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魄隆也看向这两位年约四旬的戎装大汉。二人膀大腰圆,极为雄健,比常人要高大许多,只比陈虎略矮半头,脸身都甚为相似,应是双生兄弟。
朱魄隆知道,这对兄弟便是七煞的核心人物,凶煞和恶煞,合称凶恶双煞。
此刻双煞也面沉似水,盯着朱魄隆默不作声。
朱魄隆早听师父说过——双煞以狠辣无情著称,武功卓绝,江湖黑白两道无不闻名sè变。又传闻双煞近几年官运亨通,已晋升为大内带刀侍卫,常随皇帝左右,并赐“银狮”“银豹”御称,不想也被陶仲调来驱使。
陶老道在哪里呢?朱魄隆心中惴惴,又看向双煞左边的农夫,见此人三四十岁,头戴斗笠,身材jing瘦,一双眯细小眼,几如不见。但朱魄隆却久闻这双小眼大名,乃是锦衣卫两双神目之一(另一位是秦)。自然,这农夫便是以寒冰神掌、心冷似铁著称的冷煞铁未消,在七煞排行老三。
朱魄隆所料果然不错,四煞除了发一枚桃花针,当真不再采取进一步行动。虽然如此,但被百十支铳弩对着,他又怎有丝毫机会能够掀石椅,下密道?
他忧心如焚,抬眼见夜幕已重,因未掌灯火,四下愈渐模糊。他心中刚刚略感欣慰,不料暮云一开,一轮满月又出,照的四周纤毫毕现,几如白昼。
朱魄隆一边暗叹天公无情,一边忖道:他们在等什么呢?难道在等陶老道?——是了,他们的目的原不是要我二人xing命,应仅是‘圈禁’而已!所以,不管在铁笼中还是这石椅上,只要仇女无恙,他们差事便成,如此看来那迷针果真无碍。不过这姑娘虽可暂保安全,自己却大大危险——百十支铳弩对着,不知那会儿便xing命不保!……即使他们一直不下手,但据孙道人曾说,陶老道今夜子时将对这姑娘施什么妖法,到那时自己势必也完!不行,决不能傻不愣登守两个时辰等死!……他心思电转,一个大胆的计策,在脑中渐渐成型。
朱魄隆主意既定,便顺手一拂衣衫,然后大马金刀慢慢往石椅上一坐,腰板挺得笔直,先冷冷一哼,然后朗声斥道:“尔等锦衣卫,应在御前听差护卫,却为何弃主上安危于不顾,来这东南一隅?更甚者,尔等滥用职权,强占民宅,仗势欺民,拘禁民女,杀人放火,远超匪寇!小王倒要问问,是谁许给尔等这般特权?即便是奉旨办差,如此无法无天,岂不给朝廷抹黑?令陆指挥使丢脸?皇上知道,也必定寒心……”
“住嘴!”一个戎装大汉喝断朱魄隆话头,上下打量着他吐了口吐沫,鄙夷道:“我说,谁的裤裆破了,把这玩意儿露出来了?——你谁呀?”
朱魄隆毫不理会他的污言秽语,冷笑一声,傲然道:“小王乃当今皇上亲侄,岳怀王世子,钦命左翼前锋营副统领,兼闽浙水师靖海副总兵朱魄隆是也!”说罢,他见四煞脸sè微变,心知一番说辞开始奏效,然后盯着方才说话之人,大喇喇道:“你是金大还是金二?得了,小王不管你们谁大谁二,论尊卑,小王乃天潢贵胄,尔等充其量也不过是我朱家臣仆!论官阶,我是副统领、副总兵,正二品,锦衣卫中只有陆炳能同我平起平坐,霹雳和尚还低我一级!哼,小王瞧过一块腰牌,尔等也只不过是小小从四品佐领,秦陈虎尚且高你们一级——尔等胆敢这般无礼,自问说得过去么?”
四煞闻言面sè大变,不禁互视一眼。过了片刻,方才说话的戎装大汉抱膀龇牙一笑,然后讥刺道:“拉倒吧,官职倒是背的很熟,官迷吧你?没想到现在什么鸟人都敢冒充皇亲国戚,想逆天吧?”
朱魄隆微微冷笑,忽厉声道:“无问无察,便矢口否认小王是假,岂不太过草率?就这么点儿本事,如何配当堂堂皇家锦衣卫?哼,尔等既目无尊卑,自轻嘴贱,待会儿可别后悔啊!……”
“我āo,想唬老子?老子可是吓大的!——来呀,把这小子先变‘蜂窝’,再变‘刺猬’!”那戎装大汉果被激怒,手一挥,对岸的百十支铳弩立马齐齐端起,对准了朱魄隆!
顾言思义,“蜂窝”指长铳,“刺猬”则指弩箭。
朱魄隆虽明知仇女在自己之侧,他们投鼠忌器,十九在虚张声势,但心头还是一悬——便在这时,另一个个戎装大汉忽抬手一摆,前一个大汉马上退后一步,不再言语,对岸的铳弩自也快速收起。
朱魄隆心中登时明白了——先前爆粗口的是应是弟弟恶煞,后来摆手阻止的自是哥哥凶煞。
却见凶煞面沉似水地盯着他,淡淡道:“原是小王爷……”
朱魄隆打蛇随棍上,猛地打断他话头,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我……卑职是金大,”凶煞冷不防被朱魄隆喝问一逼,势气再折一分,又沉吟片刻,方勉强行个军礼,微微躬身道:“小王爷,卑职见礼!”
朱魄隆“哼”了一声,点点头,算作回礼。心头也不由一松,忖道:这七煞之首倒似没我想象中的难对付……还未想完,却怔住了。
但见凶煞施礼完毕,回手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奇形兵刃来,其外型似剑,却剑脊中空,竟有一椭圆环洞——正是凶煞的独门兵器剖心剑。
朱魄隆暗暗心惊,不由忖道:他这是想干么?……
凶煞持剑瞧了一眼朱魄隆,正sè道:“小王爷,多谢您一番金玉之言,我等兄弟所作所为,确不合大明律法,您责备得很对!说实话,我等也十分不愿如此——但没办法!您可能不知,我等领差时,皇上亲赐令符,先示万罪皆免,但仅一条除外,便是完不成此差!——换言之,为完此差,我等必万所不惜,六亲不认,神拦诛神,佛挡杀佛,便自己爹娘妻儿绊脚,也将一并杀了!所以嘛……”他淡瞧朱魄隆一眼,道:“小王爷若不泄真身,我等只以为您是个无名小卒,或容您活得半刻,可如今您却抬出这许多身份相压,卑职也只得先送您提前上路了——自然,还得给小王爷足够礼遇,免得再有人说我兄弟目无尊卑!”
闻听凶煞一番不紧不急、缓声慢气的言语,朱魄隆虽心中早做好准备,却乍感背上湿凉,竟流了一脊梁冷汗。
凶煞顿了顿,又神情淡漠地看着他,缓缓道:“对了,还忘禀告一事——卑职兄弟如今已晋升为一等侍卫,正三品!因差事紧急,不及更换腰牌,以至害小王爷误判,恕罪。再者,这里众人目前以金大最尊,所以由卑职这三品侍卫亲自送您这二品副统、副总上路,虽是不恭,却是能给您的最高礼遇了。——小王爷若有遗言不妨说出,我兄弟定会帮你传到岳怀王耳里!”说罢,凶煞微微躬身,然后持剑踱步朝他走来。
朱魄隆盯着缓缓逼近的凶煞,忽感额筋狂跳,口中发干,直yu奋起一击,又想一头跳进湖里,逃生而去……突然,他心中一凛,猛然想起前番同伊藤对阵时,那武士曾先布下强大气阵——再凝视凶煞剑势步法,果然似攻实守,步步为营,心中不由恍然大悟:是了——凶煞与伊藤所用之法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实乃如出一辙,皆为先声夺势,后发制人!也便是说,若被他威势所压,不仅节节必败,且必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他竭力镇定,又迅速回忆当时痛煞摆出nǎi瓶,应也是想用这招,但yin差阳错间却被自己反挫——其实那会儿自己同此时一般,哪有半点实力?唯一优势不过有颗泼胆罢了——不错!虽这凶煞应强毛三童远甚,但斗心斗胆自己未必输他,反正除死无大事,便先唬他个半死再说!(去 读 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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