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一、

    太子性格温和, 南霜又天生有一点大姐头的样子, 很快就带着太子到沈府各处玩了个开怀。

    太平帝坐在一旁看着正搭积木的南风和阿捷，看起来难得的清闲。

    “当年翘楚和阿容都是小孩子，如今翘楚的孩子都满地跑了，时间可真是不抗过。”

    华容附和道：“可不是，刚入学的时候，翘楚不过六岁，我也才七岁，比太子他们现在也大不了多少。”

    阿瑜正好进来, 听到华容他们聊起幼时，凑趣道：“当年的翘楚是什么样子？”

    “翘楚一直都算同龄人里长得高的，虽然在同届年纪最小，但是从来没人敢小觑他。”华容回头，见太平帝也跟着点头，一脸我没骗你吧的表情, 继续道：“想一想跟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沈翘楚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直道：“别说我啦, 华容那时候还是个哭包呢。”

    华容昂着头：“哭怎么了, 你不是说哭能解压排毒吗。”

    ……

    一行人聊到天快黑了，华容抱起已经玩疯了的太子，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沈家。

    自从朝上步入正轨, 沈翘楚也开始着手开发副业, 经过这些年的努力, 沈家的玻璃工坊已经可以制作出纯净度颇高的钠钙玻璃, 这样不仅可以用于窗户、镜子还能制成各种光学仪器和化学仪器。

    如今沈氏工坊出的老花镜已经风靡整个洛阳，沈翘楚还打算磨制出近视眼镜，只是验光不太容易。不得不说因为科举求学，如今身边拥有近视眼的学子、士人可不少。

    而世家大族们也开始纷纷将窗户换成玻璃的，并花大价钱购买水银镜。

    沈翘楚并不客气地狠赚了一笔，毕竟自己前期研发投入可不少，还要为以后继续研发医学、化学仪器准备资金呢。

    在公事没有那么忙的时候，沈翘楚还跟华容一起琢磨着关于青霉素的事。沈翘楚只知道青霉素是从橘子皮长出的青霉中提炼出来的，至于细节一概不知，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和玻璃制的实验用具，剩下的就全权交给太医署。

    好在如今皇室成员少，太医署平日里并不忙，为了研究青霉素，华容还将华府的不少徒弟请到洛阳，倒也真遂了华家祖父的意，让华府兴旺了起来。

    然而这样的平静日子没有过多久，就传来苏湖一带发生洪灾的消息。这里的苏指苏州，湖是指湖州，都是环太湖地区。

    苏湖一带算是大楚如今重要的粮食产区，有苏湖熟天下足的美名。这一带发生洪灾，将会直接影响全国的粮食产量。

    太平帝几乎想都没想就钦点沈翘楚为钦差，去往苏湖赈灾。

    沈翘楚自然义不容辞，救灾如救火，况且灾区之一的苏州还是沈翘楚的老家。

    因为是去赈灾，沈翘楚没有带家眷，毕竟灾区缺粮短食还有可能有时疫，家中女眷和幼儿哪里经受得了，沈翘楚也不想他们跟着自己受苦。

    坐在日夜兼程的马车上，沈翘楚心中盘算着对策，这古时候的江南本就是一片泽国，不比后世水道清晰，因为这几个月连续阴雨，整个环太湖地区都已经变成一片汪洋，估计除了少数一些地势较高的地区，其他地方已经淹的差不多了。

    而自己就算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苏湖地区，也要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到时候已经进入秋季，整个环太湖地区都没办法秋收，恐怕就需要从别的地方调粮食。

    就怕的是如果秋天继续连绵阴雨，这洪水一直不退，没办法安置百姓，到时候会发生别的变故。

    距离江南越来越近，沈翘楚也开始看到一些无家可归的灾民，没想到苏湖这种天下首善的富庶之地，遭遇洪灾之后，百姓也是一样的流离失所。

    沈翘楚下车询问了灾民情况，因为距离江南还有一段距离，这些灾民多半是在苏湖一开始受灾时就转移的流民，离开苏湖一带已经又个把个月了，也并不清楚现在苏湖那边的情况。

    沈翘楚是太平帝特派的钦差，虽然自己本身是四品中书舍人，可是如今在外却是三品官，正好比各郡郡守官大半级，这样就有资格调动各级地方官。

    他没有急着前往苏湖一带，而是先跟沿途州郡长官打了招呼，传达太平帝的旨意，并提出若秋后苏湖地区粮食不足，希望各地州郡能够守望相助。

    太平帝登基一年多，沈翘楚也做了一年多的中书舍人，在地方官眼中也算是太平帝身边的红人，再加上眼前是钦差品级又高，地方官自然没有拒绝之理。

    毕竟钦差救灾之后可要回到京城，都指望着沈翘楚在圣上前面美言几句。还有心大的地方官要拉沈翘楚坐席喝酒，被沈翘楚婉拒之后偷偷记在名单之上。

    就这样紧赶慢赶，沈翘楚终于在离京一个多月的时候到达了宁州。

    宁州知州如今正是梁之舟，宁州距离太湖不远，属于距离灾区最近的地方，加上是丹阳郡郡治所在，也是吸纳灾民最多的地方。

    梁之舟毕竟在宁州做了几年知州，又是谢家的门生兼女婿，有着王谢两家的帮助，如今宁州的赈灾工作做得是有条不紊。

    只是宁州再富庶存粮再多，也没办法养活苏州湖州这一片的人口。加上因为连绵阴雨，虽然宁州没有受灾，可是今年的收成也不会太好，能够安顿赶往宁州的流民就已经是捉襟见肘了。

    沈翘楚在宁州留宿一晚，几乎一直在跟梁之舟与谢长卿、王家主秉烛夜谈。没想到再次重逢竟然是这样的场景，因为最近的奔波劳顿，众人的面色都不如旧时容光焕发精神饱满。

    沈翘楚看着谢长卿眼角的皱纹，不得不承认，谢先生如今已经到了天命之年，纵使他保养的再好，终究敌不过时间。

    谢长卿拉着沈翘楚的手：“翘楚，你此去宁州，万事小心。”

    沈翘楚蹙眉：“先生说这样的话，可是知道些什么？”

    梁之舟在旁边道：“最近宁州一直在流传一些歌谣比如‘太平不太平，阴雨不得停。’估计是有心人在故意散播谣言。”

    这太平不太平，阴雨不得停，说的可不就是太平帝即位之后接连战役，天下不得太平，如今加上江南阴雨连绵不绝，这编造谣言的人实在是别有用心。

    沈翘楚记得当年统计过，天方教除了京畿一带，就在江南地区特别是吴郡影响最大，如今显然是死灰复燃，反心不已。

    谢长卿和王家主毕竟活的年头多了，这江南地区的洪灾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已经有了应对经验，拉着沈翘楚嘱咐了一夜，到天明时还意犹未尽。

    沈翘楚答应待苏湖一带灾情过去，定会回宁州拜会二位先生，就打算启程赶往苏州。

    正在这时，宁州沈家商行的管事得信过来求见。

    一上来就道：“少爷，杂交水稻增产终于有二成了！”

    沈翘楚心情复杂，偏偏在这个时候成功，虽然是大好事，可是此时沈翘楚却实在是没办法挤出笑容。

    此时正值灾年，不是能够大肆派发种子的时候，不然前脚派了免费种子，后脚灾民把种子吃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沈翘楚只好让管事先将良种都收在库中，听从他之后的调遣。

    出了宁州之后，眼前基本上已经是一片泽国，马车已经没办法继续行驶，沈翘楚坐的还是自家商行的船。

    本来宁州之后还要经过阳羡才能到达太湖，如今已经看不大出陆地和太湖的分界，只有少数地势较高的地方还能看到少数人迹。沈翘楚望着曾经繁华的阳羡城，心里无限唏嘘。

    船行了两日，这才到达了曾经苏州地界，曾经的太湖苏州码头已经被完全淹没，船直接就驶到了阳山下，沈翘楚望着山顶的书院，心想至少书院里是安全的，希望陆先生和学子们没有受到波及。

    如今已经到了夏末秋初，阴雨停滞了几天，苏州城内的水也开始退去，沈翘楚一路坐船行到苏州城内码头，见到虽然城内有不少房屋被洪水冲垮，但是如今至少部分街道是露出水面的。

    一路上都有市民、官吏、士兵模样的人正在往出排水，颇有些群志群力的模样。

    上一次离开苏州还是两年前，没想到再次回来，苏州就已经变成了这样。

    沈翘楚先坐船到了平江路一带，寻找知州郡守办公的地点。好在看起来州府还没有被完全冲毁，有几个小吏模样的人正在修整院墙。

    他们看到沈翘楚，当即认了出来，毕竟当年沈翘楚查朱家谋反案的时候，曾经调动苏州州府小吏审问关押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