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六、
沈翘楚捏着一把汗, 感觉南霜刚才对待柰果的样子恐怕只是将对自己的气撒在了柰果身上。
正在这时, 阿瑜从里屋出来，看到沈翘楚眼中溢满了惊喜：“你回来了。”
沈翘楚直接抱着南霜快步走到阿瑜面前，两人将南霜夹着抱了一下，南霜虽然看着阿娘开心的样子不忍再数落沈翘楚，表情却还是有些不高兴。
正拥着阿瑜去旁边回廊坐着说话，南风与阿捷两兄弟似乎对于受冷落很是不满，在庭院中的玩具沙堆上恨不得要一起上房揭瓦的模样。
沈翘楚和阿瑜哭笑不得，哄完这个哄那个, 这才把两兄弟哄好。
按说沈翘楚离开京城的时候，两兄弟还不到一岁，却还记得他这个爹爹，也不像南霜那样到了会产生情绪的年纪，见到沈翘楚都是乐呵呵的。
沈翘楚坐在沙堆中，怀里抱着南霜, 一手拢着一个儿子, 大有坐享天伦之乐的感觉。这沙堆还是之前他请人特地淘洗过的细沙, 小孩子总是喜欢这种东西, 如今两兄弟正用沙子堆出堡垒的模样，看起来还挺像样的。
“南霜最近都读了什么书？”
小孩子也是好哄，这么一会儿, 吃过沈翘楚从南方带回来的桂花糖, 南霜的表情就已经缓和：“跟阿娘一起读《诗》给弟弟们听。”
“这样啊, 南霜真是太厉害了。”
说着, 沈翘楚又问两个儿子：“你们可还记得姐姐读的诗啊？”
两个孩子抢着回答，南风背的是：“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
而阿捷背的则是：“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这两个孩子的回答也很是有趣，看来阿捷还真是继承着卢家的血脉，骨子里就趋向于行伍。
不过南风背出《硕鼠》，这篇比较押韵，也算是儿童比较好记的诗，倒也不能断定他这么小就忧国忧民了。
沈翘楚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南风和阿捷都背的很好。”说着他给了两个儿子一人一块桂花糖。
他看南霜已经把自己之前给的那块糖吃完，就又给了她一块，虽然跟孩子们约法三章，一天只能吃一块糖，可是今天毕竟是自己回家的时候，还是要趁机多跟孩子们培养感情才是。
没想到南霜只是把糖装进自己随身带的小瓷瓶中，并没有吃。
沈翘楚便问：“南霜怎么不吃糖啊？”
南霜大眼睛眨巴眨巴：“我想留给阿泫吃。”
这“阿泫”正是太子的名讳，沈翘楚顿时心情复杂：“那个……爹爹不在这半年，你见到阿泫了？”
“每旬休沐华叔叔都带阿泫来，有时黄叔叔也会来。”
沈翘楚的心情更复杂了，这“黄叔叔”正是太平帝，他在外都自称黄十七爷。
虽然觉得孩子们从小跟太子过于亲近不好，可是大楚皇室门衰祚薄，没有什么适龄的孩子，太子这样的年纪，也该体验一下寻常儿童的快乐，自己家玩具又多，总不能不让孩子来了。
只是这南霜才多大，就想着给外人留糖吃，怎么都不留给自己，沈翘楚心里颇不是滋味。
阿瑜看在眼里，劝解道：“太子一天只能吃一块糖，南霜许是觉得太子更需要这糖？”
沈翘楚捏了捏南霜的包包头：“那你不也是一天一块糖？”
南霜被捏的有些痒，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可是阿泫更喜欢吃糖啊……”
虽然心里复杂，可是如今太子跟南霜都才三四岁，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自己这么早的让他们避讳，可能会被人觉得是嫌弃太子，还是得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晚上临睡前沈翘楚悄悄跟阿瑜说：“以后让嬷嬷寸步不离地看着南霜才是。”
阿瑜哭笑不得地戳了戳沈翘楚的脑门：“你啊……孩子才多大，你就想以后的事了……”
沈翘楚一头雾水：“以后的什么事啊？我就是觉得南霜应该跟小子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尤其是太子。”
“南霜才三岁多，你就害怕她以后出嫁会离你而去了？”
沈翘楚本想张口反驳，可是想一想，心里面的酸意可不是就是这个道理。
不禁冲着阿瑜竖了大拇指：“夫人英明，还是夫人懂我。”
阿瑜转过身，抱住沈翘楚：“不要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就忧虑啊。”
经阿瑜这样一点拨，沈翘楚心里也逐渐清明，点点头道：“夫人说的是，我不会再介意南霜跟小子们玩耍，只是嬷嬷还是得寸步不离的跟着，免得磕了碰了。”
阿瑜摇摇头，忍俊不禁地捏了捏沈翘楚的脸。
“这近一年没见，你瘦了，脸皮都松了。”
沈翘楚答道：“灾区粮食少，大家都顿顿吃粥，我有时还能吃几口咸菜，已经很不错了。”接着又不禁有些担忧地问：“那我可还有旧日俊朗？”
阿瑜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好笑，认真道：“夫君无论何时都是这般俊朗。”
沈翘楚绽开笑容：“夫人也无论何时都是这般美丽。”
阿瑜推了沈翘楚一把：“怎么还互相捧起来了。”
说着笑着，跟沈翘楚滚作一团。
……
第二天回朝，太平帝龙心大悦，将沈翘楚擢为从二品户部侍郎。
虽然沈翘楚总感觉自己好像升的太快了一些，不过念及太平帝才登基两年多，需要自己这样的心腹，再加上因为四皇子谋反导致朝廷内空虚，如今年轻者位于高位的不少。
比如谢郎的两个哥哥谢胡、谢期，郑兰芳和他的五叔郑广平如今都二三十岁，却都位居四品之上，而王子照和崔玉等人也都官运亨通。
沈翘楚想了想，自己能成为户部侍郎，主要还是因为如今要推广杂交水稻，这样的身份可能比较方便。
还没想完，又听到太平帝说加官太子少师。
太子少师也是从二品，属于“三少”之一，虽然只是一个虚衔，不过如今身为太子太师兼丞相的崔丞相如今每天都要给太子上一个时辰的课，想来自己这个少师也得给太子上课了。
这样一来，沈翘楚想跟太子撇清关系也难了。
沈翘楚一心想做孤臣，可是如今打上了太子的烙印，日后可能孤臣之路就并不太平了。而且关键是如今的太子楚泫并非太平帝亲生，虽然太平帝自己说终身不娶不育，可是万一要是有那么个万一，眼前的一切就会改变，而自己和崔丞相等被打上太子烙印的朝臣可就尴尬了。
不过这一切也断没有沈翘楚能够拒绝的道理，在别人眼中这可是泼天的盛眷隆宠，沈翘楚只好跪地重重地谢过皇恩。
早朝过后，太平帝将沈翘楚带到文德殿旁的偏殿，屏退宫人，只跟沈翘楚两个交流关于救灾治水的事情。
“翘楚，你瘦了。”
沈翘楚心想：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说。
只道：“回圣上，苏湖百姓皆瘦，微臣不敢独胖。”
太平帝似乎对于这样的官腔不置可否：“没事，无论是你还是苏湖百姓，总是会胖起来的。”
沈翘楚从苏州赶回洛阳用了两个多月，虽然如今还不到第一季水稻收获的季节，但是田间的水稻也已经开始抽穗了，据当地的反馈，这杂交水稻跟往年所种水稻相比确实更加抗病、耐寒暑、不易倒伏，当地的农民大多表示，即使这杂交水稻并不能像所说的那边增产二成，明年也愿意继续种植，只是害怕杂交水稻的种子买不起。
跟太平帝聊了聊关于水稻的事，太平帝对这反馈也算满意，就指派沈翘楚全权负责此事，在户部里的其他工作可以交给其他侍郎和尚书，先将能够种植杂交水稻的地方都改种上。
沈翘楚早有先见之明，今年春耕的时候，就将自家田地和苏州、常州等地厢军屯田和苏湖当地落荒的耕地全部种上了三系水稻，这样等到第一季杂交水稻收获的时候，所得的种子就能够供应江南至少一半的地方。
如今只要将各地厢军屯田能够种水稻的地方都种上三系水稻，就足以供全国水稻产地用上杂交水稻种子。
沈翘楚也准备好自家农田和裴将军那里屯田中对杂交水稻比较了解的人，等待太平帝令下，就可以先从吴郡和丹阳郡各地开始改种。
这样的改变虽然并不快，但是一点一点的向周边辐射，总有一天能够种满全部的水稻产地。
跟太平帝说完，时间已经接近下午，太平帝瞄见偏殿外似乎有一个小小身影，就招太子进来。
他有些苦笑着向沈翘楚解释：“他每天这个点都会来找朕，朕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