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里已然乱成了一团。
何山的尸体已经送去解刨了，死亡原因还不明确，何山50多岁年纪，身材高大。
没有什么病史，除了因为女儿的去世，有些轻微的躁郁症，偶尔会吃些药控制一下。
凌寒回来后径直去了何山出事的房间，现场保留的还很完好，关押何山的房间并没有窗户，只有一道门进出，房间里的陈设也极其简单，一张长桌，两根板凳，屋顶一盏白炽灯，并没有任何可以用于自杀的工具。
除了何山的尸体被抬走以外，现场的所有东西都在，卫余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的给凌寒说了一遍。
“当时呢，我正在跟他确认最后的口供，然后签字，一直都没有任何问题，他也都很配合，我当时还在想，就他这态度，估计就进去个几年就可以减刑放出来了，可没想到才半个小时不到他竟然就在我眼皮子地下死了。”
卫余越说越玄乎：“不会是闹鬼吧，这大白天的，太吓人了。”
凌寒自顾自的忙着，挑重点听，听罢询问道：“他今天吃过些什么东西，接触过局里那些人？”
这不是白问吗，卫余无奈，“当然是盒饭了，还能吃什么，还是我给他送进来的，我总不至于给他下毒吧！”
卫余指着自己的鼻子，愤愤道：“就我，你都要怀疑，你太过分了吧！可是今天袁局也见我何山，你总不至于连袁局都怀疑吧。”得，越说他嫌疑越大。
算了：“今天文案室那边的小刘，袁局，我，就我们三个人进去过。”
卫余一惊：“你不会怀疑我们三吧！”
“你想多了，我只是按照正常的顺序问问，这样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凌寒带着手套拾起桌面上一个空水杯，丢进证物袋里，抛给卫余。
“拿去化验室，看看水的成分是否有问题，还有，今天送来局里的盒饭也一起送去。”
“知道啦，盒饭早就送过去了，不过这杯子和水嘛……这杯子跟水都是我们局里的，杯子是印有我们分局图样的专用纸杯，水，是大厅饮水机里我们天天都在喝的水，要是有毒的话，那现在你看到的就是一屋子的死人了，我也就不可能跟你站在这儿说话了！”卫余一边啰嗦着，一边得了指令推出去。
拿着塑料袋一摇一晃的，一想到人死在他们局里，就觉得这凶手不得了，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简直太可恨。
“尸检报告出来了吗？”刚一出门，就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吓得他一嘚瑟。
“哎呀，我的妈呀，纪言妹妹，你能不能不要突然一下子就出现了，这样子很吓人的好不好。”
纪言回顾了一下刚刚跟着凌寒一路回了警局的整个过程，下了车，一路走到这里来，他说在这里等着。
于是回话道：“对不起，卫警官，我并没有突然出现在这里，我从刚刚开始一直就在这里站着，是你自己没有看见而已，所以，吓着你，也不怪我。”
这小姑娘，还真是一本正经的振振有词啊：“好吧，我还有事，你就在这儿站着等吧，凌队估计得过一会儿才出来吧！至于尸解报告嘛，最快也得等明天吧，这大半夜的，那边儿都没人了，袁局刚才打电话紧急召回来的，估计这会儿刚到。”
说完才反应过来，捂住嘴：“你问那么多干嘛，你又不是警察。”都怪凌寒平时老师奴役他，搞得他现在一听见有人询问，就条件反射的回答。
虽然觉得他们凌队想太多，但还是用证物袋捡了杯子乖乖送去了化验科。
站在空荡荡的屋子外面，虽然已经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是纪言还是感到了一丝难过，何茹薇已经不在这里了…………
或许她已经消失了，或者她和何山一起去了很远的地方，而她更愿意相信后者。
她希望何茹薇能够达成她自己的愿望，永远陪伴在父亲的身旁，虽然她心底明明知道，鬼魂一旦失去了精神支柱，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情感的依附，是鬼魂在人世间唯一可以生存的方式。
何山死了，那么就意味着这种共生关系结束了。
就像是她跟纪彤，这种共生关系如果有一天结束，必定是她死了，或者是纪彤主动放弃自己。
所以，纪言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有可能何山一直以来都能感觉到女儿的陪伴吧！所以时间并没有让他的伤痕变浅，反而更深。
而这样的结果，何茹薇大概也是在消失的时候才意识到的吧！虽然她一早就知道，可如果她说穿了，何茹薇一定会选择马上消失吧！
在这件事上，她是有私心的，她希望从何茹薇哪里感受到更多跟纪彤有关的情绪，而事实证明她也是对的，通过何茹薇，她真的恢复了记忆。
如果她能早一点遇见何茹薇，或者她会告诉她，离开，才是最好的。
崔玲匆匆忙忙的带着人进去，两三个人进去时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纪言，挤着挤着，竟然将她也挤了进去。
她没带鞋套，也没有手套，匆忙的往外走，走了两步，却愣住了……墙面上，分明是血！
“你怎么进来了，怎么哪里都有你，我们这是在断案，不是在游玩，别以为凌寒带着你，你就是警察了，有事儿没事儿都往我们这里跑，你还真把警局当成你自己家了啊！出去，出去，我们正忙着呢，没时间管你。”崔玲这么说着，一边看向纪言，却见她并没有半点要立刻出去的意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墙壁看。
“诶，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啊！”。崔玲催促道。
“你没有看见墙上画的圆圈吗？”纪言疑惑道。
“什么圆圈？”，顺着纪言的视线，崔玲看过去，空白的一片，什么也没有啊，墙上干干净净的，哪里有什么圆圈。
纪言这才意思道，那墙上的东西正常人用肉眼是看不到的。
纪言退了出去，匆匆的往医院赶，如果说墙上的东西只有她一个人看得见，那么一定是何茹薇留下的，她必须要去找纪彤。
凌寒和滕明曾经说过，她的手中握手关键性的证据，可以帮助他们找出内鬼。
现在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情，或许何山的死就跟这个内鬼有关。
纪言下了计程车后一步也没有停歇，坐上电梯，直接上了顶楼，纪彤当年在这里去世，她的灵魂也被困在这里，所以她并不能随着纪言四处行走，想到这里时纪言突然想到了何茹薇，她是怎么死的？难道！
纪言推开天台老旧的铁门，天台上渐渐谈出一道影子来：“你找我！”
“她…………怎么样了？”
纪言摇摇头。
“消失了是吧！总有一天我也会消失吧…………”
纪言有些惊慌失落的看向她：“不会的，你不会消失的，你把眼睛给我，不就是希望我能够看见你吗，你让我听到别人的心声，不就是希望我听到你的抱歉原谅你吗？”
纪言突然之间有些害怕，害怕纪彤会突然消失，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鬼魂一旦完成了愿望就会消失掉，可是她不想要纪彤消失掉。
纪彤淡淡一笑，显得从容而洒脱：“纪言我已经死了，你看到的不过是我残存在这世间的一团脑电波，它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不真实的，总是会消失的，所以你得学会自己去面对生活中所发生的一切。”而现在更重要的是当初的因果，此刻还未真的了解，她还有不得不留下来的缘由。
当初茹薇也是因为她而陷入了这场迷局，而直到死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吧！
“我一直都很努力很努力的一个人生活，这么多年，我一直如此，我很抱歉我当初把你忘了，没有早一点来找你。”
她总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对待她，每次她一这样就会让她心里的愧疚多出一分，少讨厌她一分，不知不觉中，走进了她的心里：“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让你从小到大都过的那么辛苦，是我让你一直那么孤独，是我让你至今依然还是一个人。”有些时候，她会觉得或许自己当初那么做很自私。
可是在她临死的时候，她虔诚的向上苍祈祷的，发自内心深处的声音……是深深的忏悔。
她是多么希望纪言当时就能听到她心底的声音，因为当时她没有眼睛，她能祈祷的又多了一样，那就是她能看到。
而产生这样的结果，让她六年来一直生活在这样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不同寻常的眼睛所带给她的新的恐惧，她似乎，一直都在让她担惊受怕的生活。
想到这里时，纪彤飘向了天台，有些事情她必需要抑制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有些事，还不能让纪言知道，若是她知道了，就会把她陷入茹薇过去的困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