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德曼捂着莫云的嘴巴，用身体压住她，借着暗门内幽暗的灯光审视着她的表情。

    莫云掰住费德曼的手腕，提膝向他的要害部位撞过去。费德曼察觉到她的动作，不得不松手，后退了一步。

    “防务官阁下，小心点。”费德曼愠怒地说，“这么做真不礼貌。”

    莫云哼了一声，皱起眉头，说得好像他把莫云拖进暗门是个绅士行为似的。

    “费德曼舰长，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把我带到这里，是想要做什么呢？”莫云向四周望了一眼，发现此处应该是一条通向囚室的通道。因为她看见几道窄门并排着，她知道那是用来关士兵禁闭的地方。

    费德曼歪了歪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等他再度开口时，语调变得温和悦耳。“就像刚才我说的那样，为了给参观者们，留下一个难以磨灭的印象。”

    “那个奇怪的声音，是你弄出来的？”

    “是的。只是为了让他们分分心而已。别担心，他们很安全。”

    莫云皱起鼻子，嗤笑一声。“柯恩星的防务官失踪2小时，萨克蒙脱港就会对第3舰队启动攻击了。那样的话，你会让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记忆犹新的。”她顿了顿，抬眼看他，“说吧，你把我弄到这里来，不会仅仅是为了吓唬人。你想要跟我说什么？”

    “我有个问题，阁下，并且我只占用你10分钟的时间。”

    “问吧。”

    “是谁把我们迁跃点坐标泄露给李斯特的？”

    莫云奇怪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知道答案？这是你们第3舰队内部的事务。你们的顾明阳将军会调查清楚的，我可不负责替联盟抓内奸。”

    费德曼抬起手指在她面前摇晃一下，弯起嘴角，露出笑容。“阁下，你派遣舰队参加迁跃点之战的时候，一直等到052编队丧失大部分战斗力的时候才出手的。你的目的，不是很明显吗？”

    莫云只是耸了耸肩，并没有否认。

    “未来针对海盗的行动，我想顾将军肯定会要求柯恩星加入的。难道你不担心，联合作战的时候，这个内奸会拖累你的舰队？”

    “柯恩星是颗独立的星球，拥有独立指挥权。”莫云说，“在内奸没有被排除的前提下，所有军事行动，我们会保持审慎的态度的。”

    “嗯。果然，跟我料想的一样。”

    “什么一样？”

    “你是个冷酷的人，有让战友去送死的觉悟，这在作战指挥中不是坏事。”费德曼顿了顿，贴近她的耳朵，说道：“我们很相似。”

    莫云是个不轻易妥协的人，她没有往后退开，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我可不这么觉得。”

    “我研究过你。阁下，顾明阳把我从前线撤下来，把黄金毒刺改为备用旗舰。生活突然变得如此无聊，折年间我唯一可做的，就是研究你。”

    “研究我？研究我做什么呢？”

    “爱好。”他顿了顿，“我知道，你是在莫九平实验室长大的。莫九平是你遗传学上的父亲，对吗？”

    这倒让莫云感到意外，微蹙起眉头，说：“看来你研究得还很深入。”

    “我在联盟内的关系网中稍微挖掘了一下。只可惜，莫九平实验室解散之后，很多信息被刻意地抹去了。”

    “很遗憾，舰长，”莫云说，“你这4年时间白白浪费，你得出了一个错误的结论。我跟你一点都不象。”

    费德曼轻声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转身穿过通道，按住墙上的一个白色通讯器。

    通讯器那边传来声音：“这里是通讯塔，请说。”

    “我是费德曼。刚才我和罗昌荣将军走散了，他们现在应该还在17号甲板的陈列厅附近。请参谋长去接他们。”

    “是，舰长。”

    费德曼说完，又按动了另一个红色按钮。黑色的墙壁后退，露出了一个门。

    “走吧。”

    “现在又去哪儿？”

    “午餐时间了，大人。”

    费德曼带着莫云进入了一个环境优雅的就餐平台。在宽阔的就餐平台上，一张巨大的圆形木桌摆在平台的正中央，几个人围聚在桌旁，正在交谈。桌面上放置着一些水果和餐盘。平台的顶部是透明的超强化玻璃。此刻他们处于背阳面，闪耀繁星的光辉通过玻璃透射了进来。

    莫云飞快地扫了这些人一眼，将眼前的人与情报部提供资料图像对上了号。她发现其中几个人正是他们最初圈定的泄露迁跃点信息的内鬼嫌疑人：副长司徒马克，副长柳川泽，一号领航员埃尔曼。除了这几个嫌疑人外，其余的都是第3舰队下属的高级军官，“巨尾蝎”号领航员米歇尔、“闪电”号战列舰舰长李北臣，“瞭望”号驱逐舰舰长贾瑞德。

    “我的人在哪儿？”莫云皱眉问。

    莫云话音刚落，就听见金昭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大人，你没事吧？”

    戈姆更年轻也更冲动，他两步冲到费德曼面前，一拳就冲他脸上招呼过去。费德曼轻巧地侧身避过，戈姆的第二拳被罗昌荣拦了下来。

    “你把防务官带到哪里去了？”罗昌荣问，“你想做什么？挑起争端吗？”

    “发生什么事了？”顾明阳问。

    莫云看了费德曼一眼。“没事，只是刚才跟罗舰长和我的特勤队走散了，让他们担心了。”

    “那就好。”顾明阳狠狠地瞪了费德曼一眼，对莫云说：“各位，先入座吧。”

    顾明阳一一将在场的人进行了介绍后，众人在圆桌前坐下。几名勤务兵端着托盘上前，将几道菜肴放在了桌面上。菜肴很丰盛，这意味着这餐饭会花很长的时间。

    顾明阳说：“柯恩星对我们进行了款待，我们应当进行回礼。此外，对于防务官阁下在迁跃点之战中给予的帮助，也应该表示感谢。”

    他说着举起了面前的水杯。“第3舰队禁酒，只能以水代酒向防务官阁下、罗舰长表示谢意。”

    莫云微微一笑，环视众人，从容地举起眼前的杯子说：“尽管联盟公国与柯恩星之前交恶过，但我们始终同属于人类这个种族，来自同一个故乡。在茫茫宇宙中，面对已知和未知的危机，已知和未知的敌人，我们最应该做的，便是团结。柯恩星虽然独立于联盟公国，但这不应该成为我们团结的障碍。我至今仍旧记得，我进入宇航学院时的誓词：我将对自己的使命和责任保持坚定信念、忠诚不渝，全力反抗人类生存和发展面临的所有威胁！”

    她说着将手里杯子举得更高，“诸位，这一杯，应该敬给所有为人类生存和发展而牺牲的无畏勇士们，我们将永远铭记他们，直到我们也加入他们！干杯！”

    “干杯！”

    “干杯！”

    “干杯！”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祝酒词，立刻博得了第3舰队军官们的好感，就餐平台上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过了一会儿，顾明阳敲了敲杯子，开始把话题拉入正规。

    “在这次迁跃点之战的过程中，李斯特使用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数学武器，可以在真空中制造出一个奇点，是吗？”顾明阳向柳川泽问道。

    柳川泽说：“是的。迁跃点信息泄露，我们刚刚完成空间跳跃，就直接落入了李斯特事先在迁跃点坐标上设置的奇点中！”接着，他简要地向在座的同僚们讲述了迁跃点之战的经过。

    “所以，我们面临两个问题！”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莫云看过去，认出这是作战参谋滨奇，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刚才正是他把罗昌荣等人领到就餐平台来的。

    “一个是迁跃点坐标泄露的原因，另一个是则是李斯特手中的奇点武器。”滨奇说，“这两点，都直接关系到我们能否完成剿灭李斯特舰队的任务！”

    司徒马克沉吟着说：“这两个问题都很棘手。”

    “再棘手也得解决！” 滨奇说，“要我说，最要紧的就是信息泄露的问题！这么重要的信息，到底是怎么泄露的？我们中间是不是有李斯特安插的间谍？”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都很清楚，能够最早获得迁跃点信息的人一共就那么几个人，其中甚至还包括滨奇他自己。

    柳川泽的左手挂在绷带，他凝视了莫云片刻问道：“防务官阁下，迁跃点坐标泄露，李斯特将要进行伏击的消息，是您提供给顾将军的。可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莫云说：“这个消息来自李斯特舰队内部，但更具体详情我就不便透露了。”

    “来自李斯特舰队内部？” 滨奇猛地拍了一把桌子，环视四周，“所以，真的是我们中间有叛徒！”

    第一领航员埃尔曼，柔声细语地插话进来，说：“我不这么想。这并不能说明我们中间有叛徒，现在还不确定李斯特是从哪里得知的迁跃点坐标。”

    滨奇不同意地摇头。“知道迁跃点坐标的人，加上顾将军，包括我自己，就6个人！只能是从这6个人里泄露出去的！”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可能了？” 埃尔曼问。

    “还有什么可能？”

    费德曼说：“参谋长，你忘了吗？我们的迁跃点坐标确定之后，可是直接呈报给了联盟军部七大巨头的。”

    滨奇瞪视着费德曼：“你是说从军部七个委员中泄露出来的？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在信息最密集的地方安插间谍的价值很高，李斯特为什么不会这么干？”埃尔曼反驳，他看看周围的同伴，这些人都是他的生死之交，“我宁愿相信是军部泄密，也不相信是我们这几个人里漏出去的。”

    滨奇一脸怒容，又瞪向埃尔曼：“军部委员泄密？一边派我们去作战，又一边出卖我们？这太荒谬了。”

    莫云坐在椅子里，手捧着水杯，慢慢地喝着。她静静地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以莫云的角度来看，联盟军部委员与李斯特暗中勾结，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对这些一直身处前线的军人来说，却是个不小的打击。

    突然，她的目光在空中与某人相撞，那人坦然地露出一个微笑，还冲她眨了眨眼睛。莫云认出，此人正是柳川泽身边的领航员米歇尔.达拉古。他并没有加入餐桌上热烈的讨论和争辩，只是饶有兴味地注视着自己。

    “那人又是怎么回事？”罗昌荣侧过身凑在莫云耳边说，也注意到了米歇尔的目光。“第3舰队的人是不是都有点不正常？”莫云很漂亮，在军队中有年轻男性时不时地偷瞄两眼也算正常。但在这样的场合下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就显得非常失礼了。

    莫云微微摇头，她感到在米歇尔的目光中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顾明阳又敲敲杯子，结束了下属间的争吵。“好了，诸位，这么争论也没有结果，这件事我们暂且搁置一旁。李斯特拥有神秘的奇点武器，虽然战舰的确有挣脱奇点的可能，但是依旧损失惨重。滨奇，我们必须尽快想出有一个应对方法。”

    “明白，司令官。奇点武器的事情，我已经上报了，希望联盟的科学家们能尽快找出好办法。”

    莫云默默地看着在座的第3舰队军官们，他们都认为奇点武器仍然在李斯特手中。莫云原本以为，在复仇女王号碰到的那个金骷髅正是第3舰队派出的，甚至可能就是052编队柳川泽派出来的。可从顾明阳以及其他军官的反应来看，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带走奇点武器了。

    那个金骷髅到底是什么人呢？

    午餐持续了近2个小时。结束后，顾明阳让费德曼陪伴罗昌荣，他邀请莫云去他的司令官办公室。莫云让金昭留在办公室门口，自己独自跟顾明阳进了办公室。

    莫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终于，终于，这餐饭的重点来了。

    在司令官办公室内，顾明阳问道：“怎么样？你从这些人的表现上看出了什么端倪吗？”

    莫云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她轻笑一声：“将军阁下，对他们应该比我更熟悉。你看出什么了吗？”

    “没有。”顾明阳叹了口，遗憾地摇摇头。

    “我也没有。迁跃点之战后，所有人都知道了内鬼的存在，他只会更加谨慎，不会轻易地暴露自己。现在是时候撒下一些诱饵了。”

    顾明阳点点头。“还有另一件事，迁跃点之战虽然击毁了李斯特的旗舰，但李斯特本人却逃走了。他的几艘战列舰、驱逐舰虽然有损伤，但是战斗力却仍旧保留着。这些战舰需要回基地进行修理，现在正是对李斯特基地进行扫荡的最佳时机。”

    “你有什么计划吗？”莫云问道。

    “我确实有一个想法，不过我需要柯恩星的协助。我需要得到准确的李斯特基地的坐标，不是一个两个基地，而是他所有的基地坐标。”

    “这我可以办到。”莫云说，“还有别的吗？”

    顾明阳锐利的目光直视莫云。他知道，莫云在等待这个机会，一个正当的、不落口实的，将柯恩星舰船开进亚丁湾航线区域的机会。但另一方面，他也很清楚，第3舰队受损过半，剩下的舰船不足以完全承担起扫荡李斯特基地群的任务。

    “我需要柯恩星的战舰加入我们的战斗编队。”

    莫云的嘴角浮现出笑意，她说道：“非常乐意。”

    “谢谢。”顾明阳顿了顿，突然换了个话题，“对了，怎么没看到你的那位奎恩先生？”

    莫云梗了一下，咬了咬嘴唇说：“他有别的公务。”

    “给你一个过来人的忠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让别人知道，尤其是最亲密的人，别去挖掘秘密，除非他主动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