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和维克托分别被关在地牢里相邻的两间,他们可以隔着栏杆说话。
此时的维克托两手正抓着两根木柱,盯着不远处的地牢入口。在那里摆着明亮的火盆照亮四周,火盆旁有两个守牢人在站岗,他们身体纹丝不动。就好像在夏天这个恼人的季节里站在两个大火盆前一点也不会觉的热似的。不过如果你不要说话用心去听的话,他们正在窃窃私语为什么皇子会被关押在这里。路易斯今天稍早时候弑君弑父的疯狂举动被国王下令绝对不准外传。所以负责看守牢房的人也不知道原因。
路易斯第一千遍询问维克托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父亲会受伤?自己的手里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拿着‘爱诗灵’?为什么父亲下令将自己关押?路易斯脑中的疑问快要让他的头爆炸掉。他一直在问维克托这些问题,维克托却一直不搭理他。
“喔!?你真的想知道?那我告诉你,你刚才想用剑杀死你的父亲。”维克托突然转向路易丝几乎是用吼的回答道,他接着吼道:“而你差点就成功了!你这个疯子!”
“我……刚才拿着剑、父亲的伤……是我刺的?”路易斯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个可怕的可能性,在听到了维克托的证实之后。他断断续续的小声说,声音小到像是这句话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是啊!如果我没从背后抱住你的话,你父亲已经死了。”维克托听到了路易斯的话,回答道。片刻后他也小声嘀咕道:“我这个没爹的求爹不得,你这有爹的谋杀亲爹……什么世界?”
路易斯没听到维克多小声说的话,他还在一直低着头,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头绪也没有。
这时,地牢入口传来人声。一个人出示了信物,是嘉文公爵奉皇帝旨意提审犯人。他只带走了维克托。
路易斯呆呆的看着狱卒用铁链锁住维克托的手脚,将他带出牢房。一行人就要走出地牢时他才摇晃着栏杆叫道:“为什么不叫我去?我要见父亲,我……我!”他想说他想要为自己解释,可是他能解释什么呢?
没有人理睬路易斯,随着地牢大门的关闭,一切又陷入了寂静之中。皇宫之下的地牢是不关押普通犯人的,路易斯现在成了这里唯一的囚犯。
石墙的一侧在很高的位置有一个被贴条封死的窗口,让地牢与地表的空气相流通。从这个窗口往外看的话会发现已经又是晚上了。
“维克托怎么还没回来?”路易斯的心中很疑惑,他现在很担心维克托的安全,出了这种大事,维克托在被审问的时候是一定会被用刑的。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一夜没睡的维克托不仅没有困意反而更加清醒了,维克托一整夜都没有被送回牢房。“他是不可能被释放的,他到底怎么了?”路易斯正准备叫守牢人来问问情况。地牢厚重结实的铁门就想起了令人肝儿颤的金属摩擦声,地下的潮湿环境长期以来已经严重的侵蚀了门轴的结构,细缝里的铁锈是制造出这种噪音的元凶。
维克托被两个身披铁甲的骑士团员提了进来,他耸拉着脑袋和手脚,完全没有意识。两名骑士将昏迷不醒的维克托扔进了属于他的隔间,随后打开路易斯的牢门,进来略躬了躬身子说道:“王子殿下,请随我们去见嘉文公爵。”他们并没有将路易斯像维克托那样锁住四肢,只是站在门的两边做出“请”的姿势。
路易斯冷冷的说:“是谁下令对他用刑的?”两名骑士明白王子所说的他是指路易斯,答道:“是公爵大人。”
路易斯靠近看了看与他木栏相隔的维克托的伤势,维克托的衣服不知是被藤条还是皮鞭抽的到处都是裂缝露出衣服里正在流血的伤口。另外还有些不知是什么工具造成的伤痕,他穿的脏兮兮的灰斗篷已经被血污染得大半变成了红黑色。
“给他找个医生、马上!”路易斯的心里很难过,维克托现在的处境可以说完全是他造成的。骑士闻言为难的说:“殿下,公爵大人下令不许为他治伤。”话音未落路易斯紧跟着道:“我现在命令你给他找个医生。”骑士站直身体,对路易斯行了一礼。“对不起,殿下。我们卫城骑士团的人只奉皇帝陛下的旨意和嘉文公爵的命令。恕我不能从命!”骑士的眼睛迎着路易斯锐利的目光毫无惧色同时也不失恭敬。
路易斯嘴角一弯不再多言,迈步出了地牢。一名骑士快步赶在前面带路,另一名则跟在路易斯的身后。
三人到了一扇装饰华丽的大红杉木门前,两名骑士分站门的两边,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门。大声通报到:“是路?昆萨子爵到了!”言毕,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开门人做出邀请路易斯进去的动作。当路易斯抬脚走进门时,开门的人自觉地退了出来与骑士一同站在门侧,并将门轻轻关上。
屋内的布置很简单,简单地说就是只摆了一张大桌子,桌子的前后各摆一只椅子。一张红木制成的桌子,长大约四米,宽则约为两米。桌上摆着一些纸筏和几只笔,另有一盘食物。
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蓄着八字胡。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并不很浓密但也不稀少。只是额头显得略宽了些,小孩子看到了或许会觉得他很凶。这个人是路易斯的叔叔,嘉文?昆萨。
嘉文公爵和诺埃尔皇帝陛下是异母兄弟,他们两个长的一点也不像。他们的性格也是十分相左的,诺埃尔虽然沉默寡言但是与他相处的人总是觉得温暖舒适。如果是与嘉文有颇深私交的人却觉得他虽然看起来风趣健谈、面孔英俊,但是内心却是一个阴冷残忍的人。
路易斯并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叔叔,如同他的父亲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弟弟。
“啊!亲爱的路易斯,快请坐下吃下这些东西吧,我知道你已经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嘉文伸出手示意路易斯坐在桌子另一端的椅子上。公爵的面孔是笑着的,但他的声音却让人对这点表示怀疑。
路易斯只撇了撇他面前的煎培根、硬面包和一杯牛奶,随后伸出手将杯盘推到一边。开口道:“叔叔,我求您允许给我的朋友找个医生治伤。如果他不及时处理身上的伤口,他会死的!”
公爵看着表现急迫的侄子,心里暗笑,故作惊讶的说道:“你的朋友?是谁?他受伤了吗?人在哪?”
“就是您之前提审的那个叫做维克托的年轻人。”路易斯忙答道。
“喔,原来是他,那个刺伤国王的人。等过几天国王亲自审问了他之后他会被公开斩首。”嘉文的表情变得很冷淡,“路易斯,他是刺客,不是你的朋友。”公爵又说道。
“怎么会是他?刺伤父亲的人是我才对啊!”公爵急忙示意自己的侄子小声些,不要被门外的人听到。他压低声音对路易斯说道:“这是你父亲的意思。”
“可……可是,不,父亲不能这么做,他不能杀死维克托,他是无辜的。”路易斯向后靠在椅背上喃喃的道。随后他又向前趴在桌上,对着自己的叔叔急切道:“我要见我的父亲!”
公爵深沉的看着路易斯,开口说:“你的父亲不愿见你,在那个叫做维克托的年轻人被处死后。你会被流放,永远的流放到极北之地去。”公爵似乎真的很痛心,他接着问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呢……你竟对你的父亲!?”
路易斯垂丧的说:“我不知道,我从昨天起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情,我当时似乎突然失去了意识,身体好像坠入一片白色的羽毛堆成的大海一样。软绵绵暖呵呵的、浑身都很舒服,什么都不知道了。没过一会、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冰冷的刺痛从我的腰上袭来,回到现实我就看到维克托从后面死死抱着我的腰,我们两个摔倒在地上,然后我看到倒在一身是血的父亲,还有……还有我手里的剑!”
路易斯眼盯着叔叔,他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公爵说道:“嗯,你突然醒了过来,看到了当时的一切。你突然醒了过来……”
路易斯肯定的说:“是的!我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突然昏了头做出那样疯狂的举动,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父亲的,我怎么会想要杀死自己的父亲呢!!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路易斯说着说着低下了头,他并不想让这个他不喜欢的叔叔看到自己的眼泪,不过他的啜泣声却暴露了自己想要藏起的迷惑和悲伤。
公爵等路易斯的啜泣停了下来之后说:“这个解释是无法成立的,你的所作所为无可推脱。”顿了顿,他又说:“不过我可以将你的话带给国王陛下,他会不会见你这我无法保证。”
路易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绕过桌子紧紧地握住了叔叔的手。他的眼泪不争气的又流了出来。“谢谢你!叔叔!谢谢你!父亲一定会相信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发昏了,一定是那个将我迷昏带出宫外的人的缘故,我的脑子当时还不清楚才会做出那样的事!一定是的!”公爵不留痕迹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说道:“现在你先回到牢房去吧。”
路易斯听话的向门走去,他现在的希望全部都寄托在公爵叔叔的身上,不敢丝毫违拗他的话。路易斯手握住门把手,又回头说道:“叔叔,求您找个医生给维克托治伤吧。不然他等不到行刑就会提前死掉的。”王子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十分难过和复杂。
公爵想了想,还是表示同意,“好吧,等一会我会派医生去的。”
就这样一连过了一周,路易斯又是一夜没睡,从透气的铁窗向外看的话,大约可以知道现在正是黎明前的时刻,天空黑的连一颗星星也看不到。路易斯这几天在牢里的变得越来越焦躁。“父亲真的再也不愿见我了吗?他真的不愿原谅我的鲁莽之举吗?”维克托的伤稍好了些,已经能坐起身来喝自己碗里的汤了。此时他正靠着墙闭目想事儿和烦心,没有搭理路易斯。这个问题路易斯这几天已经问了无数遍了。
“难道叔叔并没把我的话说给父亲听吗?”路易斯此时不禁想到了这个可怕的可能性。“不会的,叔叔答应了我会给父亲说的。”此时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守门的骑士不知道已经小时了好一会了,但两个各有心事的年轻人都没发现。
又是一阵让人抓狂的开门声,一个身穿宫里下人服饰的人轻手轻脚的走进牢房,好像刚才开铁门的巨响不是他造成的似的。
路易斯和维克托都疑惑的盯着这个人看他要做什么,这个下人走到路易斯的牢门前捂着嘴小声道:“王子殿下,您的母亲要我来这里救您出去!”说着他打开门,看着路易斯又说道:“现在,快跟我来。守牢的骑士马上就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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