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浅滩

    随着那马倒地, 马上的人也跌在地上, 沈翘楚迅速过去将他身上几处大穴封死，顺手拿走他身上所配的长刀。

    剩下的歹人也都赶到马车外，便有弓箭手向沈翘楚射箭，还有几人正要下马围过来。

    阿瑜的嬷嬷一个健步冲到刚刚下马的歹人面前，一掌击出便将歹人击飞出去，看的沈翘楚咋舌。

    虽然嬷嬷如此强力，但是对方人数众多，他二人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只见已经有人走到马车旁边要将车里人拉出来。

    沈翘楚连忙飞奔过去将那人踢开，与他缠斗起来，沈翘楚跟嬷嬷一人守住马车的一边，老马和车夫守住车前，暂时还没有人能接近马车。

    弓箭手见普通的箭射不穿这丞相的马车，便将准备好的火箭放出, 车上虽涂有防火涂料, 但是到底不是全部车身都防火, 不一会儿便着了起来。

    阿瑜也在崔玉的掩护下走出马车, 一行人看车内人出来，迅速围了过来。

    嬷嬷那边虽然已经打晕了几人，对方人数仍然占多, 沈翘楚便连忙赶到阿瑜和崔玉的身边。

    只见歹人逐渐包围过来, 崔玉和阿瑜也拿起随身配带着的匕首护在身前, 沈翘楚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很快便捉襟见肘被歹人围堵在洛水河边，好在崔玉和阿瑜暂时都没有受伤。

    那弓箭手看到这胶着的情况，向沈翘楚三人处连连射出箭来，沈翘楚用长刀打掉几个，却有一个漏网之箭射向阿瑜，崔玉见了连忙用身体去挡，而二人本就靠近河边，这一动，脚下一滑便双双向河里滑去。

    沈翘楚连忙伸手去捞，然而刚拉到崔玉的衣襟，身体便不由自主地滑了下去。

    这洛水之滨本有土石筑成的堤坝，要比河面高出一截，这里也算是洛水比较湍急的地方。

    沈翘楚一落水便迅速游向两人，只见不远处阿瑜正在拼力挣扎，而崔玉却仿佛没有了动静。

    好在之前在太湖救那小女孩之后，沈翘楚有特意的锻炼游泳，此时倒也不像上次一般慌乱，只是这洛水比太湖何止湍急百倍，他刚游到崔玉旁边，又被水冲开。

    沈翘楚连忙用力抓住离自己较近的阿瑜，阿瑜一反常态的异常惊慌，直到握住沈翘楚的手，才好像恢复一点理智。

    “不要怕，阿瑜，不要怕……”

    沈翘楚让阿瑜手臂环住自己的脖子，轻拍她的后背，阿瑜才仿佛安心下来一般，停止挣扎，学着沈翘楚的样子，在水里浮游。

    沈翘楚便带着阿瑜游向崔玉，好在阿瑜身子轻，倒没有觉得十分费力，眼看着崔玉即将沉底，沈翘楚连忙将他捞出来，将他的头部漏出水面，却闻到一股血腥味，再看手上已经尽是血迹。

    原来崔玉在落下水的时候头似乎撞到了什么，如今已经失去了意识，不过身上并没有中箭。

    沈翘楚小心翼翼地带着两人在水面上沉浮，洛水湍急，沈翘楚虽然勉力向岸边游去，身体却大部分时候都是不由自主的。

    此时已经九月九日，天气渐冷，水中更是温度极低，再这样下去，别说阿瑜，连沈翘楚自己都会失温导致昏厥甚至溺水死亡。

    沈翘楚咬了咬牙，带着二人努力向岸边游去，好在前方有一处浅滩，随着沈翘楚的动作，三人被水流冲到岸边。

    眼看着阿瑜还有意识，沈翘楚拖着崔玉上了岸，看起来崔玉并没有吸几口水，昏厥完全是因为头部的伤，沈翘楚便从衣衫上扯下布条给崔玉止血，好在华容给自己准备的小型医疗包没有被水冲跑，沈翘楚将金疮药撒在崔玉出血的地方用布条缠紧，又将他的头部微微垫高。

    沈翘楚用手指在崔玉鼻端感受一下他还有呼吸，应该没有什么大凶险。又脱下外衣拧干披在阿瑜身上。

    三人身体沾了水，恐怕很快便要着凉，更别说一个受了外伤的崔玉。

    沈翘楚从浅滩处找出一些枯枝落叶，用急救包里自己改良过的打火石将火堆点燃，浅滩上的枯枝落叶不怎么干燥，沈翘楚点了几下，才将这火堆点着。

    那边阿瑜已经将身上衣服的水拧的差不多，沈翘楚便让她在火堆边取暖，自己将崔玉的衣服拧干并移到火堆边，然后才拧自己身上的水。

    眼看着崔玉都已经开始冷的打摆子，本就苍白的脸更像是冰雕一般，连嘴唇都苍白的与面部肌肤同色。沈翘楚将自己的长衫脱下披在崔玉身上，自己只剩一身亵衣。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阿瑜道：“唐突你了。”

    阿瑜摇摇头：“怎么会，沈兄看起来做这些很是熟练，似乎不是第一次救落水之人？”

    沈翘楚想起当年太湖边的事，不设防道：“确实不是第一次，所以才更有经验了些。”

    说着，沈翘楚便去多寻找些柴火将火生的更大更旺盛，还在崔玉的另一侧又生起一堆火，免得他受寒。

    沈翘楚环顾一下周围，这浅滩在堤坝之下，似乎并不容易被发现，不知道嬷嬷和老马车夫三人能否应付得了那些歹人，若是不能，恐怕自己三人还要受歹人的追杀。

    自己和阿瑜都是凑巧坐上崔家的车，看这些人应该是冲着崔玉或者崔家来的，希望崔家人发觉崔玉半天没有回去，会派人出来寻找。

    沈翘楚将能够找到的柴火都添在火堆里，坐在阿瑜对面。

    阿瑜的身体渐暖，脸上也开始恢复了些血色，只是她的道袍是絮丝绵的，似乎并不容易干，沈翘楚便让她先将道袍脱下，换上自己已干的外衣。

    阿瑜看起来有一些不好意思，沈翘楚便转过身：“你换吧，我不会偷看的。”

    阿瑜应下，过了一会儿，说道：“我换完了。”

    别说阿瑜穿上男装的样子，还颇有些英气，只是自己的外袍宽大，看起来并不大合身。

    沈翘楚拿起阿瑜的道袍用树枝架在火上烤，阿瑜伸出手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只是脸被火烤的更红了。

    过了一会儿，阿瑜仰起头看着沈翘楚，关切道：“沈兄这样不冷吗？”

    被阿瑜这样说，沈翘楚才真的感到有点冷，不过好在他身体强壮，悄悄将内力运行一周天，便感觉稍暖了些，只道：“我没事，你们如今更需要保暖。”

    阿瑜的眼睛闪烁：“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沈翘楚以为她说的是之前在船上退治水贼的事，只笑道：“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怀。”

    想到之前在江南时的相遇与相处，沈翘楚突然想起阿瑜所酿的酒，问道：“你身上有带酒吗？”

    阿瑜点点头，掏出跟之前白玉葫芦一般形制的酒壶，看来像是回到洛阳之后另造的，跟她送给沈翘楚那枚几乎是一模一样。

    沈翘楚连忙道：“你快喝一口，暖暖身子。”

    阿瑜照做之后，沈翘楚也接过酒壶喝了一口，阿瑜酿的酒劲大，他可不敢多喝，只是这一口，便觉得腑内十分温暖，身体也舒爽不少。

    只是崔玉如今受外伤，不能喝酒，不然给他喝一些便不至于受凉。

    阿瑜的道袍已经烘烤的差不多，沈翘楚再次背过身，让阿瑜将道袍换上，便去给崔玉将手搓暖，他还将浅滩边的鹅卵石洗净，用火烧热，放置在崔玉的身边。

    很快崔玉的身体不再打摆子，却有了些发热的迹象。

    沈翘楚又将衣衫布条用水沾湿敷在崔玉头上，阿瑜看着沈翘楚忙前忙后，开口道：“沈兄真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人。”

    沈翘楚抹了一把额上的汗，道：“只是做应该做的事而已。”

    阿瑜道：“刚才情况那么危机，沈兄宁愿自己受累，也不愿放开崔郎君。”

    沈翘楚摇摇头：“回想起来确实冒失，如果我支撑不住，岂不是连你也搭进去了，只是当时的情况不容我多想。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怎么能放手呢？”

    似乎是金疮药和火堆起了作用，崔玉的脸色比之前要好了一些，好在他出身世家，身子底子好，没有什么虚亏的地方。

    时间过去良久，就在三人身上衣衫都完全要被火烤干的时候，远处渐渐亮起火把灯笼的光芒。

    沈翘楚不敢贸然行动，只是侧耳听着他们的呼喊声。

    直到听见老马呼喊自己的声音之后，沈翘楚才开始大声回应，他的声音借着内里在河谷间传递，很快那些人就赶了过来。

    有健仆下了河坝，将崔玉抬了上去，沈翘楚也扶着阿瑜走上堤坝。

    只见人群中似乎还有两个身着不凡气宇轩昂的人，想来应该是崔玉和阿瑜的家人。

    阿瑜见到人群中其中一人，扑了过去：“小叔。”

    那人连连拍着阿瑜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沈翘楚只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眼熟，向前走去，借着火光，看到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

    “先生？”

    “翘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