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与顾明阳将军商定了作战会议的具体时间和事项后,便与罗昌荣舰长等人离开了萨克蒙脱港。当她坐上陆地车的时候,接到了琼斯医生的通讯请求。
莫云惴惴不安地等候个人终端上弹出琼斯医生的影像,心里害怕医生带来的会是个坏消息。
“防务官大人,”琼斯医生神情严肃的说,“我需要你立刻到医院来。”
“出什么事了?”
“3个小时前,艾伦醒过来了。我们想让他进入液体舱进行治疗,但是他很抗拒。所以,我想你能帮他的忙。”
“明白了。”莫云心里松了口气,“我这就到。”
很快,三辆陆地车飞驰到了海鹰医院。莫云让其他人都留在原地待命,自己一个人向医院大楼走去。辛西娅正在大楼门口等着她。
“现在是什么情况?”莫云问。
辛西娅一边领路,一边回答说:“我们让艾伦进入液体舱的时候,他虽然不情愿,但是也还是答应尽量配合。可要改变习惯的呼吸方式很困难,他差点溺水。我想,身体上的虚弱,已经明显削弱了艾伦的精神力,他现在难以聚集起能量来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和呼吸。琼斯医生说你可以帮忙。”
“他现在还咳嗽得很厉害吗?”
“咳嗽控制住了,”辛西娅说,“但是,呼吸仍然会引起他的肺部疼痛。除非进行手术,否则疼痛还是不可避免。”
莫云倒吸了一口气,随后稳稳了心神。“现在,他在哪儿?”
“跟我来。”
液体舱室是新建的,临时征用了医院的一个会议室。液体舱室里,一个巨大的圆柱形放在房间的正中央,透明的液体已经注满。舱体的插口上连接着各种各样的医疗设备和监控设备。
艾伦半躺在一张悬浮着方便移动的病床上,正在听琼斯医生说话。他看见莫云进来的时候,明显的一愣。
“大人,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微弱而嘶哑,但眼睛依旧保持着清明,“你今天不是应该在萨克蒙脱港,跟顾明阳讨论如何扫荡李斯特的基地吗?”
莫云微微地抬起眼眉,严肃地板起了脸。“你怎么知道的?怎么,难道现在还有人把公文往你的这里送?”
琼斯医生向莫云点点头。“你们可以稍微聊一下,但是别让他说太多话。”他嘱咐完,便把说话的空间留给他们,自己去忙些准备工作。
艾伦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她:“大人,我听见光幕电视上的新闻了。第3舰队的舰船都已经到了,现在正是端了李斯特的基地的好时机。所以,你怎么在这儿?”
“医生让你静养,不是让你在脑子里分析我的行程的。”
“要改变习惯可不容易啊,大人。”艾伦说,“所以,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来帮忙的。你很想把我赶回去工作么?”
“是,唔,不是,当然不是。可你来能帮什么忙呢?”
莫云指了指那个巨大的圆柱体。“液体舱。没人比我更有经验。”
艾伦迟疑了一下,接着露出惊讶地表情。“等等,”他说,“你告诉了琼斯医生他们你是……”
“是的,我跟他们说了。怎么了?你担心因为我是一个生化人,而被谁歧视?”
“有一点。”艾伦承认说,“虽然这不算是一个秘密,但人们难免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排斥跟自己不一样的个体。”
艾伦似乎习惯了将她的需求放在首要考虑的位置。莫云知道,这是他接手出任防务厅次官之后,开始强迫自己养成的习惯。虽然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这个习惯变得象磐石一样稳固。
莫云微笑着,伸手捋了捋他眼睛上方垂落下来的头发,然后她的手停留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艾伦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大人……”
“嗯?”
“我不太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了。我记得我去你家里,在卧室,然后……”他迟疑了一下,“当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昨晚……”
这时,他们的身后响起了辛西娅的声音:“大人,麻烦你过来准备一下。”
“好。”莫云应了一声。
艾伦拽住莫云的手腕问,看起来更加困惑了:“准备什么?”
莫云好笑地看了艾伦一眼,这个人能从新闻中分析出莫云的行程,却看不明白眼下的状况。“等着我。”她轻声说,然后跟着辛西娅暂时离开了房间。
莫云离开后,其他护士脱掉了艾伦的病号服,开始给他的身体喷涂上黑色的塑膜衣。艾伦任由护士们摆布,没再说话,只是凝视着液体舱,好像今天说话的配额已经用完了似的。
当她回来的时候,艾伦吃惊地发现,她穿着银白色的塑膜衣,黑色的短发也被包裹了起来。她站在液体舱的顶端入口处,等着他。
一名护士把艾伦重新在病床上躺下,再用遥控的操纵手柄,把病床抬升到液体舱的顶端。
“你……”艾伦迟疑地说。
“是的。”莫云点点头,把他从病床上扶下来。莫云看见他眼中恐慌闪现,接着又被他克制住。“我陪你一起下去,能让你没那么害怕。”
艾伦的眉头拧了一下,要他承认自己害怕可不是容易的事。但站在这里,溺水的感觉又从脑海里浮现出来。他不得不叹了口气,说:“你知道,我水性不错。但是,这个……这个……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你可以的。其实,你已经做到过一次了。”莫云拉着他在液体舱的边缘坐下,“交给我。”
“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艾伦,”莫云认真地说,“这么多年,都是由你保护我的安全。我把自己的性命交托给你,因为我信任你。所以,现在我要求你,把你的命交给我,相信我,明白吗?”
莫云知道,对艾伦这样的人来说,如果有什么能让他们打起精神、克服一切的困难的话,那就是这种不可辜负的信任了。
果然,艾伦的神情平静了许多,他点点头。“好吧。那我们就开始吧。要怎么做?”
“就像这样。”莫云说,然后拽着他,一起落入了下方的液体中。
出于本能,艾伦下落时迅速地憋住了一口气。但是严重受损的肺部,立刻就因为憋气而剧烈地疼痛起来。
莫云立刻靠近,一手拽住他的胳膊,一手捧着他的脸。在艾伦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嘴唇已经贴了上去。
艾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嘴唇上,从那里传来酥麻的触感。一瞬间,许多不合时宜的想法,都从他的脑海深处冒了出来,他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扶在了莫云纤细却有力的腰上。
世界万物在此刻都悄然后退,他听不见别的声音,也忘记了该如何呼吸,只能感觉到莫云的轻轻地撬开他的唇齿之间,她的气息占据了他的口腔和全部感官,同时有一股清凉的液体在她的引导下被顺利地填入了肺部。
片刻后,莫云稍稍后退,仔细地观察着艾伦。他没有除了神情有些呆滞外一切正常,没有缺氧或者呼吸困难的迹象。
“看来你掌握诀窍了。”莫云微笑着说。
艾伦看起来稍稍回过神来,目光微微转了下,看向她右耳的方向。
“大人……”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莫云正想要仔细听他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身体被猛地向前一拉,接着嘴唇被艾伦严严实实地堵住了。
莫云的身体颤了颤,突然意识到,现在不是渡气,不是引导呼吸,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吻。他们在接吻。在液体舱外,琼斯医生、辛西娅和其他的护士都在看着他们。
但是,艾伦在吻她。
莫云从来不是一个在意旁人眼光和看法的人。于是,她抬起手臂,圈住了艾伦的脖子,放任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自己。几乎是立刻的,她感到艾伦吻得更深,环在腰上的手臂也将自己箍得更紧了一些。
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了,琼斯医生敲敲液体舱的玻璃,同时他的声音也传入了高氧液体中。“艾伦,够了,调整好你的呼吸。你们以后有的是机会缠绵。”
终于,艾伦放开了莫云,看着她的眼神是难以抑制的惊喜和爱意。莫云在这样的目光下,脸颊竟然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镇定。”她喘息了几下,对艾伦说,“好好接受治疗。我回头来找你。”
“好。”
夜幕很快降临了,艾伦在液体舱内休眠了3个小时后,被送回了自己的病房。在探视时间里,他的病房里来了好几波探望他的各路人士。好在每波人在辛西娅要杀人的目光下,都没有逗留得太久,对于艾伦精力的消耗不大。
辛西娅替他把病床放平,又一次检查了他手上的监控手环,说:“你该休息了,艾伦。”
“探视时间结束了?”
“是的。”
“这么快。”
“你需要休息,这里是病房,不是你的办公室。”辛西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现在脸色不太好。现在有呼吸短促的感觉吗?”
艾伦摇了摇头,除了呼吸时仍未轻微疼痛之外,一切都好。
“你还不下班吗?”艾伦问,“你也该休息了。回家吧,明天我还需要你照顾呢。”
辛西娅没有说话,只是担忧地看着他。
“有任何不舒服我会按铃叫护士的,别担心。”艾伦补充道,“而且,监控手环自己也会报警的。”
“好吧。”辛西娅最终同意地点了点头,她俯身在艾伦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晚安,艾伦。”
“晚安。”
病房里很快又变得空空荡荡。艾伦躺在床上,回想起在液体舱里的情形。他到现在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他没料到莫云会用这种方式来帮助他呼吸,而他吻莫云则完全是出于一时冲动,而莫云竟然回应了他!
她到底懂不懂自己在做什么?毕竟她做那个脑部控制手术的时候,只有12岁,是一个完全不懂爱情的年纪。后来,她在军队中的生活,天天跟粗糙的男性打交道,把自己摔打得跟男人没什么两样了。
不过,她晚上为什么没来呢?是有什么事情吗?还在忙吗?
艾伦拧着眉头,考虑着要不要再次冒着被琼斯医生和辛西娅骂死的风险,溜出去看看。不过,他也怀疑自己是否还有体力能够完成这个行动。
他突然侧过头,向窗户的方向望去。有轻微的响动传来,艾伦条件反射地把手探进枕头下面,却没有摸到熟悉的脉冲枪。他挫败地呼出一口气,把一只手放在了手背上的留置针头上。
这时,他看见一个人影,从窗户那里翻了进来。
“是我。”那个人快速地轻声说道,“别拔下你身上的任何针头或者管子。”
艾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坐起身来,说:“……大人,你真是……”
莫云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来到他的面前,有点窘迫地微微笑着。
“翻窗子?”
莫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我担心你晚上又往外溜,所以我赶过来,陪陪你。”她难得的没穿军装制服,而是穿着一件宽松的墨绿色长袖t恤和黑色紧身长裤。
“我必须得避开值班护士,所以只能翻窗户进来了。”
艾伦看着她,视线落到她的嘴唇上,他斟酌着词句:“今天,我们……”
莫云点点头,走到他跟前。“是的。我来,也是想要告诉你这件事。我终于弄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艾伦不解地问。
“……前段时间,在顾明阳将军遇刺前,你去见康文意那天。晚上,我们在办公室的时候……”
艾伦想了起来。那天晚上,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刺激到莫云,她的表现相当奇怪。
“我们在办公室的时候,”莫云斟酌着词句,继续说道,“我闻道了你身上的香水味。你的身上,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那香味和须后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你对那个过敏?还是那个气味让你不舒服……”艾伦突然停了下来,像是灵光一闪,他明白过来了,但他仍然很不确定:“你嫉妒……了?”
莫云坦承道:“是的。嫉妒,或者说感觉到了威胁,像是领地被侵犯的感觉,你明白吗?”
“明白……一点?”艾伦尝试着说。
莫云挫败地呼出一口气,决定打一个直线球,于是她换了一种直截了当的语气说:“阿梅尔说,我对你有很强的占有欲。我原来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现在我想明白了。”
艾伦没说话,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她会如他所想的,说出那三个字吗?
但莫云没有,她说:“所以,我觉得我必须要事先告诉你。”
艾伦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她的思维方式了。“事先?告诉我什么?”
“象我这样一个占有欲强烈的人,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莫云低下头,开始惴惴不安地拧着手指头,“我是说生活在一起,你愿意吗?你在液体舱的时候,吻了我,所以,我想……我想你至少应该是喜欢我的,或者爱我?总之,你愿意吗?”
艾伦皱着眉头,久久地看着她。她似乎省略了什么步骤,直接跳了结尾,并且把他的台词给说完了。
“还是说,你得考虑一下?”
艾伦忍不住笑了起来。“大人,你说生活在一起,所以,你这算是……求婚?”
莫云突然睁大了眼睛,抬起一只手捂住嘴巴。“哦,天,我没准备戒指,这样是不是很没有诚意?”
艾伦简直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你还真是这么想的。”
“那你的答案呢?”莫云追问道。
艾伦控制着自己的笑意,显然这个时候大声笑起来很破坏气氛,还会把护士给招来。他只是伸出手,拉着她手腕,让她坐在床边。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当他的手指接触到她的脸庞时,他明显地感觉到她颤抖了一下。
“我的答案,”他与她额头相抵,低声说,“当然是……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