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八、
看来崔玉虽然长相略微成熟了些, 人却依旧还是当年的样子。
沈翘楚只是笑着不说话, 继续检查防守设备。
四皇子叛军那边不知怎的增加了不少人,本来的攻守平衡被打破,京畿禁军也连连败退,到了洛阳平原这边无险可守,只好退守洛阳城。
太平帝深知眼前不是追究禁军将军责任的时候,需要大家同心协力地守卫洛阳城。
沈翘楚也顶着极大的压力,他将自家商队在京城全部的健仆集结起来,守在沈府的前后门和院墙周边将整个沈府围得水泄不通。
洛阳城里的风头越来越紧, 街头的商业与出门的百姓也明显减少。毕竟这个古老的城市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这样近距离的遭遇战争了。
洛阳城本就易守难攻,只是怕叛军将洛阳城的通路堵住,影响物资的运输,毕竟洛阳作为首都,容纳的人口远比洛阳平原产粮所能养活的人多。
好在洛阳城南下的官道和大运河依旧是通的,估计要不了多久, 南方的新粮就会源源不断地运输到洛阳。
京畿禁军驻守在洛阳城十里之外, 叛军所发起的一次又一次进攻都被拦住, 卢重言早已经杀红了眼, 如果不是旁边有裴婵守望相助,恐怕已经不知道受伤多少回了。
卢重言看着前方和后方伏尸满地的样子,心中一片悲痛, 这些人本来都是父母的儿子, 儿女的父亲, 然而一但战争开始, 他们就都变成了没有名字的士兵,最后变成了无人认领的尸体。
如果是保家卫国也就罢了,这样的内战,实在是太不值当。而发动这场战争的人,更是罪该万死。
不用沈翘楚开发,大楚甚至唐朝时在已经有了先进的守城设备,配合着改良□□,四皇子党叛军军队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只是此地距离洛水较近,有不少身上着火的人就跳入洛水,然后被水冲的不知所踪。
太平帝早已经下令将洛阳城的水门全部关闭,倒也不会有人顺着水路爬进城,只是这群信徒死士前赴后继,并没有因为死亡的可怕而望而却步。
大家都是血肉之躯,哪有永远屹立不倒之理,很快洛阳城下的禁军就越来越少,四皇子叛军虽然也有所减少,人数上却仍然占据优势,应该是从哪里获得了补充。
有将士长啸道:难道对方真有天助不成?
这样的心情很快席卷了禁军队伍,禁军节节败退,直退到洛阳城门下方。洛阳守将本来想开门,卢重言却大喊:“不要开门!”
这样在乱军之中开门,敌方人数占优,就有可能直接趁乱冲进洛阳。
卢重言动用内力,声音几乎能够覆盖整个禁军队伍:“儿郎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守卫家园?!”
这些禁军多半都是京畿人士,有不少在洛阳城里拥有家眷,听到这样的话,原本低落的士气也被背水一战的心情所驱散,齐声道:“愿意!”
毕竟是卢重言亲自带起来的军队,很快就在卢重言的指挥下完成阵型守在城门前。
如今双方的人数都剩下不足万人,可想而知这几个月的战争损耗了多少人口。
可惜就是这样微小的差距,也能左右战局。
这时候的卢重言,真的希望要是能向上天借一支军队来扭转战局。
沈翘楚这边急得团团转,眼看着大军兵临城下,而家中却来报,阿瑜开始阵痛,恐怕是要即将临盆了。
好在沈府早就准备好了接生稳婆,沈翘楚虽然恨不得飞回去,却没有办法,只能留在宫内调度。
正在这时,太平帝终于按捺不住,起驾到洛阳城楼之上鼓武众将士。
虽然有大臣劝谏城楼之上目标明显,容易被对方弓箭手瞄到,太平帝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上城楼。
卢重言看到太平帝,精神也是一振,喊道:“众将士,圣上在城楼上看着我们,此时正是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最好时候,大家跟我冲啊!”
这时太平帝拿起城楼上战鼓的鼓槌,敲得铿锵有力。
他本有功夫在身,竟这样敲了半个时辰,而禁军们也受鼓舞非常,将叛军们又打出了十里,待天黑了双方才休战。
太平帝在敲鼓的时候,沈翘楚一直在旁边瞬也不瞬的护驾,生怕太平帝真的被叛军的弓箭手射到。
将士们虽然暂时休息,却仍然不能懈怠,毕竟以敌方的一贯行事,半夜突袭也不是没又可能。
沈翘楚心系阿瑜,然而前线吃紧,没办法离开太平帝的身边。
太平帝在城楼中暂歇,城门下面的禁军已经休息,城门上的守军却不能合眼。太平帝也睡不着,只是跟沈翘楚一起看着远处地平线方向的洛水。
沈翘楚站在旁边,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沈翘楚心中盘算着,这恐怕是自隋末唐初战争以来,这个世界发生最大的战争了,估算起来,恐怕能跟安史之乱的战况相比。
没想到穿越者先贤们为了改变这个世界所做出的努力还是没有改变终将发生的战争,可能天下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不是一两个先知能够完全改变的。
幸运的是这几个月在京畿发生的战争并没有摧毁大城市,己方参与战争的也都是士兵,敌方虽然召集了流民信徒,但到底没有大规模伤及无辜百姓。
沈翘楚自己就是学历史的,总是忍不住推测,如果这一战战败,四皇子叛军入城,一旦控制不好,这古都洛阳付之一炬,夺取皇位的四皇子可能会另立新都。
届时如果太平帝身死那么战事终止,如果太平帝未死,寻求东山再起,那这战争就会转为拉锯战,到时候整个大楚的生产生活都会停滞,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商业就会倒退。
所以这一战实在是太过重要,沈翘楚无论如何也不想见到兵败城破的情况发生。
正想着,沈翘楚听到城门外的树林里似乎有着异动,因为练武,他的听力到底异于常人,而作为教他功夫的师父,太平帝自然也听到了。
太平帝当即就吩咐哨兵探清前方情况,整个城墙之上的守卫都悄声地警戒起来。
果然,要不了多久,就看到一队身着夜行衣的死士向城墙进发。
沈翘楚想起之前与王起居郎交手时的情景,心中警觉,这一群死士可能不是寻常士兵。
他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太平帝,太平帝身边在未登基前就聚集着一群能人义士,加上宫中暗卫,倒也并不发怵,反倒是沈翘楚自己可能要小心一些。
如果真的论起来,他的功夫可能只比城楼上的守卫好,至少光太平帝他就打不过。
城楼上的守卫早就准备好了热油,待黑衣人爬到途中就倾倒热油,这样不止前面的人会因为烫伤坠落,沾了油的墙面也会给后面的人爬墙造成难度。
只是对方到底是身怀功夫的死士,前面的人烫伤坠落,后面的人却眼疾手快地躲过热油,顺着另外一边企图上城楼。
守城士兵又扔石头,并将墙上的热油点着,有数人又尖叫这落下,惊起了十里之外的京畿禁军。
卢重言看清了上城楼的人数并不多,并没有让全部禁军回防,怕这是敌军的调虎离山之计,只是派一队精锐在城楼下方与死士交战。
虽然守城士兵有百般方法,却终究没办法阻止所有死士上楼。
那边太平帝身边的人早已准备好,上来一个就手刃一个,倒也没有引起慌乱。
最终这些叛军死士都没有近前,让沈翘楚空紧张了一番。
待城楼下的叛军死士被清剿干净,天色已经大亮,经过一夜休整,加上太平帝带来的慰劳品,京畿禁军又回复了精神,向叛军发起了总攻。
只是京畿禁军到底人数少,双方交战一会儿,就有捉襟见肘之感。
卢重言本来踌躇满志的心情再一次变得沉重。
正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突然出现一队人马,个个身着劲装,卢重言看到那军队旗帜上写着“裴”字,还没来及反应,裴婵却已经欢呼出声。
只见领兵的那位将军,束起的长发飒爽飘扬,露出精致的眉眼,正是裴婵的姐姐裴姝。
她带来的军队不过数千人,却足以扭转战事。
加上裴家军素来训练有素,很快就跟卢重言的禁军一起将四皇子叛军左右夹击,扫荡的干干净净。
持续了几个月的战事终于彻底结束了,四皇子和阿宝公公及其他四皇子党的官吏幕僚大多被生擒。
沈翘楚正跟着太平帝走下城楼,就见阿顺过来禀报道:“少爷,夫人生了!生了两个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