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

    沈翘楚出了吴老七的宅邸, 回到县衙, 这些黑衣人都录了口供，根据认罪态度和之前平日里的表现，判处三到五年的徒刑不等，在这些犯人被收押进县衙牢房之前，先连夜差遣推车将那粮囤里的税粮搬回了县粮仓。

    沈翘楚让衙役们不要声张，只通知犯人们的家眷，这些人大多是街头无赖，平日作奸犯科是常事, 这被收监也不是什么新闻，这件事便会在坊市中如同水滴入大海，连一个浪花也翻不出来。

    那为首黑衣人已死，加上粮囤被搬空，恐怕背后的组织已经被惊动了，沈翘楚不想横生枝节, 这件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派自家的家生子在那私人粮囤附近守着, 若是有什么可疑人物, 立即通知自己。

    这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沈翘楚心中却不能平静，这为首黑衣人的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便是吴老七说的, 背后组织跟“什么军队”有关联, 他说的含糊, 这所谓的军队倒不一定便是朝廷或地方的正规军, 也可能是私人的雇佣军。

    只是沈翘楚眼前所知道的军队便只有裴家军，再加上关于十七的事，沈翘楚决定还是想个法子探探这裴家军营。

    自从前天起，他已经有三个晚上没怎么合眼，沈翘楚有些疲惫的摸回县令府，偷偷钻进被窝。

    阿瑜的身子背着，看不出什么呼吸起伏，沈翘楚感受着这久违的香暖，身心舒坦的几乎要叹息出声。

    害怕惊动阿瑜，沈翘楚只是轻轻地将手臂环住阿瑜，体会那纤薄身子传来的热度。

    没想到睡梦中的阿瑜整个人身子翻了过来，将沈翘楚紧紧环住。

    沈翘楚心里仿佛融化了一般，小心翼翼地感受着阿瑜双臂紧实的触感，没过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从沈翘楚进入被窝到天色大亮，也不过过去一个多时辰，好在沈翘楚年轻身体好，虽然还有一点没睡够，但也不再那么疲惫。

    沈翘楚难得起的比阿瑜晚，看到她正在梳妆，长长的黑发如同墨瀑一般曳地，更衬得身子娇娆。

    因为昨天没有在家中歇息，沈翘楚有点心虚，便上前拈起阿瑜的一绺头发：“我来帮你梳妆吧。”

    阿瑜并不作声，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

    沈翘楚腆着脸凑近阿瑜的耳侧，轻轻往阿瑜的耳垂呼气：“夫人……怎么不理我。”

    阿瑜有些微痒的避了避，没有看沈翘楚，只道：“你前天晚上在哪里睡的？”

    沈翘楚据实回答：“没有睡觉。”

    阿瑜听了这话，猛地转头看向沈翘楚，却一不小心撞到沈翘楚脸上，嘴唇与沈翘楚脸颊结结实实地亲密接触了一番。

    沈翘楚忙问：“痛不痛？可有撞坏了？”

    阿瑜又气又羞，只皱着脸捂着撞得有些发红的嘴唇不说话。

    沈翘楚连忙摸了摸阿瑜的头：“苦了我们的小阿瑜，呼呼就不痛了。”

    就在沈翘楚弯腰去呼的时候，阿瑜摸了摸沈翘楚眼下微青的眼圈，叹道：“你这两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沈翘楚身子一怔，只僵硬道：“嗯……这几天一直在查案，总算在昨晚暂时了结了。”

    “那你前天大可跟我说清楚啊……我……我很担心你……”

    沈翘楚心中感念，猛地将阿瑜拥在怀里，感受彼此的温度和耳鬓厮磨的轻柔。

    “对不起，下一次我会跟你说的。”

    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儿，阿瑜将沈翘楚的双臂甩开道：“一会儿赶不上去县衙了。”

    沈翘楚这才笑着拿起木梳帮阿瑜梳头发，阿瑜的头发顺滑，几乎没怎么费力就能一梳到底。沈翘楚虽然有着前世经验，但是毕竟没有梳过古代女子的发型，平时早上梳头发要么由侍人来做，要么就直接梳一个髽鬏在头顶在用发冠固定，这女子发型多变，着实让沈翘楚犯了难。

    他围着阿瑜的头研究半天，心想：先将头发分成几份，然后打成辫子总是没错的。

    沈翘楚虽然没梳过古代仕女发髻，但还是见过的，这少女和少妇发型的区别他也记着，便将打好的辫子留出左右两根别挂在耳朵两侧，剩下的一股脑盘在脑后，用发带固定住。

    插上珠钗和花钿之后，虽然后面看起来不甚精致，前面倒也似模似样的。

    阿瑜便笑：“没想到你竟真的会梳头。”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我每天看夫人梳头，总是要学习一二的。”

    阿瑜掩饰不住的喜意，眼睛都笑弯了，道：“就你贫嘴。”

    沈翘楚一时兴起，拿起梳妆台上的粉盒就要给阿瑜傅粉，阿瑜也没有扫沈翘楚的兴，只是闭上眼睛，任由沈翘楚施为。

    这粉饼由米粉制成，除了米粉，市面上还售有由白铅制成的粉，铅粉用过之后虽然会让皮肤变白，但是会让人重金属中毒，并且损伤皮肤加速衰老。沈翘楚特地交代过阿瑜不要用铅粉制成的粉饼。

    米粉自然没法跟地球现代的粉底相比，不过阿瑜的皮肤本就光洁白皙，只要拿这粉轻轻扑上一层即可，倒也不需要追求什么功效。

    傅过粉，沈翘楚拿起黛笔轻轻扫向阿瑜的眉毛，他没有画什么唐朝流行至今的奇奇怪怪形状的眉毛，只是用着笔顺着阿瑜自身眉毛的方向轻扫，朦朦胧胧的感觉类似于所谓的远山眉。

    因为阿瑜平时梳妆都素淡，沈翘楚便最后只用手沾取胭脂膏轻点在嘴唇和脸颊，并将脸颊处的胭脂晕开，形成自然的淡淡红晕。

    “好了，你睁眼看看。”

    大楚如今用的依旧是铜镜，因为做不出透明玻璃，也没有技术，并没有水银镜这种东西。

    这铜镜有专门的磨镜人打磨，倒也十分光亮，只是照出的人影总是昏黄颜色，并不能将人的原本样貌展现出来。

    阿瑜仔细看了看，羞怯中带着喜意：“你化的这妆之前没有见过，倒颇为不错，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太多了。”

    沈翘楚撇了撇嘴：“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阿瑜便笑：“信你信你，那以后这画眉都交给你了。”

    沈翘楚便拱手道：“小生荣幸之至。”

    看着阿瑜涂着胭脂鲜嫩的仿佛能滴下水来的嘴唇，沈翘楚情不自禁地靠近，想要咬上一口，尝尝是什么滋味。

    终于，沈翘楚触碰到阿瑜饱满的嘴唇，阿瑜身子一震，也慢慢闭上眼睛。

    沈翘楚用舌尖轻舐阿瑜唇角的胭脂，这胭脂膏由红蓝花汁调和而成，带着一点花汁的酸甜滋味，竟说不出的美妙，沈翘楚沉湎进去，五感仿佛集中在触觉和味觉之上，只觉得连阿瑜嘴唇上浅浅的唇纹和舌尖上味蕾的凸起都能仔细感受的一清二楚。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唇齿依依不舍地分开，阿瑜看到沈翘楚嘴上已经晕开的胭脂，开怀大笑起来。

    清理了一阵，虽然这胭脂没有染色的功效，但沈翘楚的嘴唇还是有些擦不去的红色，沈翘楚无奈地将胭脂再度点到阿瑜嘴唇，才跟阿瑜一同用过早餐。

    沈翘楚来到县衙，那顾典史正跟几个衙役练习着之前交给他们的太极拳。

    沈翘楚之前已经把《太极拳谱》发给诸位衙役，只是这太极拳以柔克刚，可能并不是每个衙役都会将它认真看待，努力练习，沈翘楚只是教给他们，至于他们练不练，便是自己的选择了。

    这几位衙役和顾典史还算对此上心，得空便会跟沈翘楚讨论请教。

    顾典史见到沈翘楚，便道：“沈大人的嘴唇今天怎么这么红？”

    沈翘楚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瞪了顾典史一眼，匆匆进入自己办公的二堂。

    刚坐下，仵作便将验尸结果报给沈翘楚，这男子三十岁左右，牙后蜡丸残留的□□是从毒箭树中提取的□□——见血封喉。

    这□□沈翘楚也曾在华容家传的《毒经》上看到过，这毒箭树生长在潮湿炎热的地区，如今的大楚只有南海郡、桂林郡、象郡等位于亚热带热带的地区有出产，而且产量极为稀少。

    如果能知道这见血封喉流入吴郡之后都贩售给了什么人，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沈翘楚将这事交代给了阿顺，开始了一天的办公，这几天连轴转，总算能轻松一阵了。

    实际上除了这每年收税、征役、科举之外，县令也没有什么大事要做，其他时候除了典史不能解决的案子之外，也不怎么需要升堂。

    经历了前些天查账、收税、讨贼的忙碌，一时闲下来，还有些不适应。

    沈翘楚边托着下巴，边想到底怎样才能接近裴家兵营，探查些许消息呢？

    据说那裴家兵营守卫如同铁桶一般，连个苍蝇都进不去，更别说是探消息的人了，而且私闯军营可是死罪，向裴家军这样治军严谨的军队，可能当场就会处死以儆效尤，沈翘楚可没办法拿自家商行的家生子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