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卢府

    因为学生人数多, 太学也是分班制度, 入学的时候进行分班考试，每科分甲乙丙丁四班。看着陆凤臣写给太学祭酒的手信，沈翘楚不禁怀疑这分班制度是不是跟陆凤臣商量好的。

    连续舟车劳顿，沈翘楚在自己的卧房休息一晚，可算在陆地上睡了一个踏实觉。

    第二天一早，沈翘楚就拿着陆凤臣的手信和自己通过郡试的文书以及自家商行产出的翡翠沉香文房用品作为伴手礼赶到太学，太学虽然离沈翘楚宅邸不远，内部却极大, 不少外地赶来的举子会住在太学，要比自己租房子便宜的多，不过因为洛阳京城寸土寸金，学舍通常是八人一院。

    学舍条件不算好，因此习惯了锦衣玉食的世族出身举子都会住在自家在京城的别邸，而稍有家资的举子, 比如梁之舟、华容也会在京城租或者买房子。

    太学的大门是敞开的, 毕竟每天都有学生进进出出, 这么多学生也没办法一一验明身份。不过每间教室能容纳的人数都是固定的, 太学博士们和学生之间也互相认识，倒也不会有人偷溜进来旁听的情况。

    沈翘楚在门房的指点下，走到祭酒厢房外, 便有书童将他所持的书信呈进去, 过了一会儿, 书童就请他进屋。

    祭酒厢房外边是一个类似茶室的会客室, 里面则是宽广的书房，中间用琉璃珠帘隔开。

    沈翘楚着周全打听过，这祭酒姓李，乃是前朝李唐皇室后裔，因为大楚太/祖受唐哀帝禅让，承诺过善待李家后人，如今的李家和杨家一样，是洛阳仅次于崔卢郑王的大世家。

    沈翘楚刚走进房间内，便有人迎上来，李祭酒看起来跟谢长卿差不多年岁，这李唐皇室后裔改良过的基因不是盖的，李祭酒跟阿瑜差不多，皮肤白眼睛颜色微微偏浅，虽然是高鼻深目，却是柔和的那种，胡汉混血的基因已经看不大出来。

    沈翘楚连忙行礼，李祭酒迅速将沈翘楚扶起：“不必多礼，我看了凤臣的信，你是凤臣和长卿的徒弟，想来必有过人之处，日后在太学学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李祭酒同沈翘楚寒暄一阵，问了问陆凤臣和谢长卿的近况，便叫书童陪沈翘楚去办入学手续。

    沈翘楚再三向李祭酒道别，将带来的礼物放在茶几上，跟在书童身后走出祭酒厢房。入学的地方距离祭酒厢房有一段距离，途径学生们上课的教室，沈翘楚瞄了一眼，并没有在芸芸众学子中看到陆宁、顾脩之、梁之舟、王子照的身影，他们可能并不是在这个教室学习。

    他没有停留，而是跟着书童继续往前走，还是等办完手续之后再去他们各自的宅邸拜访吧。

    书童受李祭酒的嘱咐，不仅带着沈翘楚办完了入学手续，还带着他在太学大体转了一圈。还好沈翘楚身体素质不错，不然可能会跑断腿，这太学要比吴郡和丹阳郡的郡学都要大很多，更不要说与平江书院相比。

    谢过书童，沈翘楚离开太学，坐着自家马车向卢府的方向驶去。

    卢府在洛阳西北的清化坊，靠近宫城，是洛阳极富极贵所在。随着大楚商业的发展，如今大楚的大城市都是坊市不分开的，除了固定的市场，还有早市、晚市和沿街叫卖的货郎，只有这西北靠近宫城的五个坊禁止沿街售卖货品，免得饶了贵人们的清净。

    眼看着马车行驶进清化坊，入眼的事一片亭台楼阁，卢府也是北方建筑风格，虽不如江南建筑清丽，却古朴庄重，一派恢弘气势。

    阿顺跟卢府门房通报说是苏州的沈翘楚来拜见卢重言。

    没过多久，就看到远远迎来一个人。

    十年的岁月没有让他有一丝苍老，反而添了一丝成熟韵味。卢重言的肤色比在江南时偏麦色了一些，看起来更加英气逼人。

    沈翘楚一见到卢重言，鼻头一酸，就忍不住低头拜倒。

    卢重言用力将沈翘楚扶起，轻拍他的后背，两人四目相对，十年的分别似乎没有在两人之间产生疏离。

    沈翘楚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只汇成一句。

    “先生。”

    卢重言的唇峰微颤，他本也不是善言之人，只是用力握住沈翘楚的手。

    “哎！”

    卢重言跟沈翘楚把臂进入卢府，旁边的侍人看到这情景无不讶异，自从大老爷去世、二老爷受伤，自家老爷还没有跟谁这么亲密过。

    周全这些年行走于洛阳和江南之间，自然早就将卢重言的事调查的清楚。他本是燕国公第三子，从小斗鸡走马，素来不喜欢经济仕途这些东西，跟家人吵架之后跑去江南游玩，将盘缠花光之后遇到周全，见沈翘楚是可造之材，才留在沈府作先生，攒够一年盘缠之后又继续旅程。

    卢重言的大哥卢仁、二哥卢智都是京城最出色的世家子弟。待老燕国公薨逝之后，卢仁袭燕国公爵位，并掌管京畿禁军中的一支，十年前吐蕃犯边，便是卢仁和卢信带兵平乱。然而却不知为什么卢仁阵亡在边境，同行的卢智也双腿受伤，再不能领兵打仗。

    卢重言为了查清大哥死因并撑起卢家，这才赶回洛阳。二哥卢智继承燕国公爵位，却没办法统领军队，如今这京畿禁军中燕国公掌握的一支便由卢重言掌管，位列二品镇国将军。

    果然再见到卢重言，发觉他比之前多了一些坚毅果决之气。

    卢重言跟沈翘楚分享着这些年来有余的事，两人都颇为感慨，这几个月从苏州到洛阳的见闻也差不多都寄到卢重言手中，两人聊着旅程中的异同，不时开怀大笑。

    卢重言没有怎么讲关于卢家的事情，大部分谈话是在询问沈翘楚的学习进度和经历。

    不过沈翘楚大概也听出了卢重言这些年没有成婚，还是一个人，卢家此时人丁单薄，只有二哥卢智如今有一个十岁多的儿子。大哥卢仁留下的女儿在卢重言的教导下颇有他的风格，近几年一直在外面游历，最近才回来。

    卢重言没有怎么提他的小侄女，沈翘楚想着，虽然卢先生的侄女喜好游历，毕竟是内眷，也不方便给自己这个外男引荐。可惜自己看她的诗赋多年，隐隐把她当做诗赋上面的半个老师，如今却无缘得见了。

    两个人几乎聊到天黑，卢重言还留沈翘楚吃了晚饭，这才依依不舍地惜别，说好之后再续。

    卢府的晚饭意外的朴实，跟王谢顾陆家的精致不同，一道炙羊肉，一道烩鸡肉，一道鱼羹，还有几样素菜，看起来十分简单。

    想来这些年卢重言领兵，行伍之中也没办法过于讲究这些。

    沈翘楚踏着夜色回到自家宅邸，如今的洛阳没有宵禁，现在还不算晚，除了西北五坊之外，到处一片灯火通明，比汴州更繁华十倍。

    虽然有心尝尝洛阳街头的名吃，可惜在卢府吃的晚饭太过实在，沈翘楚有心无力，只掀着马车帘，看着市民们在街头自得其乐。

    洛阳饮食发达，想吃的什么基本上都能在街上吃到，不少百姓都不开火，晚餐在酒楼夜市解决。甚至还可以叫外卖，十分的方便。

    这样的洛阳夜色，沈翘楚仿佛看到北宋时的汴梁，只是如今大楚无论是疆域、国力还是贸易都要比北宋更强。

    看着街头小吃摊上市民的笑脸，沈翘楚忍不住想，这大概就是藏富于民吧，不知道今上玄德帝是怎样的人物。

    虽然在太学报完名，沈翘楚还忙得很，他还要拜访顾陆王谢在洛阳的别邸，还要跟梁之舟商量之后文稿事宜。

    梁之舟和王子照今年三月便要下场考会试，如果梁之舟能中进士，之后就可以继续恢复连载。

    之前往期《小说月刊》已经在洛阳刊印，反响不错，沈翘楚打算在洛阳继续发行新刊。

    让沈翘楚意外的是，陆宁和顾脩之今年不参加会试，顾脩之说到了太学才知道自己的修为还不够，想再积淀三年，陆宁也说自己如今还有书籍没有研究完，还不急着科举。

    因为梁之舟和王子照正在备考，顾陆二人平时跟他们也只是点头之交，并不总是来往。

    没过几日，沈翘楚便接到华容新房暖房的请帖，这还是沈翘楚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他想了想带了一套自家商行产出的翡翠餐具作为贺礼。看华容之前的行李不多，应该没有带专门的餐具。

    到了华容宅邸，只见顾脩之、陆宁都已经到了，连谢朗而已赫然在座。

    华容人逢喜事精神爽，笑着故作神秘道：“你猜我还请了谁？”

    沈翘楚莫名心里跳了一拍，莫不是……

    正在这时，只见一袭藏蓝色道袍闪过。

    却听顾脩之惊道：“表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