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七、

    这样虔诚的信徒最不好处理, 他们也是受害者, 可是任你如何跟他们费口舌，他们始终都不相信自己所信仰的天方教是骗人的邪教，而你又不好处罚，抓起来还占地还费口粮，真的是一个难题。

    而且有些信徒认为将身体献给天主，之后就能升上天界，过上生生世世的好日子，因此作战时十分英勇, 大有自杀式袭击的架势。

    负责这事的卢重言和京畿禁军将士们都为此焦头烂额。沈翘楚这边也没有好哪去，毕竟新帝登基三把火，加上四皇子党的大批离去，朝臣们想要将政事处理的如同玄德帝一朝一般还需要付出不少的努力。

    不过即使再忙，沈翘楚也总是尽量挤出时间回家，就这样, 天气转暖, 阿瑜的肚子也越来越大。

    在洛阳周边也已经进行了几场小规模的交战。因为流民的加入, 四皇子党的军队规模要大于京畿一带的禁军, 而且四皇子党筹谋十几年，所囤的粮草量也要远大与国库之中如今的粮草，幸好禁军更加训练有素一些, 并没有让四皇子党军队突围解禁洛阳。

    卢重言离京已经有月余了, 裴婵本来在卢府等待消息, 但是听着前线激烈的战报, 终于忍不住骑着自己的马去往前线，虽然她有武艺傍身，但是阿瑜还是忍不住替她担忧。

    在洛阳城北二百里的战场上，卢重言正用□□在敌军中突围，这些人中十个人里有六个都是普通教众，并不是士兵，四皇子下令让这些普通教众冲在最前面，这些普通教众竟然都以此为荣。

    战争已经持续了个把月，己方的禁军早已杀红了眼，也不顾是敌方是士兵还是普通教众了。

    要知道这些普通教众也一样可以置人于死地，他们为了天主，比之前卢重言曾经面对的吐蕃人还要英勇。

    在这样的战场上，最可怕的就是不怕死的人。

    己方的禁军就算在训练有素，每次交战还是会折损，卢重言打心底的厌倦这样的日子。

    避开前方飞来的流矢，卢重言在马上一个侧身，可是眼看着前方又飞来两枚流矢，他心道不好，如今恐怕只能下马才能避开了。

    正在这时，只见马前方传来金铁交击的声音，两枚流矢应声飞走，卢重言从马上坐起，之间旁边一匹油光水滑的枣红马逆光而立，上面一袭红衣短打的裴婵长辫飞扬。

    卢重言忍不住绽起笑容。

    四皇子党就算囤积太多粮食，也终有用完的一天，而如果等到七月份，南方的第一季粮食下来，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供给京畿，而洛阳一带，四皇子如果想要就地征粮，也要在十月份秋收之后才可。

    是以只要挺到七月份，在四皇子党弹尽粮绝的时候将敌军一举歼灭，就可以恢复京畿太平。

    因为裴婵的出现，充满血腥与疲惫的禁军军营也仿佛出现了一抹亮色。虽然之前有女子不得进入军营难过的老传统，但是连将军都没有异议，这些将士们好不容易心中有了一点美好与希望，倒也没有什么人检举。

    况且裴婵可是新帝的姑姑，哪有人会去主动找不自在呢。太平帝即位之时就已经宣告追封生母裴氏为圣母皇太后，也给一直宣扬太平帝生母卑微贫寒的四皇子一记响亮的耳光。

    毕竟裴家也是中等世家，又是开国勋贵，裴将军还是现在地方厢军的将军，虽然比不上王家，但这样的身份，即使是做皇后也是做得的。

    随着王家被抄检，裴家的地位也不再比王家差了。

    宿营毕竟艰苦，卢重言便让裴婵住在自己的帐内，裴婵到底是裴将军一手培养大的，不止身体素质武艺比寻常将士好，连攻伐谋略都要远胜过寻常将士。卢重言也可算遇到了能聊到一块去的人。

    加上平日一同出战，短短几天感情迅速升温，竟比之前近一年的相处成长的都要多。

    转眼到了七月秋收，可是距离洛阳最近的南方运粮过来可能也要两个月左右，好在有着京畿和南方囤粮的源源补充，禁军们没有捉襟见肘的情况，只是苦了沈翘楚这个后勤。

    而四皇子那边则开始有了变故，随着囤粮的越来越少，有不少不坚定的流民教众已经开始四散，士兵们的气势也开始低落。

    不知那边的幕僚商量出什么结果，军队开始不断地冲击禁军这边，大有背水一战的气势。卢重言在前线常能听到对方冲锋时喊“只要冲到洛阳，占领京城，就能够吃到饱饭。”这样的话。

    所谓哀兵必胜，有了这样的目标，四皇子军队的攻势竟比之前更猛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战争持续之中，四皇子军队的人数竟然一直都没有减少，卢重言怀疑有地方厢军暗度陈仓，跟四皇子私底下做了什么交易。

    如此一来，京畿禁军开始有败退之势，而四皇子军队越战越勇。

    此消息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哗然，太平帝到底也曾在禁军做过统领，知道此中艰辛，倒也没有对这样的战况大发雷霆，只是勉励了将领们一番。

    沈翘楚知道太平帝表面上虽热平静，心里却没办法维持淡定，毕竟这战场距离洛阳已经如此之近，稍有不慎就会被攻下京城，之前的一切努力和成果就都白费了。

    得到这消息的当晚，沈翘楚并没有回府，而是留在福宁宫与太平帝议事。

    殿中只有太平帝、沈翘楚和华容三人。

    虽然崔相在迎新帝之时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也是非常有能力的重臣，但是有些事情，太平帝只想跟体己的人商量。

    自从新帝登基之后，华容就一直住在福宁宫内，他如今已经是太医令，掌管整个太医署，新帝刚刚登基，先帝又是气绝身亡的，在宫里时刻部署太医也并不是什么不对的事，如今还没有哪个朝臣提过这方面的奏折。

    毕竟总不能上书让皇帝不要把太医带在身边吧。

    太平帝的表情十分严峻，沉声道：“翘楚，如果四皇子军队逼近洛阳，我想亲自迎战。”

    沈翘楚沉吟半天，只道：“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皇上还是三思，我想眼前的形势还没有到这样的底部，所谓千金之躯坐不垂堂，皇上也该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保重身体。”

    太平帝被这官腔逗笑了：“你现在可是越发有那些老臣的风范了。”

    沈翘楚也有点不好意思，乐道：“哪里哪里。”

    华容正在给太平帝按摩肩颈，因为知道他们的关系，这样的举动，在沈翘楚眼里自然也腻歪非常，大有辣眼睛之感。

    心中就不禁想起家中的阿瑜，阿瑜怀这胎不知道为什么害喜害的厉害，肚子也比前次要大不少，偏偏正值多事之秋，沈翘楚没办法日夜陪伴，心里真是焦急非常。

    太平帝看出沈翘楚有些神游的意思，自己这边也要就寝，终于放沈翘楚回府。

    到了自家，沈翘楚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阿瑜和南霜果然都已经进入梦乡。

    他轻叹了一声，借着烛光抚摸阿瑜头发，睡梦中的阿瑜表情十分安然，跟孩子一起，像是一幅和谐的母爱图。

    想想距离洛阳越来越近的四皇子叛军，沈翘楚握了握拳头。

    不管怎样，洛阳城的防守可要提前准备好才是，这个世界虽然因为有着穿越者的改变，提早将□□用于军事方面，但实际上应用还是少数，毕竟在保存和运输上多有不方便之处。

    可是用于守城可就很是方便了，洛阳也有沈翘楚自家的烟花爆竹作坊，和朝廷自己的兵工厂，沈翘楚还联系各世家下面的作坊，大家守望相助，共同为家国社稷努力。

    崔玉虽然是殿试榜眼出身，除却一开始做了翰林院修纂，之后一直在武官行列里摸爬滚打，如今几年过去，整个人也看起来更加英武不凡。

    卢重言离京之后，就由他负责整个洛阳城的治安，穿着禁军统领黑色镶金的坦领胡服，更衬得身材猿臂蜂腰。

    要商议洛阳城的守卫工作，总离不开跟崔玉交涉，虽然这些年跟崔玉并无龃龉，可是想到当年迎亲时那一幕，沈翘楚总是有些不免尴尬。

    崔玉倒是十分爽快坦然，只是公事公办地跟沈翘楚挨个城门布置，看起来比当年要成熟稳重不少。

    沈翘楚终究不免开口道：“崔校尉已经二十有四了吧，有没有考虑一下终身大事？”

    崔玉翻了一个十分明显的白眼：“虽然应该说一些叛军未除何以家为的话，但是我还是想说，老子成不成家，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