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朵就当做只是单纯的来吃顿饭,她也就是这么做的。
刚刚吃了个半饱,一群人推门而入。
初春的冷意扑面而来,卷着屋里的窗帘被风吹的浮动,隐有桃花暗香。
她抬头望去,不由皱起眉。
前些天才去家里晃荡一圈的少年,这会换上了正装,白衬衫打底,倒显得有几分精英模样,只是那衣领的扣子却是随意解开两个,露出脖间脆弱的肌肤。
她后来去网上查了一些资料,知晓他的身份,这才发现他的来不小。
说起袁家,就不得不说他背后屹立着的庞然大物:碧羽居。
碧羽居是一家具有百年历史的老字号企业,旗下主要生产和经营食品,乃是当初国内市场占有率最高的休闲食品。
白朵到现在都还记得,她小时候最喜欢攒着零用钱,跑去碧羽居买一包桂花糖。那个时候碧羽居开的到处都是,大多都排着队都买食物,生意很是红火。
只是慢慢的,碧羽居消失了,诺大的城市也只剩下了两三家,无人问津。
她在江丰呆了一年半,至今也没有看到一家碧羽居的店面。
可瘦死的骆驼毕竟比马大。
白朵心思百转千回,袁博容已经笑着进来了。
他笑眯眯的冲着贺先生招了招手:“贺哥?”
作为袁家唯一的继承人,袁博容活的很是潇洒,公司大姐帮他管着,靠山有二姐拉拢着,他所存在的意义好像只是证明碧羽居有了继承人。
只有他的名字,显示袁老爷子曾经寄予的厚望。
贺先生还未说话,孟定的笑容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如果不是哥哥逼着他走这一趟,孟定是不愿意替袁家这小子说话的。
英明的袁老爷子曾经将碧羽居经营的红红火火,可是年过四十才跟外面的情人生养了袁博容,而后抱到袁老太太膝下养着。
大抵因为年龄相差太大,他们玩的圈子也不一样。
可不得不否认,袁博容这两年是越发的狂傲了,行为作风哪里还有未成年人的样子?
心思沉浮间,袁博容已经大大咧咧坐在了小桌的侧面。
他身后跟着的一群人倒是还懂些礼貌,拘束的站在门口,眼神也很规矩。
贺先生打眼一看,都是一些跟袁博容差不多年纪的小辈,少数几个还是有些眼熟的。
他随意一撇,忽然定睛,看向躲在人群中的男孩,慢慢蹙起了眉,“贺钧?”
白朵也抬头看去。
被点到名字的那个男孩身边已呈中空状态,可他却仍不知,捂着脸拼命的往其他孩子身后躲藏着。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贺景明轻哼一声,“出来!”
“二叔我错了!”
贺钧放下捂着脸的手,磨磨蹭蹭的走到贺先生面前,低头认错:“二叔!”
贺景明朝他点点头,不清不淡的道了句:“坐吧。”
他哭丧着脸,往前走了两步,挨着白朵身边坐下。
袁博容无聊的看着他们,等贺钧落定,不慌不忙的给贺景明倒了杯水,又给自己满上,举起示意:“贺哥,前几天是我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小孩子计较。”
贺景明静静的看着他,把自己面前的杯子拿起。
袁博容咧着嘴笑了,而后,那笑容慢慢僵在了脸上。
白朵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多出来的水杯,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
贺景明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温和解释道:“你年纪小,我本不该跟你一般计较。只是叔叔忙于工作,我这个当哥哥的,却不好看你犯错。”
“13号那天,你未经主人允许,擅自入内,更是明着引发主人陈年旧疾,却连声道歉都没有。”
他轻嗤一声,“这就是你袁家的家教?看来我也应该跟叔叔好生探讨一番。”
“你在威胁我?”
袁博容脸色潮红,气冲冲的盯着左侧的男人。
他已经按照父亲说的,跟贺景明道过歉了。可现在他却是让自己跟一个无名小卒道歉,这是变着法子把袁家的面子往泥里踩。
手指头下意识的松手,水杯“啪”的落在毯子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袁博容踢了踢那堆碎片,“她算个什么玩意,也受的起我袁家的道歉?”
要不是父亲苦口婆心的跟他说好话,他才懒得走上这一遭。
别人怕他背后的贺家,他袁博容却是一点都不怕。
他冷笑一声,终于将目光落到不远处一直低着头沉默的白朵身上,恶意的嘲讽笑道:“哎,你说,你受不受得起。”
白朵不紧不慢,抬眸扫了一眼暴怒中的袁博容,微微一笑:“自然是,受得起的。”
“正如贺先生所说,那日你们不请自来,未经我本人的同意,擅自进屋,更是引发我的旧疾,想必小区楼道的监控应该是一清二楚的!”
孟定微皱眉头,“袁博容,她说的可是真的?”
久病成医,他也是知道那些顽固旧疾的厉害。
“那是你的房子么?”袁博容怒气冲冲,言语措辞很是激烈:“就凭你,一辈子都买不起翡翠公馆的房子,你还有脸说那是你家,谁知道是你睡的哪个男人送你的?”
贺钧不高兴了,就算那个女人再什么不好,那也是他二叔身边的人,哪里容得袁家插嘴,“那你是认为自己做对了?”
白朵并未动气,还很有礼貌的解释道:“我也不需要你道歉,只要陪同我去医院检查,付了检查费即可。”
贺景明嘴角微勾,便是其他人,脸色都有些怪异。
袁博容从未被人如此挤兑过,气的脸都红了,指着白朵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
恰好这时,门又被敲响了。
贺景明孟定忍不住对视一眼,心想今天可真是热闹。
他俩都以为门外来得是袁家两位金花之一,只是门开了以后,才发现自己只猜对了一半。
门开了一半,袁幼柏走了进来,她这会已经换上了日常衣物,显得低调温和了不少,对着孟定温柔笑着,“你哥哥让我跟你跟你说一声,他在门口等你。”
孟定有些难为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与贺景明同龄,按理说也都可以成家立业了。可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他现在外出都还是哥哥开车接送,虽然大宅养着专门的司机,可是家里怎么都觉得不放心。
贺先生站了起来,伸手拉了孟定一把:“你哥怎么来的这么快?”
孟定顺势起身,披风卷着把自己裹得结实,语气里难掩遗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那个人,下次再聚吧。”
白朵也站了起来,立在贺先生的身后。
袁幼柏嘴唇勾起,似有无限风情。
孟定站起后,白朵才发现他的腿走动之间有些不稳,算不上跛的太厉害,只有走起路来难免会露出几分端倪,让人觉得有些可惜。
他却不自知,笑如朝霞,弯腰拿起杯子,冲着两人挥了挥手,然后打开门。
那扇门开的更大些,露出站在门口等待着的男人大半个身子,他的哥哥很高,比孟定还要高出一个头,可他似乎很温柔,伸手拿过孟定受伤的杯子,又弯腰摸摸他的膝盖。
时不时的隐约传来两人对话的声音,低沉又温柔。
孟定把门和上,白朵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了。
白朵却有些出神,心里难得有些迟疑的遗憾,若是她的哥哥还在,大约也是这般温柔的样子。
她想起孟定手上的纹身,觉得有些稀奇,毕竟她那失踪了二十多年的哥哥,左臂上也有一个桃花模样的胎记。只是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了,那胎记是消失了,还是依然存在着。
白朵收敛心神,杏眼有些水润。
贺先生拉着白朵坐下,替她擦了擦眼角:“怎么眼睛湿了?”
她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尤其袁家二道最为强烈,可她脸上依旧平稳淡定,只是淡淡一笑,解释道:“可能是旧疾犯了。”
贺钧当时就在想:这姑娘真有意思。
袁幼柏大大方方的坐下,顺手扯了扯自己那不成器弟弟的衣摆,笑道:“你怎么还站着?”
袁博容不情愿的坐在他大姐身边,一张臭脸拉得很长,任谁都能看出他的不高兴。
可是他大姐就能装作看不见一样,给自己倒了温水,小口喝着:“我看这屋里有烤肉架,你们在吃烤肉?”
贺景明看了一眼已经灭了火气的架子,最后那点胃口也消失了,冷漠沉静的点点头。
袁幼柏见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咬牙暗恨!目光忍不住落在刚刚还一副伶牙俐齿的白朵身上,眼里冷冽!
要不是她,贺景明哪能这副冷淡的态度,这是要跟她袁家离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