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舰队和守卫者舰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又分头扫荡了李斯特的多个基地，导弹、等离子炮，脉冲光束狂轰乱射，确保李斯特的基地化为了一块块废铁和碎片。

    等莫云忙完这一切回到了柯恩星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

    鉴于她离开柯恩星时的情形，莫云不敢提前联系琼斯医生询问艾伦的消息，忐忑地直接去了医院。

    此刻，她站在艾伦的病房内，呆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床铺干净整齐，所有的医疗用品和日常用品都已经被清空了，房间的边边角角也已经被清洁机器人打扫得干干净净。

    一阵恐慌将莫云攫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跑到护士站。她拽住一个值班护士问道，追问道：“他怎么没在病房？他在哪儿？艾伦，艾伦.奎恩在哪儿？”

    护士被莫云紧张的样子弄得不知所措。“大人，奎恩长官他……”

    “他怎么了？”

    突然，她听见身后传来艾伦的声音。“大人？”

    莫云回过头去，看见艾伦坐在一辆悬浮座椅上望着她。他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头发自然地垂在眼睛上方。他应该正处于恢复期，虽然还被医生限制行动，但是气色已经好了很多。

    “你怎么在没在病房？”莫云抱怨地说，“刚才没见到你，可把我吓了一大跳。”

    “……抱歉，大人。”艾伦说，“早上的时候，琼斯医生给我换了病房，新病房离复健中心比较近。”

    “是吗？”莫云冷淡地笑了一下，抬眼向艾伦身后帮推着控悬浮座椅的人看去。那是一个穿着宝蓝色衬衣，黑色西裤和外套的女人。不是别人，竟然正是康文意。

    这个女人适时地开口说道：“你好，防务官大人。”

    莫云问问点点头，带着几分倨傲地回应道：“你好，康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来看望朋友？”

    艾伦看看两人，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场景异常尴尬。

    “是的，我听说艾伦受伤了，所以来看看他。”康文意说，“我刚才跟琼斯医生聊了一下，医生说他手术很顺利，会很快恢复的。只是近期还是得注意休养。”

    莫云微微笑了笑，那种被侵犯了领地的感觉又一次浮现出来。“康小姐，我看得出来，你很关心他。你和艾伦很熟吗？”

    “我信任他。”康文意说。

    莫云看了艾伦一眼，换了个话题：“康小姐，听说你去了巨鼎公司？”

    “是的。不过，我这次来柯恩星是为了互惠公司的事情。”

    “哦？”

    “我虽然离开了互惠公司，但是我和白少菲的关系不错。她曾经帮过我不少忙，所以这次也算是还她的人情。”

    莫云上前几步，从康文意手中接过悬浮座椅的把手，掌控在自己手里。她对康文意说道：“如果是商贸业务的话，康小姐可以跟行政厅联系。”

    “是的。不过，除此之外，白小姐想要见见她的弟……”

    莫云微微皱起了眉头。白少新自从被艾伦从美食家号上救出来之后，就一直被莫云扣留在柯恩星上，对外宣布他在美食家号事件中已被李斯特杀害。

    “抱歉，康小姐。奎恩先生休养期间不处理公务。如果你想要找我的话，可以明天早上去防务厅办公室来见我。”莫云冷淡地说道。

    康文意挑了挑眉头，意味深长地审视了莫云几秒钟，又看了看艾伦，笑着说道：“好的。既然如此，我明天早上去见您。十点？”

    “7点到7点零五分。你有五分钟的时间。”

    康文意的脸上仍然保持着笑容：“好的。那我先告辞了。”她拍了拍艾伦的肩头，俯身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莫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莫云看着康文意离开的背影，冷冷地问道：“她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艾伦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说：“她说，明天晚点再来看我，另外有些消息要告诉我。”

    “看来她不仅是信任你，而且是只信任你。哦，对了，她还有你的私人通讯号码。”

    艾伦看着她，预感到谈话正在滑向危险的边缘。而在他们身边，护士们似乎都停下手里的工作，以各种看似不在意地方式悄悄地注意着他们。人类收集八卦的能力真是匪夷所思的强大。

    “我带你去我的新病房如何？”艾伦岔开话题说，同时余光瞥见一个护士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

    “好吧。”

    艾伦的新病房在另一栋大楼的一楼，窗外就是一片风景宜人的草地。房间面积比原先的更大，多了一些帮助艾伦恢复身体机能的简单设施。

    艾伦操作悬浮座椅在房间里转了个方向，面对莫云。“好了，大人，别用那种看出轨男人的眼光看我。我跟康文意……她算是我的一个线人。仅此而已。”

    莫云垂下眼眸，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对不起，艾伦。我不太高兴见到她，尤其是看到你和她在一起。我知道这毫无道理，但她让我感到……威胁。”她揉了揉脸颊，又问：“我看起来……很明显吗？”

    “直接就写在你脸上了，大人。”艾伦说，“斗大的几个字：我吃醋了。”

    莫云倒是没有否认这一点，只是板起脸，说：“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在你说‘我愿意’之前，我就告诉你了。”

    “我现在领教到了。这是我——我们，需要解决的一个小问题。”艾伦同样严肃地说。但接下来，他又露出了笑容。

    莫云奇怪地看着他，看着他从悬浮座椅上站起来，看着他张开双臂，看着他将自己紧紧地搂在怀里，听见艾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很想你。”

    她抬起手，以同样地力度抱着他。“我也想你。”

    “李斯特完蛋了，但会有更多的问题浮出水面。大人，再给我2天时间，我就能恢复了，然后我就可以回到你身边了。”

    莫云闷笑了一下。“你到底是想念我，还是想念你的工作？”

    “都有。我在这医院里躺了十来天，真是躺够了。再说了，我工作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为你服务，大人。”

    “也对，我还等着你给我冲咖啡呢，我快被咖啡香味逼疯了。”莫云松开艾伦，又问道：“对了，你既然已经换了病房，刚才去原来那边做什么呢？”

    “琼斯医生让我过去，说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

    “什么事？”

    艾伦微微蹙起了眉头，说：“琼斯医生说，他在做移植手术的时候，在我的心脏附近发现了一个东西。”

    ***

    “这是什么？”莫云拎着手里的透明袋子，仔细看着里面的东西。“一块芯片吗？”

    “是的。”琼斯医生指着那个芯片说，“这是在艾伦的心脏附近发现的，一块有机质生物芯片，可以躲过绝大多数检查。如果不是这次手术，可能永远也发现不了它。”

    艾伦从莫云手里接过芯片，放在掌心看了看，“这是联盟的军用芯片。具体功能是什么？”

    琼斯医生说：“我让实验室检测过了，它的功能非常简单。只能单方面地接收信息，而它在接收到某个特定信息后，就会自动释放强大的电流，烤焦你的心脏。”

    “这是……是个死亡开关。”莫云惊讶地说，她转向艾伦，“你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个东西吗？”

    “不。”艾伦摇头，“我不记得自己被植入过这种东西。但是联盟会这么做……”

    “好了。”琼斯医生抬起手来，不打算再继续听下去。“我是个医生，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我可不想涉密过深，你们俩要讨论这个问题，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聊吧。不过，艾伦，我得提醒你，你的肺现在是全新的，功能会比以前更好，但是你得给它适应期，明白吗？别太着急进行超出正常负荷的训练。”

    “谢谢医生，我会的。”

    琼斯医生点点头，做了个手势，把两人从他的办公室打发走了。

    “这就是一种预防措施。”回到病房后，艾伦对莫云说，“联盟为了防止有朝一日‘尖端凶器’不听使唤而采取的一种风险控制手段。并不难理解。”

    莫云瞪了他一眼，说：“拜托，艾伦，‘不听使唤’？不要把你自己说得像个工具。”

    “可问题在于，大人，”艾伦说，“我的确是的，至少曾经是的。否则他们为什么称呼我们为‘凶器’？有一件事情，我也要事先说明，大人。”

    “什么事？”

    “我有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需要解决，我的心理状态不太健康，可能会比你的‘占有欲’问题严重得多。失眠、焦虑、过度杀戮……”艾伦凝视着莫云的眼睛，“我现在感觉还不错，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出问题。我希望你仔细地想想，即便这样，你还是愿意吗？”

    莫云同样凝视着他，她认真地思考着艾伦的问题。过了一会儿，她考虑地很清楚之后，微微笑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仍然愿意，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们两个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存在，所以就相互搭个伴吧，别去祸害其他人了。对吗？”

    艾伦也笑了起来：“说的对。”

    “你答应过我，要告诉我关于你的所有的事，所有的细节。记得吗？”

    “记得。我会告诉你的。”

    “那好。就从这里开始。“莫云扬了扬手里的有机芯片，”知道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什么吗？问题在于，你为什么会不知道？这玩意儿在你的心脏附近，要植入进去，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是我的确不知道。”艾伦的手揉过脸颊，“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你告诉我萝西的死因时，你说所有跟硼基人接触的人都接受了洗脑。那个时候，我问你是否也同样接受了洗脑，你当时没有回答我。现在，我得再问一次。你接受过联盟的洗脑吗？”

    “我知道他们给联盟军人洗脑这事之后，我一直很注意自己的记忆梳理。我虽然跟硼基人有过接触，但很快调离去执行别的任务了。”艾伦说着叹了口气，“但，我确实有一段记忆缺失了，时间不长，只有3天。不是在硼基人基地的时期，而是大概2年之后。”

    “你还记得是怎么回事吗？”

    “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我和露比一起执行任务，然后就是我在一间肮脏恶臭地牢房中醒来。露比不见了。”

    “露比，就是克莱尔.金？跟马修接头的，帮他们策划刺杀顾明阳将军的那个女人？”

    “对。就是她。”艾伦说，“我跟她之间真的有一笔账得算算。”

    “这么说，是她出卖了你？”

    “是的。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最近一次听到她的消息，还是在马修嘴里听见的。我不确定这3天的记忆缺失是联盟还是别的什么人干的。因为，那个地方并不在联盟公国领域内。”

    “她把你弄到哪里去了？”

    “我花了3个月的时间才弄明白，那是在尾翼星。”

    “尾翼星。”莫云思忖着说，“银河系里著名的糜烂之地。”

    “正是那里。唯一的可能，这个有机芯片是在那里被植入进去的。”

    “你尾翼星呆了多久？”

    “1年零27天。”

    “你记得这么清楚？”

    艾伦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当时其实一点也不清楚。尾翼星的自转速度比柯恩星还快一点，一天很短。而且我在那里的作息时间非常混乱。日子过得糊里糊涂的。我回到柯恩星之后，再回头算算时间，才发现我在那里呆了一个标准年零27个标准天。”

    “这一年多里，你在那里做了些什么？”

    艾伦的神情突然变得冷硬而封闭起来，眼睛暗成了暴风雨里乔木的颜色。“你真想知道？”

    “是的。请你告诉我。”

    艾伦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他绷紧地肩头垮了下来，疲惫地跌坐进悬浮座椅上。“好吧。我答应过要告诉你所有事的。我在哪儿做了些什么？——当然是我最擅长的事：杀戮。”

    “杀戮？……杀什么？”

    “很多东西。你知道在尾翼星上有一个名叫‘黑渊’的角斗场吗？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角斗场的牢笼里。那个地方，很奇特。每天晚上都有一场各种各样的外星生物的生死搏斗，至死方休的那种。”

    “你也？”

    “是的。”艾伦极快速地简略的回答说，“我也参加了。最初是被迫的，到后来也就麻木了。我的对手，有长着复眼的邱土人，背上长倒刺膝关节方向跟人类相反的米特联邦人，还有克莱特人，我还遇见了两个不知道怎么跑出来的nh14d的硼基人……还有一些低等智慧的生物。记得我说我杀过魔鬼虫吗？就是在这个角斗场里。最后……还有人类。”

    “人类？”

    “是的。也许是罪犯，亡命之徒，也许只是需要钱的倒霉蛋，还有一些非常独特的人。我不知道这些人的背景，真实姓名，每个生物都只有代号。”艾伦垂下眼睛，下意识地盯着自己的双手，“我可以不眨眼地干掉那些邱土人，米特人，因为那些外星杂种普遍仇视人类，绝不会对我手下留情。但是，如果对手是人类的话，情况就复杂多了。”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莫云静静地等待着。她知道艾伦最初加入军队，参加战争1号计划的实验的目的非常简单，完全是出于对父亲的崇拜以及在弱肉强食的宇宙中保护人类的单纯目标。可在“黑渊”，他却成了把匕首刺进人类心脏，比子弹射||进人类大脑的刽子手。

    “后来，他们安排给我的对手中，人类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后来有一个代号‘猛犸象’的家伙，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莫云吃了一惊。据她所知，尖端凶器的在体能、专注力、爆发力、速度、技巧等等各方面已经站在人类极限的巅峰了。如果这个“猛犸象”能击败艾伦的话，那么他必然超越了人类的极限。而超越极限的唯一办法，就是进行基因改造。

    “他是一个生化人？”

    “我猜是的。”

    “有人把经过基因改造的生化人排好队送到你面前来，让你给跟他们打？”

    “从后来的情况看，的确如此。角斗变成了一场场测试。仍然是至死方休。对，最后我仍然找到机会反杀了那头猛犸象，不过那是因为他的搏杀经验不足，而不是能力问题。那家伙长着一张娃娃脸，一脸稚气，绝对不超过20岁。他死的时候，没有一点恐惧。真他妈的！”

    那个时候，艾伦应该也不过22岁的年纪。莫云心想，但她没法这么说，也没法告诉他说那些人也不过是些人工产品，因为她自己也是一件人工产品。况且，生化人的生命，同样也只有一次。

    “我希望那些家伙，没让你对生化人产生阴影。”最后，她只能半开玩笑地胡扯一句。

    艾伦抬起眼睛看她。“第一次看到你地下室那个液体舱时，可真是吓得我半死。莫九平实验室的那帮科学家，真的没有对你的身体进行任何地方的改造吗？”

    “没有。基因改造需要大量的人体实验，不是一个科学家实验室能够做到的。也因为需要人体实验而被联盟禁止，但看起来有人在偷偷的进行。毕竟，基因改造技术制造出来的生化人，一旦调试到位，就可以批量生产了。”

    “我回到柯恩星之后调查过那些生化人的来历，可惜毫无线索。”

    莫云问：“那你是怎么回到柯恩星的？”

    “我姐姐找到我的。”

    莫云愣了愣。这是艾伦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提到他的姐姐。“你姐姐？”

    “是的。”艾伦用一种平板的，听不出语气的声调说，“她不知道怎么得知了我的消息，于是动用了她在外交部的一些资源，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利益交换，总之，把我从那个鬼地方给捞了出来。她把我送回柯恩星休养。我那个时候状态不好，她也忙着替我处理善后事宜。我们都没来得及好好谈谈，克莱特人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