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狭路相逢
榕古山栈道。
第五盘中路,大军进行未到一半,突然山涧中突然窜起一道阴云,眨眼间就从下面直冲上半山腰的栈道上,阻碍前行。阴云未成形,随即散去,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公子现形。
凌紫沁和夜无殇走在栈道的最前方,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一惊,来不出来人的来历。
“凌紫沁,果然就和传闻中的一样,美艳。”
南宫尘嘴上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心中却暗暗抱怨族里的画师笔力太差,连凌紫沁的十分之一也没有描绘出来。纵然有薄纱挡脸,她的绝色在他眼中仍是一览无遗。
五官精致,身形修长,不过最特别的就是一双星眸,冷至骨髓的诱惑着他的每一分感觉,在这样一双眼睛,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南宫尘察觉体内正有某种陌生的情绪涌动,想要将她禁锢在怀中,好生疼爱。
原来他就是为了她走火入魔?
那么,就算这一次重新来过,他还是心甘情愿为她着魔。
没有亲眼见到她之前,南宫尘是心头压着火来的,如今一眼入迷,怨气怒火消散无踪,新的渴望却从暗无天日的心底缓缓升起。他想要她,就一定会得到她。
“你是何人?”夜无殇侧步上前,挡在凌紫沁面前,迎面正对来人。
“永夜太子,你没有必要知道我是何人,”南宫尘挑眉,似笑非笑的神色极为挑衅,“我从山中来,你就当我山中精怪所化也不错。”
“山公子,拦住去路,有何事要说?”凌紫沁伸手轻推开夜无殇,掌心中暗金色凝结压抑,来人的修为显然在夜无殇之上。从山涧直冲上半山腰,换做是她,也不会用这种方式,不是不能,而是耗费太甚。
借力踏步十分常见,以白素在东海石墙前应对怪兽芙蓉时的出手最为精巧,神力结梯,走得每一步都有神力在脚下垫起。用的是巧劲,而眼前这人却根本不屑于拿捏,只是一味出手,单是这份功力,皇族之中就无人能及。
“这是你我之间的私事,不需要第三人旁听,靠近一点,我就告诉你。”
南宫尘的笑容越发明显,她的声音清泠微冷,一如她的人,他就喜欢这样的感觉,征服一个冰山美人儿,感觉一定不会太差。眼中暗芒闪烁,难怪有人甘愿为她而死,单是这幅绝色皮囊,就令人过目不忘,再加上不同寻常的冰洁,只会让她显得更加冷艳。
勾魂术?凌紫沁顿时皱眉,他眼中忽明忽暗的光亮,与她如出一辙。
心中冷笑一分,他长得足够俊美,虽然眉眼中带着三分邪气,却并不影响他的美。
“我与公子素不相识,有何私事可说?”
讥讽出口,向前迈出一步,她倒要看看他能使出什么招数来,勾魂对她无效。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凌紫沁,我有的是时间跟你……”
语带轻挑,凌紫沁蓦地皱眉,挥手带起数道金芒袭向男子。
南宫尘同时出手,指尖一抖,无数寒光从袖中飞出,却准头尽失,从女子身侧飞去。
凌紫沁挥袖相向,没有防备身后突然飞逝过的寒光尽数出现,在她后脑处凝结针形刺下。南宫尘顺手将中计昏睡过去的女子揽在怀中,笑意十足的看着她的睡颜,心道确是美人无疑。
一招失手,夜无殇怎么也没有想过来人会如此厉害,就算是世家中也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难道是他们这一次惊动了山中散修的世外之人?当即不做多想,靳雪咒挥手相向。
却不料男子全然没有还手的打算,反而卑鄙的将昏睡的凌紫沁挡在自己身前。
“放开她!”夜无殇瞬间收起全部的血光,脸色难看至极,“大胆!你知她是何人?”
“你知我是何人?放开?呵,我会放开她的。”南宫尘挑起三分冷笑,根本不屑与他多费口舌,“等我玩腻了她,就会还给你。夜太子何须心急?”
没来由的厌恶,不喜欢她的视线落在别人身上的柔软,她应该只看向他一个人才对!心绪烦躁,强压着想要教训夜无殇的念头,故意将话说得难听。
南宫尘眸色发冷,将两人初见,连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的事实,远远的抛在脑后。
他想要她,从看到那张不怎样的丹青开始,直觉她就是属于他的女人。
除了他,谁也不能站在她身边,若不是夜无殇身上传来和她同样的骨血的气味儿,他一定会在刚才毫不犹豫的立即动手,将永夜太子撕成碎片!夜无殇的脏手碰过她的手,他站在山顶突出的巨石上面看得清清楚楚。该死的,他一定要将她立即带走,仔细洗过一次!
将她身上,凡是被别人碰过的地方,都一一亲手洗净,她是属于他的。
夜无殇大怒,碍于凌紫沁在他手上,不敢轻举妄动,正要上前,平地里突起狂风,飞沙走石,遮蔽视线。一瞬过后,风沙戛然而止,榕古山栈道上又恢复成一片清明,似乎刚才的阴云大作倾盆大雨和种种惊变都不曾发生过。
男子已经带着凌紫沁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件紫色的披风,飘落在一丈之外的栈道上。夜无殇脸色已经黑得形同墨染,牙齿被他咬得嘎吱作响,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迈步去捡那件被撕裂的披风。可是他刚一伸手,还没有抓到,山风突起,披风被风吹落掉入山涧中。
“殿下!现在怎么办?”叶舟凉在山下发现栈道上突现的阴云,担心有妖孽作祟,立即向上飞奔,正好看到圣女被人掳走的最后一面。
“穿过栈道,在山下安营!”夜无殇咬紧牙关,“搜山!两日之内,我要见到凌紫沁!”
叶舟凉立即转身离开,永夜大军在当天入夜之前就火速安顿下来,连夜搜山,五千人火把招摇,将整座榕古山翻了个底朝天,仍旧没有找到圣女的下落。别说是圣女,就连突然现身的男子的半根头发都没有捞到,他就像是从天而降。
夜无殇面沉如水,“继续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男子的话轻挑无忌,让他心生不祥之感,可是却找不到一点头绪,来人没有通名报姓。修为高超,身法出手都诡异至极,既非世家神咒,也不是巫术,出手不露行藏。
与此同时,被南宫尘打晕的凌紫沁从昏迷中幽幽转醒,环顾四周,发现她在一处山洞中。
后脑生疼,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伤,只是洞中有些阴冷,双手冻得青红。
身前点着一堆篝火,篝火不旺,凌紫沁看过去,发现其中的几根树枝已经快要燃尽。
“你醒了。”清冷的男声突然贴在耳后响起,凌紫沁下意识向后挥出一掌。
脸上的面纱早已不知落到何处去了,却是顾不得许多,好在衣衫还算齐全,失手被擒的气恼心中微苦,是她太托大了,以为神力凌驾红尘之上,如今应该再无敌手才对。
“谋害亲夫,会被处以凌迟。”他要娶她,难怪父主会在他耳边碎碎念,不娶一定会后悔,如今看来他曾经为她入魔之事,十成十倒是真的。
一见钟情,就是世间最深的因缘,就算他忘了之前的一切,再见她还是会喜欢上她。
声音更加凛冽,手腕瞬间被拿住,不知那人用了什么法子,凌紫沁只觉得体内神力一滞,失了劲道,转眼间被他擒住双手,收在后身禁锢。
“不说话?呵,你在夜无殇身边不是能言善辩吗?”南宫尘眯起双眼,手下微一用力,将女子翻转过来,正面相对,“我看过你的谋略,永夜以你为将,想要一统中原不是难事。”
凌紫沁一字不说,无论南宫尘说些什么,就是不吭声,沉默的对抗。
不是咒术,他出手的诡异完全不在她熟知的范围内,那么十有八九就是巫术。
兰若虽然盛行巫术,但是不应该是沐璇的手下,目光从男子身上飞快的掠过,沐璇压制不住这样的人。那么汐夷呢?长公主兰冰的手下,到底有什么人,她并不清楚。
“不用猜了。”南宫尘冰冷的目光背后,是内心如同突然燃起的海水一般的波涛汹涌。
“我不是皇族之人,不过我想你一定听说过我的名字,我是墨书少主南宫尘。”尾音蓦地上扬,“你最好是记住我的名字,因为很快你就会成为我的妻子。”
“你做梦!”这一次凌紫沁终于火大起来,星眸转冷,“技不如人我败在你手下,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要娶我,你只能娶回一具新鲜的尸体!”
墨书族终于现身了,心猛地向下沉,她知道这一次恐怕在劫难逃。难怪南宫尘能够一举偷袭成功,想必传言中所说的有几分真实,天下占卜,南宫为尊。
“你想死,就死得了吗?杀你,我才没有那么蠢,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比杀掉你更有趣。”
南宫尘挑眉,一把拽住女子的衣襟,“就算你死,我也会将你炼化成鬼魅,你别想从我身边逃离,否则,我很不介意,在你我大婚之前,先尝尝你的滋味如何。”
她宁愿死,也不愿意嫁给他?哼!
可惜的是,天不遂人愿十之八九,什么事在他眼前都有的商量,只要条件开得合适,只除了这件事,南宫尘绝对不会纵容她从他身边逃离。
“你可以试试看。”凌紫沁脸色微红,微怒的眸色,将欺霜赛雪的容颜映照得更加清冷。
只要他一靠近,她就算拼着受伤,也不会让他如愿!
“这是你要我做的。”南宫尘冷哼一声,“神族圣女,你太托大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世家子弟,都会受制于你的神力。只要我不动用它,你的骨血就无法压制我。”
南宫世家早在千年之前逃离东海之后,就立即开始着手准备一步步洗刷身上的神族骨血,与其他世家拼命想要得到真正的神族神力不同,他们辛苦的提升着占星之力,并且逐渐压制住神力,驱逐剥离,在付出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辛之后,终于摆脱了与生俱来的对神族嫡系的崇拜,再也不用受制于东海神族。
“你失算了。”耳边传来南宫尘凛冽低沉的笑声,凌紫沁只觉得眼前一黑,随之而来的就是被瞬间压倒在地,热烈的抚摸,从上到下,挑逗着体内每一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敏感。
星眸失神的向上望去,快感成倍的增长,水光在眼角隐隐闪烁,却在对上南宫尘凛冽的没有一分沉沦的双眼时,骤然清醒过来。贝齿紧紧咬住下唇,血腥瞬间涌入心底,所有的温软的鼻息被悲愤压制,同样被禁锢的还有险些脱口而出的嘤咛。
南宫尘停下手上的动作,手下纤细的身子僵硬得没有一点愉悦,她脸上红润褪尽,只剩苍白。他一放手,凌紫沁立即转过头去,紧紧的闭上眼睛。
须臾,一个吻落在眼角。
“挑衅别人之前,要确定自己有控制局势的实力。”南宫尘心中微软,伏在她耳边说到。
“否则,就只会自食恶果。今天是我,如果落在别人手上,你以为别人也会放过你?”
“我没有求你放过……唔!”反驳的话没有说完,已经伤痕累累的唇,就被他惩罚性的咬住,“我是不是少说一句话?挑衅我的下场,就是接受惩罚。”
“放开我!”湿热的触感,终于让迟迟不肯落下的眼泪滚出眼眶,退无可退。
“不可能,这一生你都别想再从我身边逃开!”南宫尘没有注意到那个再字是从何而来,陌生的悸动,从心底最深处涌出,层层翻滚,似乎他们并不是第一次如此亲密。
凌紫沁剧烈的挣扎着,双手发力从禁锢挣脱开,鲜血淋漓,使劲的擦向嘴唇。
那样的温热不该属于别的男人,她早已尘封心底,只为白素一人而留。待大仇得报,她就会返回巫山,从此青灯常伴身侧,冥婚也要隆重,她要让天下知道她是白素的妻。
南宫尘沉下脸来,心底的温软一扫而空,恶狠狠的抓住她细瘦的手腕,“被我吻很恶心吗?可惜,你那个旧情人已经死了,听说翀白素尸骨无存不是吗?”
啪的一声,凌紫沁抡起左手,一巴掌打在南宫尘脸上,“住口!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热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颗颗掉落,那是她一生当中唯一的爱,可是当她终于回首,一切为时已晚。她不说不提,甚至很少去想白素,不代表她听到他的名字时不会剜心刺骨。
“你为了一个死人打我?”南宫尘的神色瞬间变得凛然,赶来的路上,探子不断送上关于凌紫沁的种种消息,从她出生之前的先皇指腹为婚开始,一直到酬剑山庄绝壁断裂。
从得知翀白素这个人曾经出现在她生命中,而且占据了她几乎全部的注目之后,南宫尘就恨上了那个已经死无葬身之地的巫医神子。
“他才是我的爱人,只有他才能娶我!你只是一个让我恶心的陌生人,南宫尘,就算你是世家少主又怎样?你以为你能制服我,就能大言不惭的说娶我吗?”
凌紫沁笑得寒意四起,“寻死的办法有很多种,你没办法永远全神贯注的盯着我,只要你的目光错开一瞬,就足够我自尽去追随他!你可以试试看,神族的秘密,你真的全部知晓?”
“爱人?他不过就是一个没法保护你,还断送了自己小命的废物!”
南宫尘格外厌恶她说起那个死人时的一往情深,“何况他对你,是神子对圣女的膜拜更多,还是男人对女人的爱慕更多,你分得清楚吗?恐怕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
“与你无关!”被他抓住的手腕痛到麻木,苍白的小脸儿上,泪水将血水慢慢化开,血水倍增,将白衣染红。最深的伤口被人戳穿,凌紫沁咬牙强忍,磨着牙强迫自己开口。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他的尸体一天没有被找到,我就不相信他已经死了。”
南宫尘脸色黑到极点,目光不经意间瞥到她手腕上的血色,冷哼一声放开她的手,抱起凌紫沁向山洞最里面的一处溪水走去,溪水极寒,南宫尘心里有气,动作也不温柔。
“沁儿?”等到洗净了脸上和手腕上的血色,南宫尘才发现怀中的女子悄无声息。
山洞中静得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女子脸色惨白,眼泪凝结在长长的睫毛上,遍体生寒。
南宫尘又气又恨,气的是她明明身体不适却只字未提,恨他一心气她,忘了她失血过多。
篝火燃得更旺,他将她的湿衣服脱下来放到火堆边上烤干,自己则解开外衫抱着她,她的身子即使在睡梦中也一样僵硬冰冷。南宫尘整整抱了一个时辰,女子身上才慢慢回暖。
“放开我。”醒来后的第一句话,还是拒绝。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声音很低,凌紫沁靠在他怀里,没有多少反抗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