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县衙

    阿瑜叫了一声：“父亲。”

    沈令仪有些动容又掩饰不住的欣喜道：“哎。”

    沈翘楚想：沈令仪这是觉得燕国公卢府的女儿叫自己父亲, 心中暗爽呢。

    说着, 沈令仪接过阿瑜递上的茶，呷了一口，给阿瑜塞了沉甸甸的改口红包。

    这改口礼比意想中还要顺利地过去了，沈令仪和祖父便与沈翘楚和阿瑜一同去饭厅共用早餐。

    按照礼制，儿媳是要侍奉餐食的，而且经常要伺候公婆长辈乃至夫婿吃完才可以吃饭。不过一般只有礼教苛刻的人家才会这样，稍微体恤夫人儿媳的人家都会让侍人伺候。

    沈翘楚如何能接受这个，只陪阿瑜一同在旁边站着, 给祖父和沈令仪盛粥布菜。

    沈令仪吹了吹胡子：“沈府又不是没有下人，哪用得着阿瑜来做这些，快坐下吃饭。”

    祖父也在一旁点头：“咱们家不兴这个礼，哪有我们两个老爷们坐着吃饭，孙媳妇在旁边站着的道理，要是这样, 我可吃不下。”

    沈翘楚也不谦让, 拉着阿瑜便落了座。

    因为祖父和沈令仪都要为祖母守制三年, 早餐并没有荤腥, 只是精致的粥和几样爽口小菜。

    好在厨房手艺不错，还算适口。

    度过这有惊无险的早上，沈翘楚一边拉着阿瑜在沈府逛着一边介绍, 其实沈翘楚自己也不太熟悉这沈府, 平时还是在自己的别邸住的较多, 那里花木草石都是按照自己喜好布置, 住着更舒服一些。

    沈翘楚握着阿瑜的手，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还好没有让你受什么委屈，等以后我们自己住的时候，就没这么多讲究了。”

    阿瑜摇摇头：“说的哪里话，这不是每个为人妇都要做的事……”

    沈翘楚撇了撇嘴：“都要做的事，便是对的吗？”

    阿瑜听到这话一愣，若有所思的样子。

    走着走着，二人走到沈府祠堂门口，沈翘楚牵着阿瑜的手，迈步进了祠堂。

    “母亲、祖母，翘楚带着媳妇来见你们了。”沈翘楚跪在祠堂牌位前的蒲团上。

    阿瑜也跟着跪在旁边，两个人拜了三拜。

    沈翘楚扶着阿瑜起身拜别母亲祖母，出了祠堂：“我母亲和祖母一定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你怎么知道？”

    沈翘楚摇头晃脑：“母亲和祖母最喜欢我，那她们一定也会喜欢我最喜欢的你啊……”

    阿瑜被沈翘楚逗笑，想要戳沈翘楚的额头，却被早有准备的沈翘楚避开。

    “好啊你！竟然躲开……”

    见阿瑜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也鼓的像一个白面包子，沈翘楚连忙告饶，将额头送过去：“不敢不敢……”

    第三天便是卢家拜门的日子，大楚的传统是新婚第三天由娘家人来夫家探望，又称为“暖女”。不过这通常是比较得宠的嫡女才有的恩荣。

    沈翘楚和阿瑜早早在正厅准备好迎接，连沈令仪和祖父也等在一旁。

    听到外门有嘈杂声响，沈翘楚和阿瑜都站起身来，没有想到卢府不止来了人，还倾府出动，连久不出门的卢二叔也由卢琤推着轮椅而来。

    沈令仪很是激动，之前婚礼大典上，卢府一家人虽然参加，但是因为沈令仪忙着宴客，也没有跟卢重言和卢重知怎么交流，如今这上门的机会，沈令仪怎么会错过。

    卢重言和卢二叔看到阿瑜满面红□□色不错的模样，也就放心下来，在正厅跟沈翘楚和沈令仪及祖父聊天，而卢二夫人则拉着阿瑜进了内院。

    沈令仪跟卢重言卢二叔寒暄了一阵，便把话题往起复上面引，沈翘楚悄悄给卢重言递了个眼色，卢重言便只道自己是武官，不太了解文官事宜，将话头搪塞了过去。

    估计沈令仪心里也有准备，毕竟这是连四皇子都没有办法的事，问卢家人也不过是怀着侥幸罢了。

    因此沈令仪便恍若无事般的拉着卢重言聊一些关于朝局上的事，卢家掌握京中禁军，在京城也算举足轻重，卢重言和卢二叔无一不是人精，只是跟沈令仪打着太极，偶尔透露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也把沈令仪哄得十分满足。

    沈翘楚在旁边听着，心里也算放松，他不想让卢先生和卢二叔因为自己和阿瑜为难。

    跟阿瑜商量好在婚礼七日回门之后便启程前往吴郡苏州吴县，沈翘楚抓紧时间在这几天跟周全交代好京中事务，周全到底年纪大了些，如今京中的产业有一般交由朱贵和周全的长子周福管理，周全则主要负责压场子。

    而阿顺则跟着自己前往吴县，打理吴郡的产业。

    之前在参加会试的时候，沈翘楚想到推广《太极拳谱》的方法，也在这几天交代给周全，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只是在《太极拳谱》书上加上腰封，上书：“新科状元自小练习，强身健体大有裨益。”

    虽然有点标题党，但是说的可是实话。至于结果如何，还要看之后周全给的反馈。

    驶往吴县的商船比上次送祖母回乡的船要大一些，还载着一些洛阳的特产准备运往苏州售卖。

    沈翘楚和阿瑜轻车简从，毕竟他是要去做县令的，又不是去当王爷的。只带了些平时的文房用品、生活用品以及时令衣物，其他的到苏州再采买也不迟。

    沈翘楚出了孝期，终于可以带着阿瑜吃吃吃、买买买，两个人虽然一路上没有很长时间游玩，却还是能吃遍沿途美食，阿瑜也再次吃到了江南的河鲜。

    到达吴县时已经将近十月，吴县的知县得知沈翘楚到来，欢天喜地的跟沈翘楚做交接工作，走马回京赴任了。

    沈翘楚一到吴县就开始办公，连去拜访顾家主和陆凤臣的时间都没有。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清查这几年的账本，吴县也是苏州和吴郡的州治和郡治的一部分所在，一般低级的工作比如普通的案子、征兵、收税等杂事都由吴县县令掌管。

    而遇到大案或者天灾人祸则多为上面知州、郡守拍板，每年收上来的税还要交一部分给州库仓和郡库仓，可谓是夹缝中生存。

    而且吴县位于苏州中心，其中大部分多是坊市，只有少部分是田地。坊里住着吴郡各世家，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很多事情吴县县令管不了不好管，若是管了，各世家上面的势力怪罪下来，就吃力不讨好。

    连吴县的县衙班底也充斥着吴郡四姓子弟，沈翘楚都不用特意询问，只要光看姓，就知道这些人出自哪家。

    顾陆两家还好，有着陆凤臣和顾家主的关系，估计会给自己些面子，而朱张两家特别是朱家则不然，自己跟朱家的积怨已经到了无法善了的地步。自己之前只是个普通学生倒还好，如今已经是吴县县令，能够切切实实影响到朱家的利益，恐怕等待自己的并不会是一帆风顺。

    眼前就够沈翘楚吃一壶的，吴县县衙的县丞和主簿一个姓朱一个姓张，估计已经是被朱家主通过气了，对于自己要查账本这事颇有微词。

    不过沈翘楚毕竟是一县县令，张主簿虽然不愿意，也只能将账本交出来，不过他并没有陪沈翘楚一起清点的意思，也没有给沈翘楚讲解，全凭沈翘楚自己看。

    大楚又没有阿拉伯数字，这账本上的数字看起来简直折磨人，好在这些年写汉字数字写惯了，倒也可以在脑子中直接计算汉字数字。沈翘楚手脑并用，速度也算快。

    沈翘楚这边要清查账本，那边还有源源不断的各种东家长西家短的小案子，还好那管刑讼的典史是顾家人，已经替沈翘楚分门别类，有些可以处理的小事也已经自行解决了。

    沈翘楚忙的脚打后脑勺，经常连午饭都顾不上吃。阿瑜便每日给沈翘楚送饭，好在县令府就在县衙旁边，倒不算劳顿。

    “沈县令，吃饭了。”

    沈翘楚听到阿瑜揶揄的声音，苦笑道：“我哪里像县令，更像是一个管书记的典吏。”

    阿瑜将餐盒里的东西一一摆下，看着沈翘楚边看账本边随手将馒头往嘴里塞，这几天阿瑜也有了经验，不再准备什么精致的菜肴，反而带一些馒头、汤水之类方便吃的食物。

    沈翘楚的嘴里塞着馒头：“唔…你吃饭了吗？”

    阿瑜点点头：“已经吃过了。”

    说着，阿瑜拿起沈翘楚正在看的账本，也跟着算了起来。

    这几日刚搬到县令府，沈翘楚忙着算账，这整理府邸都是由阿瑜带着仆役完成的。之后还要忙着接见各位县官吏的夫人，沈翘楚虽然是个寒门出身，但是阿瑜可是实打实的顶级世家嫡女，即使是看不上沈翘楚的，也会为了阿瑜的面子而来拜访，这几日阿瑜也基本上没有闲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