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孩儿，还撑个什么玩意儿。

    杜臣翊险些把手机扔了。他十分不耐地敲打车窗，思量着怎么回。

    “翊哥，”前排的经纪人先生被突如其来的敲打声吓到，险些一个急刹车导致后车追尾：“别吓人。”

    杜臣翊把手收回来，垂下眼眸：“抱歉。”

    他低头，伸手打字。

    【群主】专治各种不服：回家，把腿吊高点，不行就去医院。

    【小裁缝】胃穿孔缝两针就好了：怎么突然这么严重？

    【小新人】if。：面试的环节里出了点事儿，被踢了一脚。

    【小裁缝】胃穿孔缝两针就好了：那面试通过了吗？

    【小新人】if。：没有，岗位被空降了。

    【小裁缝】胃穿孔缝两针就好了：啊……

    他刚想说点什么安慰，就听到经纪人的声音：“翊哥，我们到了。”

    于是，字打到一半的杜臣翊只能皱着眉把手机塞回口袋，戴上眼镜全副武装，然后伸出大长腿跨下车门。

    这地方是个郊外的写字楼，看上去挺新，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子没散干净的甲醛味，尚未清理的建筑垃圾堆在一边，将影响市容视为己任。

    毕竟是商业楼盘，附近没什么居民区，因而大白天的人烟稀少，只有一对小情侣在长凳上坐着玩手机。杜臣翊摘下掩人耳目用的金框眼镜，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那对男女身上。

    这对情侣，女的外貌平平，男的却是个实打实的帅哥。即使在俊男美女多如牛毛的娱乐圈里混了那么多年，杜臣翊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曲着一条腿坐在长椅上的青年长得特别好看，简直好看到他心坎里去了。

    如果他是星探，一定已经两脚一迈，冲上去问他：这位朋友，娱乐圈了解一下？

    然而他并不是，而且也没有兴趣朝一个陌生人搭话。

    “翊哥？”旁边的经纪人见杜臣翊的脚步微顿，心下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男人收回视线，迈开步子说道：“走吧。”

    杜臣翊是来赴约的。约他的人是他过去的恩师，娱乐圈里数一数二的陆导。

    如果按照现在的圈内地位，杜臣翊是大没有必要走这一趟的——他是影圈的大咖，对方资历再老，也是电视圈的。以国内影圈永远压电视一头的风气看，理应是邀约的陆导亲自前往杜臣翊选的地方会面才对。

    但杜臣翊向来把师恩看得极重，又总放不下“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观念，至今对陆导保持着学生时代毕恭毕敬的态度。因而在接到恩师的电话之后，他二话不说推掉了原本的通告，亲自跑到这偏远的地方来。

    他让经纪人在外稍等，自己转身走进陆导的休息室。

    恩师正在里面打电话，不知和对方发生了什么矛盾，一张老脸气得通红，也因此没有发现门口杜臣翊。

    "没门！什么野鸡野鸭的就想往我的剧里塞？我跟你说两个字，就两个字，没！门！"

    “……”

    “倔？我这怎么就是倔了？老胡你自己说说，那么多年了，想拍一部干干净净的剧有这么难吗？”

    “……”

    “你说呢？那种连台词都背不出的大少爷，你让我凑活凑活？你倒是凑合给我看！”

    “……”

    “冷静……我冷静个屁！”

    说着，陆导“砰”地一声把电话给挂了。

    杜臣翊好久没见到这样的陆导了，甚至感到有些怀念——这位脾气有些急躁的导演因为年龄渐长的关系，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露出年轻时候的暴躁脾性。可现在他的胸膛却上下起伏，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的电话里缓过气。

    “陆老师，”杜臣翊向他点头致意：“怎么了？”

    “哦，阿臣啊……”陆导好不容易喘过气，他一拍大腿，揽着杜臣翊就向外走：“没什么，就是一些老生常谈的破事。不在这儿说，楼下有家咖啡馆，我们去那儿慢慢聊。”

    楼下的咖啡馆是陆导这两天的新宠。没什么要紧事的时候，他会拿着剧本下来，在窗边坐一个下午，好过在那栋新楼里当人肉空气净化器。

    “《双剑》那个剧，你大概也知道，我最近的工作重头。”他接过服务员端来的黑咖啡，提着勺子在白瓷杯里转：“投资商的手伸的有点长，想越俎代庖给我钦定男主角的人选。”

    杜臣翊往咖啡里放了两勺糖：“华悦家的？”

    陆导一勺子敲在杯口，发出一阵代表肯定的清脆响声：“你小子这么聪明，当演员是真的可惜了。”

    “您过奖，”杜臣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地笑容：“看来您心里有自己的人选。”

    “你说巧不巧，就今天刚找到个好苗子，试镜还没结束呢，那姓胡的就说华悦找他塞人来了。”陆导想到这茬就生气：“他们倒也知道挑个软柿子捏。知道我脾气差，就从老胡那里下手。”

    杜臣翊不知为何想到之前在楼底有过一眼之缘的青年。他很快把那人的样子从脑袋里挥开：“介意我知道一下他的名字吗？”

    陆导立即回答：“对，对对，那孩子叫向如。你小子要是手里有什么资源，就帮帮他。这孩子戏感真的不错，演的东西很有张力，可塑性极高。”

    杜臣翊：“向如？”

    名字听上去有点耳熟。

    “哦，就老早那个剧……《精灵鬼盗》，他演里边儿那个小娃娃。”

    杜臣翊看过的电视剧不多，对于《精灵鬼盗》这部片子只能称得上一句久仰大名。他思索片刻，说道：“那他也算是娱乐圈里的老人了，本身也许就自带流量？如果和华悦那边的投资人商量一下……”

    “要是这样就好咯，”陆导回道：“那娃娃从鬼盗第三部结束之后就息影了，息了这么久，是个黄花菜都凉透了，哪儿还有多少能跟那些半路模特拼流量？这年头，什么都来得快走得也快。走得最快的不就是热度——你看看，前不久还在头条上的那什么选秀冠军，今儿个你去搜搜，跟出来的关键词都只剩下‘他怎么凉了’。我早就跟你说了，大众的本质就是忘性。”

    说着，他叹了口气：“可惜老陆我不中用。年纪一大把了，在圈子里也混了这么久，结果连个小娃娃都要不下来。”

    杜臣翊见陆导伤感，忙岔开话题：“老师，您今天找我来……”

    “哦对，差点给忘了，还有正事儿要说，”陆导一拍脑门：“我准备在《双剑》之后重启《银河2》，因为你是《银河》的男主角，所以想问问你，这个企划你还有兴趣不？”

    …………

    在心满意足地啃完虾饺且送走陈璐之后，向如单腿蹦到床边，一个鱼跃把自己扔进床里。

    当然，这次他没有忘记要“谨遵医嘱”，很快便把脚高高翘起，架在他刚刚跟陈璐一块儿搭的临时床架上。

    试镜没戏了不代表演艺生涯结束了，向如同学对此还算乐观。他点开微博，先发了一张他翘着脚的照片——他的脚腕此刻被经纪人小姐姐包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活像是要把他包成个木乃伊——然后他点开群，把同一张照片滑进了聊天框。

    向如家喻户晓的时候微博还没怎么流行，等微博铺天盖地的时候他已经息影好几年了。本身进驻的就晚，低调如他又始终没做黄v认证，平时拍照既不露脸也不聊工作，自然就活得像个蹭明星id的高仿号，所以就算挂着“演员向如”的名字，他的微博里也不过只有寥寥一两万粉丝。

    所以他一点都不怕群里有人撞破他的身份。

    中国人口十三亿，他粉丝哪怕有十万，也很难在这个只有寥寥数人的群里被点中。退一万步讲，他可真不觉得一间骨科研究所里的医生会是他的粉丝。

    因此，他发照片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小新人】if。：@专治各种不服，医生，吊起来了。

    【小裁缝】胃穿孔缝两针就好了：看着就很疼，心疼我们的小新人。[可怜][可怜]

    【小新人】if。：是有点疼。

    【球妞儿】群主不要脸，改我群名片：小孩儿，听说你面试的岗位被空降了？

    【小新人】if。：小孩儿？

    【球妞儿】群主不要脸，改我群名片：就你。

    【小新人】if。：怒，我不小。

    【球妞儿】群主不要脸，改我群名片：得了吧，你球姐姐我明年就30了，你不是小孩儿谁是小孩儿？

    【球妞儿】群主不要脸，改我群名片：快来姐姐怀里说说，被空降是什么情况？

    【小新人】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