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乌云密布，铅色的云层向一堵墙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柯恩城上空。
艾伦驾车行驶在返回防务厅的路上，莫云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而阿梅尔坐在车后座上，她因为返回调查部而搭一截顺风车。
莫云斜靠着车座，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与她莫云不同，艾伦在交通工具的选择上，更愿意选择真实触地的陆地车，而不是悬浮空中的飞行器。所以，每次坐上艾伦的车，她从下往上的审视这个层层叠叠的巨大城市时，她总感到自己的渺小得像只蚂蚁。为了重建这个城市，这个星球，每个人都耗费了巨大精力。而人类在征服宇宙的时候，所花费的心力更多，付出的代价与牺牲更大。虽然有些牺牲被枉费，有些代价的付出并不值得。
回过头，莫云望了正在驾驶的艾伦一眼。他眉头微蹙，看上去被什么事情困扰着。过去，当他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莫云总会直接问他怎么了。可如今，她却没法再那么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有权利了解他脑子里的一切。
这感觉让她恼火，不安象虫子一样在她的皮肤下蠕动。艾伦时常向她强调什么什么是自己的隐私。然而，在莫云眼里，艾伦在她面前不应该有任何秘密。
“我认为我们坐错了位置，莫云。长官应该坐在我这个位置。”阿梅尔说。
“是吗？”莫云没有回头，“我一直坐在这个位置的。”
阿梅尔怪笑一声，从后排伸手过去捅了捅莫云的肩膀。“知道了，那是你的专属座位，我不跟你抢。”她顿了顿，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莫云：“你让我买的香水，我买到了。”
莫云接过小盒子，向阿梅尔道了谢。
“你什么时候开始用香水了？”艾伦斜睨了莫云一眼，“你以为你不喜欢呢。”
“没用过，怎么知道喜不喜欢呢？”莫云说。
“对，大人你说得真是很有道理。”艾伦顺口拍了个马屁，然后向她伸出手去。“给我吧。”
莫云捏着小盒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艾伦作为她的秘书一直跟随左右，她自己是随身连个包都不带的，任何人递给她的东西，除非是立即要用的之外，她全都是回身塞给艾伦的。她从来没有注意过，他是怎么妥善收纳那些玩意儿，又是如何在她需要的时候魔术般的再变出来。
“不用了。”莫云的手在中途拐了个弯，把小盒子扔回给阿梅尔，对她说道：“先帮我拿着它。晚上在我家里住，我们聊聊。”
艾伦和阿梅尔同时以惊诧地眼神看着她。上一次，阿梅尔是用尽浑身解数才赖在莫云家里，跟她聊了一次。不过在那次之后，莫云和阿梅尔成了闺蜜般的朋友。
阿梅尔的视线在莫云和艾伦之间扫视，耸了耸肩：“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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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雷赛已经坐在办公桌前等着她了。
“穿上衣服你看起来体面多了，雷赛先生。”莫云说，在座椅上坐下，“我要咖啡，艾伦。给雷赛先生来杯水。”
“我为什么不能喝咖啡？”雷赛说，“我也要咖啡，艾伦，谢谢。”
艾伦点点头。“好的，两杯咖啡。下次你们再把我当餐厅服务员使唤的时候，记得给小费。”
雷赛目送艾伦离开，转头对莫云挤了挤眼睛。 “他生气了。”
莫云只是面无表情，身体向后靠去，一直依靠到椅背。她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很忙，雷赛先生。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我在这里等了4个小时。不过没关系，我有很多时间。”
莫云微微抬起下巴，没什么歉意的说：“好吧，我很抱歉。我有一些必须要处理的事情。”
雷赛却满意地露出了笑容。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放到莫云面前。“我来是告诉你，我说知道的，李斯特的三个基地的具体坐标。”
莫云飞快地看了一眼，速度快得就像眨了一下眼睛。她把纸条推还给雷赛。“这三个都是我们已知的基地，雷赛先生。”
“是吗？”雷赛挑了挑眉头，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条。“那么这个如何？”
那上面写着另外两个坐标。
“这是什么？”莫云皱起眉头。
“第3舰队的迁跃点。到达柯恩星萨克蒙托港口之前，进行最后一次空间跳跃的迁跃点。李斯特将在那里进行伏击。”
莫云从纸条上抬起视线，直直地盯着雷赛。第3舰队的迁跃点绝对是一级机密。“你怎么弄到的？”
“有一只小鸟告诉我的。”
这时，艾伦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行来。他将咖啡分别放在两人面前之后，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两张纸条。“这是什么的坐标？”他指着其中一个问道，“看起来距离柯恩星不远。不过，那片区域没有星体。”
“有一只鸟告诉雷赛先生，这两个坐标是第3舰队的迁跃点。”
“哦。”艾伦了然地点点头，把纸条放回办公桌上。“那只鸟，是穿着一身紫色的皮衣，头发染成蓝色的那个吗？现在他应该已经被关在笼子里，哪儿也去不了了。他是你朋友？”
雷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含笑的嘴角勾起刀锋般锐利的角度，而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
“雷赛先生，你要知道，你通常的访客都很体面，或者美艳动人。突然出现这么一位……鹦鹉，我们自然需要稍加关注。”莫云说。
“否则就是我的失职了。”艾伦补充道，他的手指在纸条上点了点，“我还没得及跟他进行……交流，但看来他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
“放了他。”雷赛说，“他只是个送信的。”
莫云说：“你告诉我你怎么弄到这两个坐标的，我自然会放了他。”
雷赛盯着莫云和艾伦看了半晌，突然轻轻一笑，说：“三番两次的，我都没在你们这里讨到好处，反而出尽洋相。好吧，我投降。我放弃了，同时……我也……放心了。至少，这一次我选到了最终会胜利的一方。这两个坐标，是我放在李斯特身边的眼线透露出来的。”
“李斯特知道了第3舰队的迁跃点。”莫云说，“这可是一级机密。”
“所以啦，第3舰队有李斯特的内鬼。内鬼把迁跃点告诉了李斯特，而我的人又从李斯特身边搞到了这个信息，然后通知了我。”雷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戏剧化地咂了砸嘴，“我猜，整个联盟都被李斯特给渗透了，象一张千疮百孔的破网。他们还妄想用这张破网去李斯特这条大鱼呢。”
“第3舰队可以改变迁跃点，但不抓出内鬼的话，”艾伦说，“恐怕这一次集结整个舰队打击海盗，同样会象以前一样，以失败告终。”
莫云沉吟着没有说话。顾明阳是个固执又好面子的人，刚刚出了贴身警卫要行刺他的事情，舰队里又闹出有海盗内鬼的丑闻？他会怎么做？如果……不告诉他内鬼的事情，那么第3舰队的失败，将是对联盟公国的沉重打击，各个殖民星球都会与联盟更加离心离德。
这对于柯恩星争取星际控制的权利有莫大的好处。
“雷赛先生，让你的人保持警惕，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莫云说。
“好的，这没问题，防务官大人。不过，我们现在只知道第3舰队有内鬼，但对这个内鬼是谁，李斯特安插了几个人，这些问题全都一概不知。李斯特阴险狡猾，但是，他的作战指挥能力也确实相当不错。我相信您很了解，一个重要情报的泄露，就足以让整支舰队全军覆没。大人，您需要尽快想办法揪出内鬼来。”
莫云叹口气，伸手揉了揉额角。“那是联盟的第3舰队，并非柯恩星的舰队。我无法直接插手去进行调查。不过，我会把迁跃点泄露的事情，告知顾明阳将军的。至于能不能找到这个内鬼，就看这位将军的了。”
雷赛站起身来，双眉紧紧地皱在一起。他若有所思的看了莫云一会儿，最终露出了笑容。“我明白了，大人。这个宇宙中，如果谁能最终成就伟业，相必一定是极其冷静和理智，并且能利用一切资源的人。”
莫云微微眯了眯眼睛，锐利的寒光从她的眼中闪过。“也许你说对了，雷赛先生。现在你可以走了。”
“好的，再见。防务官大人，希望您能带领我们奔向更伟大的前途。”
莫云没再理他，她靠在椅背上，咬着铅笔头陷入沉思。直到艾伦伸手去拿她面前的咖啡杯时，她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我还没喝呢。”莫云说。
“已经冷掉了。”艾伦将两杯咖啡端着手上。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又以一种“我宣布”的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换气过度会增加心肺功能的负担，最近你时常发作。所以，从今天开始，你每天不能超过3杯。以前真是太纵容你了。”
“艾伦！3杯！”
“或者你让别人给冲咖啡。从我这里，你只能得到3杯。”
“那我喝什么？”
“水。”艾伦说，看着莫云垮下去的脸，又补充了一句。“或者果汁。”
“你真的是精神分裂，艾伦。” 莫云回敬了一句。
艾伦端着两个杯子，从门前回过头来看她。“什么意思？”
“我们刚才还在讨论第3舰队的内鬼问题，结果你却一下子就跳到了健康饮食的问题上。你没听见雷赛的话吗？他在讽刺我。”
艾伦却只是平静地说道：“我听见他的话了，也听出了他的意思。我知道你面临一个选择。费心费力地帮助第3舰队揪出内鬼，或者借李斯特之手打掉第3舰队，消除未来的强劲对手。”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选择？”
“对你来说，并不存在选择的问题，大人。你如果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那最开始，你就不会到柯恩星来了。这一次也一样，你不是一个会把无辜者的生命当作踏脚石的人。”
“人是会变的，艾伦。”
两只手都被咖啡杯占据，艾伦费力地打开了办公室的房门。
“性情大变吗？通常只会在遭遇重大变故，受到强烈刺激的情况下发生。但是，这对你不适用，因为你的情绪控制机制会过滤掉所有的强烈刺激。”
莫云静静地盯着艾伦看了一会儿。“我似乎没什么能瞒得过你的，艾伦。”
“我伺候了你四年，大人，所有的精神和心力都花在你身上了。我当然了解你，整个柯恩星，也许整个宇宙中，再没有别我更了解你的人了。”
“你就像是我肚子里蛔虫。”
艾伦不禁皱起了眉头。“不，大人，别用蛔虫来形容我。我比那玩意儿好看多了。对了，雷赛提供的另外三个坐标，是李斯特基地的坐标吗？我认出了其中两个是已知坐标。”
“是的。两个是已知的，另外一个则是我们还不知道的。”
“明白了，我安排人去侦查一下。”
“还有一件事，艾伦。”莫云又问道，“‘尖端凶器’一共有五个人，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