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

    沈翘楚思前想后, 自己的人进不去裴家兵营, 裴家兵营的人可以出来啊，不过自己只是吴县县令，在吴郡苏州上面还有知州和郡守，是没什么面子出面请裴家人的。而且自己如果亲自去请，恐怕会被人看出端倪打草惊蛇。

    如今已经步入十一月份，最近的能够邀请裴家人出来聚的大节日恐怕便只有正月十五上元节了。

    沈翘楚心知这事急不得，便将心思投入到县政之上，他虽然猜测玄德帝可能需要一个人整顿这吴县, 乃至苏州吴郡，只是自己到底是一个县令，还是得将本职工作做好。

    因为之前断案和收税两件事，沈翘楚已经明着站到了朱家的对立面，好在有顾家和陆家支持他，这朱家在吴郡四姓之中势力最小, 有着顾陆两家的压制, 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只是那朱县丞每天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 总是有事没事给沈翘楚脸色看。虽然看着不爽, 可是这县丞是朝廷指派的，沈翘楚可没有什么资格罢免，只是不着痕迹地将吏、户、礼、兵、刑、工六房典吏中有着贪污劣迹的朱、张两位典吏和另外一个出身别家的典吏任免。

    沈翘楚还特地微服私访去田间和坊市询问皂吏衙役们的风评, 将曾有过强征暴敛、贪心受贿的几个衙役辞退。

    这顾典史在吴县做典史也有多年, 他手下的人虽然不是清白如水, 但也大多手脚干净, 行事有分寸。反而是几个背后有朱张势力的衙役，因为不服顾典吏的管教，在吴县横行霸道。

    所以沈翘楚虽然是按照之前行为表现任免的官吏，无形之间，却也剪除不少朱张两氏的党羽。

    沈翘楚逐渐适应着县衙的工作，就在他越来越得心应手的时候，春节也逐渐到来。

    这是沈翘楚成家之后的第一个春节，应该说在跟阿瑜在一起之后，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有了家。

    他早早就着阿顺准备着年货，想要将这跟阿瑜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准备的丰盛热闹一些。

    谢奶娘和方嬷嬷夫妇年纪大了，没有跟着沈翘楚一起来到苏州，没有了她们忙向忙后的样子，沈翘楚还有些颇不习惯。

    寄往洛阳的信眼前估计还没有到，只有寄给宁州王谢两家家主和梁之舟的信之前就已经收到了回信。

    沈翘楚打开梁之舟随信附带的书稿，不禁会心一笑，梁之舟还特地写了一些自己做县令的经验，他本就文采极佳，写着寻常公事也颇有趣味，看的沈翘楚连连抚掌。

    看到书信越是开心，沈翘楚心中就越发黯然，这古代通讯不便，想想自己如今跟洛阳的亲友恐怕又要好几年见不到了，可真是见一面少一面。

    他便落笔将关于书稿的读后感和一些建议写下，并写了写平时生活中的趣事，将回信装入信纸之中，命人发往宁州。

    自从之前给阿瑜梳妆之后，沈翘楚一直在想着怎么做出水银镜，不然向阿瑜这般样貌，却不能从镜子中看到真正的自己，岂不可惜。

    沈翘楚十多岁的时候也跟周全说过关于玻璃和望远镜的事，只是那时自家商行下面的琉璃作坊研究了一段时间，之中做不出沈翘楚口中透明的玻璃，更不要说用于望远镜等光学仪器上。

    故而沈翘楚得到的望远镜的镜片是由透明的水晶磨制而成的。

    后来沈翘楚忙着学业，也就不再追问这事，直到现在，那琉璃作坊也没有做出真正的透明的玻璃。

    沈翘楚不大了解这关于玻璃的制法，问过作坊匠人，才知道原来是用方铅矿和石英一同烧制。

    沈翘楚只知道玻璃要烧石英，然而作坊匠人说石英并不能够烧熔，只有加了方铅矿之后，才能在高温下熔化成为液态，变成琉璃。

    沈翘楚看着琉璃作坊匠人操作着，心里大概明白是石英的熔点较高，光是烧单一的石英，在古代的柴火温度下很难达到熔点，所以才要添加助燃剂。

    绕着这作坊走了一圈又一圈，沈翘楚双手一敲：除了添加助燃剂，还可以提高火焰温度啊，普通柴火温度不够，煤的温度总够了。

    这作坊里的炉子也不够厚密，并不能将炉心加热到石英的熔点。沈翘楚只知道现代的玻璃是钠钙玻璃，试试将石英与含有钠含有钙的物质一同烧烧看看呗。

    作坊里的匠人们自然不知道什么是钠，什么是钙，沈翘楚思来想去，这石灰石中含钙，算是比较方便取用的原料，而钠便要从盐或者碱中获得。

    当务之急还是先将锅炉改良，这琉璃作坊的锅炉比较小，沈翘楚记得古时烧瓷器的窑一般能达到一千摄氏度以上，如果仿照烧瓷器的窑做锅炉，说不定能够达到熔化石英的温度。

    这边琉璃作坊正搭着窑，年关也越来越近。

    冬季肃杀，万物休眠，市场上卖的多是秋季打来晒好的肉铺，新鲜的肉便只有人工饲养的羊肉、猪肉和鸡肉。

    沈翘楚让阿顺采买最新鲜的肉，想要在过年那一天下厨，给阿瑜露上一手。

    虽然之前沈翘楚也将后世地球现代的一些烹饪技巧和菜式告诉过嬷嬷奶娘，可是他们做的菜到底还是跟现代人做的不同。

    到了除夕那一天，沈翘楚早早将鸡腿肉切成块，用香料煨着，如今辣椒还没有传入大楚，想要获得辣味，只能从藤椒、花椒中获得，平时阿瑜倒也不排斥吃这麻辣味道，沈翘楚便想将辣子鸡改良一下，做一道藤椒鸡块。

    这鸡肉虽然在大楚上不得台面，也算不上“肉”，但是做好了也确实好吃，沈翘楚觉得任何食物只要能够烹饪得当，发挥出最好的状态，便是美味，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沈翘楚还准备了两头乳猪，一头用来烤制，一头则取下五花部分，用料酒腌制。

    大楚不兴吃猪肉，主要是因为这养殖、阉割和宰杀的方法不当。就跟地球现代欧洲美洲的猪肉不好吃，总是带着骚味一样，欧美国家认为阉割养殖不人道，只是将猪到一定大小之后直接宰杀。

    而如今的大楚是还不知道这种方法，在猪六个月大左右的时候，将公猪去势，母猪摘掉卵巢，不但可以长得更好，还可以避免猪肉有异味。

    在宰杀猪肉之前，先将猪血放掉，便可以让肉保存时间更久，还会减少血腥味，口味更佳。

    沈翘楚找不到阉割过的猪肉，便只好选择两头乳猪，虽然五花部分较小，但是胜在肉嫩。

    这五花肉腌好之后，放在锅里煸炒，加入调料炒出香味。再倒入料酒、酱油炒匀，开水煨煮。

    沈翘楚又着手烤羊排和乳猪，忙活了一个下午，终于在晚饭前将自己准备的菜做好。再加上厨娘做的点心和素菜，便摆满了一大桌子。

    主人就只有沈翘楚和阿瑜两个，沈翘楚也让阿顺夫妇和自小跟着阿瑜的嬷嬷一同坐下，这才有了过年的气氛。

    阿瑜加了一块辣子鸡放入口中，被这鲜美爽口的藤椒味道冲了一下，惊道：“这是什么，我之前竟没有吃过？”

    嬷嬷也尝了一口，道：“这肉外酥里嫩，口感绝佳，老身走南闯北这些年，也没有吃过这样的鸡腿肉。”

    沈翘楚被夸的飘飘然：“这只是调好味裹上薄面，用大火藤椒油炸过的鸡腿肉。”

    阿顺也连夸好吃，边吃边就着碗里的米饭。

    沈翘楚哭笑不得道：“你别光吃饭啊，多吃菜。”

    阿瑜看着红烧肉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是猪肉？”

    沈翘楚知道阿瑜一向不喜欢肥肉，忙道：“这猪肉不肥的，你尝尝看？”

    阿瑜将信将疑地将那肉块放入口中，这小猪肉的五花精薄，肥瘦都融合在一起，配合着软嫩的皮，竟好像化在口中一般。

    阿瑜只吃了一口就弯了眼睛，意犹未尽道：“这肉你煮了多久？”

    沈翘楚想了想：“大概一个时辰吧。”

    “怪不得，这猪肉酥软极了，确实不肥。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等手艺？”

    沈翘楚颇为得意：“一直都有，只是忙学业忙公事，没有时间罢了。”

    阿瑜远望厅外落雪，颇为怅然道：“一想到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再吃到这样的饭菜，还有些失落。”

    沈翘楚连忙哄道：“以后要是公事不忙，我一定回来给你下厨，哪怕不能做今天这么多，一天做一道菜也是好的。”

    阿瑜这才喜笑颜开，冲着桌上的嬷嬷和阿顺夫妇道：“你们可都听见了，之后得为我做个见证。”

    沈翘楚在饭桌下面偷偷握住阿瑜的手，他知道阿瑜哪里是这样贪嘴之人，只是希望能多些时间跟自己相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