸手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撩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腕间戴着的翡翠,显得更加端庄大方,只是话语里多少透着几分亲昵。
白朵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落到她的指间,那上面没有丝毫饰品,她心里微微有些明悟,却也并不深刻。
贺先生点点头,冷峻的脸庞带着几分冷冽:“幼柏姐怎么在这?”
袁幼柏唇角的笑意有片刻的凝固,但很快便如风般一转而逝,大大方方的解释道:“本来昨天去安顺开会的,这不是情人节么,我家那口子想带我出去玩,就把行程延迟了几天。”
她的目光终于终于落在一旁不在状态的白朵,虽然早就从老三那里知晓一些,面上却恰好露出几分得体的疑惑,“这位是?”
贺先生侧头看着眼睛茫然的白朵,一看便是刚刚神游回来的,他动了动手指,慢慢放回兜里,指腹摩挲着弥留下来的温度。
一时之间,便也不想跟眼前的这个袁家少有的聪明人打交道。
他伸出手,张开手掌包住白朵的小手,漫不经心的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捂着,抬头对着微微变色的袁幼柏抱以歉意:“幼柏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明明从前见面即便不喜却也能维持面上的和善,怎么今日却这么不耐烦呢?
贺先生有些微微烦恼,却也并不放在心上,牵着白朵缓缓消失在袁幼柏的视线中。
背后,袁幼柏的脸色阴沉的厉害,却很快恢复如常,又是平日干练大方的知性女人。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快速拨了一个号码:“在哪呢?都什么时候还买包?我们袁家的面子都让你未来老公踩在脚底下了,你还有心情购物?你最好今天就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然你的银行卡…”
她挂掉电话,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火气,胸膛起伏不停。
袁幼柏闭上眼睛,想起公司里的一堆报表,董事的步步紧逼,终于下了狠心。
贺家的这根线还没有断,就算是断了,也要装作没事的把它修好。
她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不就是一个女人么?他要给他就是了。
不过她有没有那个福分,可就不好说了。
袁幼柏踩着高跟,步伐袅袅。
贺先生带着白朵左拐右拐,进了一间砖木结构的酒店。
初时只觉得有些新奇,酒店装修很是古色古香,就连服务生都穿着稍厚一些的汉服,客人往来,很是热闹。
贺先生推门进屋,白朵便也跟着进去了。
与外面的喧闹相比,这间木质房屋显得别样的安宁,前方唯一的窗口支起,依稀可以看见外面整个桃花林,落英缤纷。
窗前坐着位背对他们的男人,很是时髦的外罩披风,跟前则是放置着烧烤架子。
“袁三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当说客?”
贺景明牵着她的手走到榻上坐了下来。
白朵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想起贺先生曾经跟她说,会让袁家老三跟她道歉。
原来便是这个意思。
“他拿着草药求到了我哥那。”
头顶响起男人的声音,有些低,却十分温润,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白朵下意识抬起头,看清了男人的容貌。
他已经转过了身,虽然屋里开了暖气,可他仍然披着宽大的斗篷,只有缝隙隐约可见他里面穿着的灰色高领毛衣。
面前的男人面容白皙,颜色绯红,嘴角含笑,看起来像是无悠的少年模样,他的背后是开窗露出的桃花林,交相辉映间,白朵忽然有些心悸。
她怔了怔,收敛心神。待看的仔细些,便能发现他的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与贺先生健壮的身躯相比,面前男人的身体更显的有些瘦弱了,是肉眼可见的削瘦。
白朵低下头,并不言语,想着面前这人的身份。
能跟贺先生玩到一起的,应该也不差吧。
缕缕食物的香气扑面,时不时响起油“滋滋”而劈啪作响的声音,那人把烤串翻了一个儿,带着手套的手从一旁的调料碗里捏起一把孜然粉随意撒着,那香味便更重了。
“小姑娘能吃辣么?”
那人笑了笑,眼里斥着温柔,又问了一句:“小姑娘?能不能吃辣。”
白朵茫然回神,“啊?”
贺先生带上手套,拿起未被少年模样的男人眷顾的烤串,又搓了些辣椒粉撒上,“我来弄吧。”
他顺从的把手中的烤串放下,脱下手套,拿起一侧的保温杯,打开喝了口热水。
白朵顺着他俊俏的脸庞向下,落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而后鼻尖清晰的闻见了苦涩味道的中药。
她有些吃惊,这才意识到那保温杯里装着的,不是水,而是中药。
可他长得精致极了,气质很像记忆里的人,那副模样隽雅清秀的模样似乎唤起了她埋藏很久的记忆,连带着许多早已忘记的琐碎记忆都慢慢浮上心头。
她本是在发呆,可是却对着别的男人发呆。
贺先生用胳膊肘微微碰碰白朵,见她茫然的回头,才道:“你看他什么呢?”
白朵还没有从之前的记忆中回神,她微微叹了口气,“他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哥哥?”
贺先生一怔,而后那人略有深意的看着白朵,嘴角轻轻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却比刚才要真诚多了,他伸出手,笑道:“很高兴见到你,我叫孟定。”
白朵也慌忙伸出手握了上去,“我是白朵。”
那双手白皙细腻,像是没经受苦难一般,可是握上去才发现并没有多少肉感。
她有些说不上来的愧疚,匆匆收回自己带着肉窝的小手。
贺先生莫名笑了笑,心情更好了,他把旁边盘子上串好的生串往架子上一摆,却是什么调料都没有放,问道:“身体好些没有?我那里还有些山里的东西,已经让人给你送去了。”
“还好。”孟定又喝了口水,把杯子盖上,轻轻颔首:“今年一直在家里宅着,倒是少瘦些苦楚。”
“不过?”
他的目光落在正专心盯着肉食的白朵脸上,眼神灵动狡黠,促狭问道:“这是那位?”
贺先生嘴角微勾,他跟孟定一年见不了几次,这次他出门,恐怕也是想见见自己身边的白朵,“你猜?”
孟定却摇摇头,“算了随你,不过幼柏姐可不好糊弄。”
他们几家都是一个圈子的,关系还算处的不错,小时候也算是跟在袁家老大屁股后长大的,只不过孟定自己不易外出,倒是贺家跟袁家关系较为亲近。
那股亲事的妖风,他也略有耳闻。
贺先生把带着辣椒的鸡翅递给白朵,微微摇了摇头,“等的太久了。”一直在等,然后等到了,又觉得她还太小。
况且两人之间曾经的情分似乎也淡去不少,在他的印象中,白朵总是古灵精怪的,那张小嘴也特别讨巧,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院子里没有人不喜欢她的。
可是她现在,安静,沉默,眼底有着他所不熟悉的陌生和防备。
贺景明看了过去。
一旁低头吃着食物的女生专注于自己面前的吃食,柔顺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侧脸上弧度浅浅,就像一朵安静盛开的蔷薇。
柔弱,却带着刺。
他拿起一串原味青菜递给孟定。
孟定将袖口捋了上去,露出纤细的臂腕,与同龄人相比,他确实显得有些瘦弱。
白朵咬下最后一块肉,抽着纸巾擦了擦嘴,无意一撇。
他的左臂上印着半开的花朵模样的印记,透着肌肤的粉色,煞是好看。
她收回了目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孟定小口吃着,听他说起少年时便知晓了他的意思,“你自己有主意就好。”
也不知为什么,他对这女孩有着天生的好感,想想还是那双眼睛格外的灵动好看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