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居极品(科举)

79.七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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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九、誊抄

    沈翘楚心中微微轻松了一点, 至少自己把心中所想的答案都写出来了。

    终于到了最后一场, 最后一场比第二场的题目更难更多,算学、律学、史学题各一篇,策论五篇。

    这五篇也分详略,四篇题目相对简单一些的每篇要求三百字以上,而最后一篇则要求一千字。

    沈翘楚将题目挨个读完,在心中酝酿,其实要是以前世现代的字数衡量,这题目要求字数似乎也不多, 可是古文凝练,一千字的传世长篇策论在文学史上都算是少的。

    好在沈翘楚有两天多的时间酝酿,他先把比较容易答的算学、律学、史学题答完,才熄掉蜡烛准备睡觉。

    四篇三百字的策论一篇是关于农桑的,沈翘楚便将这劝课农桑的老套路讲了个大全套,再补充上这几年自己关于海外作物、温室作物和杂交水稻的研究, 还举出这些年因为《海国农事》普及知识之后某些村民增产的例子。

    还有一篇策论的题目是“货布刀泉, 起於上古, 权衡百物……”问的是货币的作用, 并引申出关于商业的态度问题。

    沈翘楚举出《管子》中的货币思想和货币政策,引出:“币重则万物轻,币轻则万物重”的理论, 将地球现代的货币杠杆原理用《管子》中的例子证明, 并举出历史上应用货币政策的实例。

    这货币部分答完了, 而整个五道策论题中并无关于商业的问题, 也就需要考生在此题中将商业部分引申出来。既然五道题中商业只占这一小部分,也可以看出今上和士大夫们对于商业仍然不算重视。

    沈翘楚自然是认为应该发展商业的,可是此时也不得不投这些肉食者的喜好。毕竟农业是保证一国稳定,国民赖以生存的前提条件,沈翘楚便提笔写下如今大楚市民经济繁荣,商业发展可疏不可堵。

    在保证当地农田得到充分开发的情况下,准许无地游民从事商业活动,商业可以用高税收来平衡,但是却不能用法令来禁止。

    如今大楚还没有“皇商”的存在,沈翘楚将这概念简单提了一下,认为中央可以在丰年时购买储存多余粮食,在灾年时以平价卖出,以平抑物价。

    同时沈翘楚还简略说了一些关于海上贸易的情况。

    还好如今大楚科举并不流行八股取士,不然自己写这些文章可都要套用八股文体,而且举例也只能从十三经中举,大大限制了文章的发挥和创意。

    剩下的两道短策论则一篇是关于敬天保民思想,而另一篇则是关于修史方面的策论。

    敬天保民则侧重在明德慎罚休养生息,不可能会将什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写出,这道理虽然超前,并有早期朴素民主思想的意思,但是自从孟子将这道理提出之后,就没有几个君主真心认同的,眼看着这是自己会试关口,还是别找不自在了。

    而修史这事沈翘楚也听陆宁他们讲了一些,倒也掌握着一些一手资料,自己本身前世也是学史的,写起来并不难,很快就完成了这四道短策论。

    天色渐晚,沈翘楚凭借着自己还算比较出色的夜视能力,就着晚霞天光急匆匆地将最后一篇策论答案写在草纸上,这最后一篇策论题目便是“教化之兴,由于学校。”

    这显然便是一道宣扬教化、科举、学校的题目,如今大楚的科举制度已经很是完善,而且在各乡都设有免费的乡学,且不以八股文取士,已经要比原本地球华夏历史中的不少朝代要好出很多。

    只是其中也有一些待完善的地方,沈翘楚决定在对这科举制度大加褒奖之外,再补充一些有待完善的地方,比如在乡学中除了小学以外加设算学科,供没有条件和能力继续学习参加科举的人学习算账和写字,为未来提供多种出路。

    还可以在乡学中设置律学科,从中选拔未来的县级以下基层官吏,这样这些官吏懂法重法,就会减少出现葫芦官判葫芦案,草菅人命的情况。

    虽然沈翘楚很想写增设女学,以及科举增设女科。可是这毕竟不是眼前人微言轻的自己可以提出的,写出来除了会被当做异类之外,不会对这男女不平等情况有任何改善,便也只是暂时熄了这个念头。

    还有陆凤臣所办私塾的分班制度和月考制度也可以引入到乡学乃至州学郡学之中。

    沈翘楚心中打好腹稿,便洋洋洒洒地写下策论:

    “夫风俗系乎教化,教化重乎人才,人才由于学校。

    先儒有言:不兴学校而求人才,犹不琢玉而求文采,不可得也。教化之兴,宜兴各乡里乡学之制,以广教化也。盖为人性皆善,但气禀之偏,习俗之蔽,有入于不善而不自知者。古昔乡各立学,聚群弟子于其中,教以方名象数礼乐诗书之文,可使上者为贤人君子,次亦不失为寡过之中人。末俗因循,不及时教其子弟,忽成老大,习染既深,无可造就。所谓时过后学,徒勤苦而无成,犹甘于逊谢曰:吾子非学中人。

    嗟乎!岂有不学自成之材?又岂有学而必不可成之材哉?

    宜定月考之规,以励实学也。士子厕名庠序,即应以实学为务。实学者何?于经史则博而通也,于世务则谙而练也,处为通儒,出为良吏,此之谓有本、有用之学,而皆可于平时制艺窥一斑焉。盖制艺一道,视之若易,工之甚难;非有明理之识,则词肤而不切;非有殊尤之才,则气委而不振。然其才、其识,罔非由学问中来。学者平时用功,所以贵日迈月徵也。至鼓舞激劝之方,则旬课、月试诸举,亦其不可已。大抵中材之士,不能无求知之心。旬有课,月有考,亦士子以文艺见知之一日,未有不踊跃思奋者……”

    借着烛光一口气将策论写完,沈翘楚将文章检查两遍,自觉酣畅淋漓,便倒头大睡。

    第三天才将这些题目工工整整地抄写在卷纸上,待交卷出了考场,整个人都仿佛漏气了一般,然而这还不是科举的顶点,沈翘楚窝在自家的马车中,想着如今就仿佛打败了最终boss的第一形态一样,之后还得打终极大boss——殿试。

    会试出成绩要二十多天,沈翘楚被这会试榨干了精气,在床上大睡了三天,才照例每天早起锻炼。

    这二十多天,陆宁、顾脩之、阿瑜他们也时有过来跟沈翘楚小聚,只是他们绝口不问会试的考试情况,大概是有了经历,不想让沈翘楚内心煎熬。

    其实沈翘楚自己觉得还好,毕竟自己想答的题目都有完美的完成,也没有错漏或者来不及答题的情况,剩下的便只是看主考官们的喜好了。

    这边沈翘楚犹自休息,而会试的阅卷人和主考官们却不得停息。

    会试阅卷也分几级,由一些太学博士组成阅卷组,先将全部试卷过一遍,留出自己觉得可以的卷子,在跟其他阅卷组交换试卷,最终综合几个阅卷组得出的成绩,先定出贡士人选,再由几位主考官和太学掌判监事、主簿、录事与礼部的一些官员组成的十八位同考官共同决定贡士名次。

    这贡士并不是每年有固定人数,也是按照比例录取的,像今年是恩科,参加科举的人相对来说较少,这录取的贡士也相应的减少。

    十多天过去,大体的贡士人数已经决定,考官们正排着名次,而几位主考官则主要决定前十名和前十名之后的三十名贡士的排名,为之后皇帝殿试做一个参考。

    主考官中为首的王尚书年龄最大品级最高,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四人传阅着前十名考生的卷子,其他八位倒也好说,只是第一名会元和第二名之前还稍微有些犹疑。

    郑司业第一个开口道:“我认为这份卷子整体都要比另一份高出不少,两份卷子帖经墨义都完全正确,而这一份无论是从未见过的新字体,策论与算律史题都要比另一份答得更好。”

    那崔侍郎则道:“可是这一份诗赋以及文章的文采都要更好一些。”

    李祭酒点头道:“是这样没错,可是这新字体的试卷,策论的立意、前瞻性和完整性都要更好,而且有给人启发的感觉。”

    崔侍郎便求助似的眼神看向王尚书,王尚书毕竟是他的上峰,虽然崔侍郎才到礼部工作没多久,但是两个人已经颇为熟稔。

    王尚书拈了拈胡子,这字体其他三位不认识,自己却是认识的,他心中摇摆不定,看崔侍郎的样子,也已经认出了这另一份卷子,是该卖这崔侍郎一个面子,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呢?

    沈翘楚虽然跟随王家主学习书法,可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出身寒门的小辈罢了,为了他坏了跟崔家的交情,到底值不值当。

    王尚书将那新字体的卷子看了又看,恨不得将那字体和策论揉在脑子里,终于下定决心道:“我也觉得这份卷子更为出色。”

    崔侍郎变了脸色:“尚书大人可不要只是因为这字好看,就被蒙蔽了啊……”

    王尚书摇摇头:“崔侍郎你又何尝不是被优美文笔所蒙蔽,我们作为会试的主考官,为国家选拔人才,可不是为了找谁的文章写的最花团锦簇,而是真正有能力于国于民有益的人才,崔侍郎你着相了。”

    王尚书顿了一顿,又道:“这份卷子的策论,在这几年我监考的会试中也算是顶精良的,看他的策论,我都觉得酣畅淋漓,如果我们不放这样的士子出头之地,不止圣上、黎民百姓,连老天都会怪罪我们的。”

    说着,王尚书看向李祭酒和郑司业,将会试前十名排好,这整个会试的名次也自此尘埃落定。

    崔侍郎垂着头道:“真应该将这试卷找人誊抄一份,再进行阅卷。”

    崔侍郎不知道自己这随口的话,竟促成大楚科举誊抄制度的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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