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已为极光所涵盖无余,悲怆的笛音中掺含着鬼哭神号,光浪里已见鲜血进溅……
六个大汉翻在黄土地上竟没有一个能爬得起来,有两位仁兄还拼命以手去按紧脖子上的血洞不已。
笑了,于思明当当的一声干笑,“?”的一声便把笛端的四棱尖刃收入笛管中。
左肘撑地,右掌按紧肋下刀口,成刚狂怒的骂道:“可恶的东西,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于思明面色相当平和,舐着嘴唇,声音干涩而生硬道:“六人死了四个,我留下两个侍候你老兄上道。”
似是一怔,成刚咬牙怒道:“攻龙,你是攻龙那王八蛋,你要老子去哪儿?”
于思明嘿嘿一声笑,道:“去个你必须去的地方,到了你自然知道。”
龇牙咧嘴,一声怪叫,成刚抖着草胡子,道:“除了江家庄,什么地方老子都跟你走。”
于思明冷沉的哼了一声,指着成刚道:“什么地方都不去,只去江家庄。”
一边,那个认识于思明的大汉,从脖子连肩正往外冒血,他突然狂叫道:“成护法,你千万别跟这姓攻的去江家庄,娘的皮,他是要送你入虎口啊。”
缓缓的,于思明以钢笛指向大汉,沉声道:“不但你们成护法要去,连你也得跟着去,别忘了你们的成护法尚需人侍候呢。”
那大汉怒骂得唾沫四溅,道:“去你娘的,老子不去。”
钢笛正点指在那人的鼻梁骨,于思明淡然道:“老兄,只要你点头帮帮忙,你这条命便有救了。”
那大汉重重的“啊”一声,骂道:“王八蛋,老子不吃号,你想……”
于思明相当无奈的干笑一声,摇摇头,道:“你不帮忙,我有什么法子?
自了,我成全你。”
他话刚落,突闻笛子一端“?”的一声,大汉双目怒瞪,口中“阿”了半声,一股鲜血已自鼻子端往下流。
一时间于思明未曾收回钢笛,他冷冷的摇摇头,道:“想死还不容易?”
说着,右腕一震,回身便到了另一大汉面前,身后面传来“咚”的一声,但于思明连往后看一眼也不曾的笑对地上坐的唯一活命的大汉笑笑,道:“老兄,伤得重吗?要不要敷些药?”
那人惊愕地望着于思明手中正自往地上滴血的笛子,半响,哑着声音道:“你……你……也要杀我?”
于思明淡淡一笑,甩去笛管中的鲜血,道:“谁说我要杀你?”
边自怀中摸出一包刀伤药,笑道:“快,你胸前还在流血,我这药很灵光,你用一半,另一半快替你们的护法敷上。”
一边,成刚已低沉的粗声骂道:“攻龙,你这个王八蛋,你会拿药给老子治伤?
操。”
呵呵一声开怀笑,于思明指着大汉手上的伤药,道:“那包药止血减痛,敷了你便知道。”
他-顿,又道:“我就说嘛,强梁不如商量,何苦一定要动刀子,看看,死伤一地,惨不忍睹。”
成刚任由那大汉替他敷药,闻言嘿嘿冷笑,道:“攻龙,你不怕老子到了江家庄以后,咬紧牙关不承认?
嘿……没有三对六面,娘的,看你又能怎么样。”
于思明轻松纵纵肩,瘦削的面上毫无表情,道:“相当感谢大护法的提醒,不过在下已有办法了。”
成刚冷哼一声,道:“你小子除了杀我,不信你还有什么办法令老子承认江涛死在我手。”
于思明猛摇着头,道:“尽放宽心,我已没有资格杀你,因为你的命是区芳英的了。”
他一笑又道:“我不愿为别人而操刀杀人。”
这时大汉已替成刚敷好药,连他自己也敷了药。 突听得成刚拍地吼道:“好,老子陪你去江家庄,谁不去便是龟孙子。”
大汉低声而关心的道:“成护法,防着点,听人说‘血笛浪子’攻龙鬼的很。”
猛的一瞪眼,成刚怒道:“你也想死?”
大汉萎缩的低下头,一边,于思明已笑呵呵的道:“老兄,快扶你们的护法上马吧,我虽然保证对成护法不动刀子,但对你却并不另眼相待。”
那大汉闻言,便立刻牵过坐骑,吃力的把成刚扶在马背上。 于思明已指着山岗下,道:“二位前面先请,朝着正西那条小道,明早五更天应该可以到了。”
三匹马沿着山道往正西,于思明想起山中的山神庙,记得那晚同柳小红相拥在庙里,浓情密意,令人难忘,而今夜……”
他望望前面的成刚与大汉,便不由得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一边绕了几道山湾,天色已黑下来,于思明想到与柳小红二人在野店遇上江萍的事,知道此地距江家庄不远,由不得心中暗自一喜。
这夜满天星斗,干啦啦的西北风呼号着,宛似要把悬在空中的半圆月吹下地来。
从高处遥望向远处山道边,隐约可见那座山神庙半隐半现在荒林边。
三骑缓缓到了庙外面,马背上,成刚已吼叫道:“别走了,老子又累又饿伤口又痛,今夜别再走了。”
于思明后面笑道:“在下是个善体别人痛苦的人,成大护法说的不错,我们今夜便在这破庙住一宿。”
三匹马刚到破庙门口,于思明已笑对大汉道:“老兄,你扶成护法进去,我去找些柴薪。”
不旋踵间,破庙里升起一堆火来,于思明似是无奈的道:“该弄些吃的,要不,饿着肚皮多难过?”
成刚怒哼一声,咬牙道:“娘的皮,去找啊。”
于思明望着那大汉,笑笑,面上透着神秘的道:“老兄,你跟我出去,两个人容易找。”
那大汉怒道:“我不去,老子胸口痛的厉害,要去你去。”
冷冷的一瞪眼,于思明咬牙,道:“想死,是吧,我是个最不原谅违背我的人,难道你要我再一次的证明给你看?”
那大汉一怔,望望地上躺的成刚,只见成刚点头,道:“跟他走吧,娘的,他如今是人王。”
大汉以手握着伤处,怒视着于思明,道:“走,老子便跟你去。”
抚掌大笑,于思明笑道:“识时务者,俊杰也。 老兄,你请。”
于思明刚走出庙门,忽然回身笑道:“成大护法,我替你把庙门掩上,须知这一带野狼最多,你身上有血腥,最易招惹那整畜牲,千万别出来哟。”
庙外面,那大汉已上了马,他见于思明骑上马后,又把成刚坐骑拉走,不由大怒,道:“姓攻的小子,你怎么把我们护法的马也牵走?”
于思明冷笑一声,面向庙门,道:“我去找吃的,他要是逃了怎么办?”
那大汉沉声怒骂,道:“攻龙,你果然精的像个猴崽子,娘的。”
于思明心想,等等老子便叫你骂不出口。
翻过一道山岭,遥遥远处,长河如带,夜间望去,河两岸怪石嶙峙,荒林如墨,但于思明十分明白,只要顺着河岸躺下去,几十里便是江家庄。
于是,他嘿嘿笑了起来……
前面,马背上的大汉回头怒道:“快三更天了,到哪儿弄吃的? 你小子莫非骗人?”
遥指河水,于思明道:“到了河边,你便知道有没有吃的了。”
现在,于思明已把大汉带到那条河岸边,于思明忽然笑哈哈的伸手在鞍袋里摸出一块酱肉,他边吃边抛了一块给那大汉,笑道:“吃吧,老兄。”
大汉一怔,忽的骂道:“我操,你原来有吃的,为何把老子骗来?”
于思明边吃边解释,道:“老兄,请你来只想求你一桩事,替在下做个见证。”
那大汉嘿嘿笑起来,他望着手中酱肉,道:“见证? 见什么证?”
于思明苦涩的咽着酱肉,道:“等到见了江家庄的人,就把贵会成护法如何暗中对江涛下毒手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大汉冷兮兮的低笑,道:“去你娘的,老子不做黑龙会的叛徒,当然更不会跟你去江家庄。”
面色一寒,于思明憋着一嘴肉渣子,道:“怎么的? 你又忘了我的话了?
想死不是?”
大汉似是无奈的指着山背后,道:“我要是做了你的证人,黑龙会一样饶不了我。”
猛力摇着头,于思明缓缓道:“你若做了见证人,成刚必然被江家庄杀掉,黑龙会又怎知是你在做见证?”
那大汉低头思忖一阵,突然一咬牙,道:“我不干。”
一把揪住大汉,于思明字字出自牙缝的道:“想死是不? 老子偏不叫你死,先挑断你一双脚筋,再挖你一双眼珠子,抛你在荒河岸,等着狼来撕吃你……”
大汉已是一身冷汗的叫起来:“走,走。老子便跟你去江家庄。”
松手哈哈笑起来,于思明咧嘴沉声道:“想通了,是吧? 娘的,属蜡烛的,不点不亮。”
沿着河岸小道,三匹健马两个人直往下游飞驰,东方似露出曙光,于思明审视地形,江家庄应该不远了,他示意那大汉,道:“快到了,老兄,我们慢慢接近,须知江家庄除了武功之外,他们也是用毒能手,我不希望招来大队人马。”
冷冷一声哼,那大汉道:“原来你怕江家庄的人,可是你该清楚,对我们黑龙会而言,江家庄又算他娘的什么东西?”
他骂声刚落,斜刺里一声狂吼传来,一条灰影夜乌投林般的扑击过来,半空中一击轰响中,一点银星已自往那大汉头顶击去。
清脆的响声夹着一溜火星子,两条人影在空中一合猝分,于思明落地大叫:“姓和的,怎么出手就要人命?”
不错,来人正是江家庄上的武师和豪,为了防备黑龙会暗袭,他被分派在这一带防守,于思明与那大汉只一接近,便早被和豪盯上了。
拎着八角距,和豪怒视着对方,不由嘿嘿一阵冷笑,道:“好小子,你竟敢自己送上门来了,先是你大闹江家庄,不久前你又重伤了我们舅老爷,老夫人正愁找你不到,你却此时出现。”
他突然大手一挥,吼道:“围起来。”
两边草石后面,便突然冒出二十多名大汉,于思明只一看,便立刻哈哈大笑起来,道:“姓和的,你别拿人多吓唬人,你知道这些人对于某并不形成任何威协。”
和豪伟岸的双肩一横,浓眉怒睁如炬,道:“舅老爷正在庄上养伤,姓于的,今日你插翅也难以飞走了。”
江家庄的舅老爷当然指的是“毒千岁”区怀。原来那日区怀在屠龙口追到了于思明与丁香二人以后,本想这两个年轻人绝对再难逃出手掌。
不料于思明机警灵敏,武功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高绝,反倒被废去一腿,总算他见风使舵得早,只以单足跃出屠龙谷外去。
此刻--
于思明望望四周围的众庄丁,涎脸一声笑,道:“老和,别提你们的舅老爷了,那档子事若比起我欲说的事来,小巫大巫。
你快把江夫人请来,我有重要事情相告。”
和豪嘿然冷哼,咬牙怪吼,道:“何用请出我们老夫人,一根绳子把你小子拴进庄,什么事情还怕你不说?”
大吼一声,于思明手指和豪叱道:“少来,娘的,想拴我连门都没有,这件事情可是关系你们庄主的死,如今我已抓到了真凶,你如果想邀功同我拼命,老子便拍屁股走人,老和,评你能拦得了我?”
和豪还真一愣,因为他实在没有把握活捉对方,上次于思明独战庄上几名高手,尚且从容退去,而眼前……
他冷冷哼了哼,色厉内荏的道:“姓丁的,老庄主死于攻龙之手,这事谁不知晓?还用得了你来绕舌?”
于思明猛摇头,道:“错了,错了,真凶另有其人。”
和蒙怒目直视一边马上大汉,沉喝道:“是他?”
一笑,于思明指着向来的大汉,道:“不是他,但他却是亲耳听得凶手承认那晚暗中对受伤的江涛下毒手的人。”
和豪一怔,指着那大汉道:“看你这身打扮,敢情是黑龙会的吧?”
那大汉点点头,未曾开口,和豪已沉声的又道:“凶手是谁? 你说。”
那大汉望望一边的于思明,咬着牙,半响才粗声道:“他说是我们的成护法,不过我可没有看到。”
“嗯”的一声冷笑,于思明双手十指伸缩,发出连串响声,道:“你是个不可原谅的猪,当真要老子挖你一双眸子?”
那大汉往后仰身,惊怒交加的道:“好,我说,成护法是说过那话。”
和豪一听,神情一紧,逼问的道:“黑龙会的成刚,他人在那儿?”
于思明伸手一拦,缓缓淡淡的道:“老和,你就别再罗嗦了,还是快回庄子里把江夫人请出来,我自然会把姓成的送到她手上。”
和豪稍做思忖,便立刻命两个青衫大汉赶回江家庄,他这才冷冷对于思明道:“姓于的,你虽然替江家庄找到了杀害老底主的真凶,但却重伤了大舅公,少时夫人到来,你小子便仍难逃得了公道。”
于思明仰脸望向天,淡淡的道:“事情一桩桩解决,于思明绝不逃避。
姓和的,你又何必为在下操心事?”
突听得黑衣大汉吼叫的道:“攻龙,没我的事了吧? 少时你们杀起来,我可要躲得远远的,要我帮你,可是休想。”
于思明双眉一紧,和豪已骂起来:“好哇,原来你就是“血笛浪子”攻龙那小子呀。
王八操的,你竟然改头换面变成了于思明。”
面色一紧,嘴角上牵,于思明十分平静的道:“和豪,你吼叫个鸟,如今真凶既已找到,攻龙也好,于思明也罢,又有什么关系?”
和豪一紧手上八角锤,冷冷的道:“大有关系,因为你仍然脱不了杀害老庄主之嫌。”
和豪说的不错,如果不是那夜他与“北腿”江涛在西去长安必经之地的盘肠沟拼斗,“铁胆”成刚便杀不了江涛,自己总不能不承认是先伤江涛之人吧。”
现在,二十几名青衣壮汉把于思明两个围在中央,和豪不时的望向远处,从他看的方向,于思明当然知道是江家庄。
但他却也在心中嘀咕,如果万一江萍也随着他娘赶来,自己还真的麻烦大了,那夜……
于思明刚念及此,远处山道上一彪人马飞驰而来,为首一人灰发幡幡,果然正是“毒罗剎”区芳英。
人马接近,只见跟在区芳英身后的除了总管陶金以外,还有个白发苍苍老者,但他绝不是区怀。
另外便是四名壮汉,丁长仁与古道却未曾来,当然,令于思明宽慰的是江萍也未曾来。
唏聿聿一声马嘶,区芳英已拢住坐骑。这老毒物的外表依然冷傲,见了于思明,便立刻透着恁般怨毒的光芒,宛似巴不能生啖了于思明。
一边,白苍苍的老者,看来酷似风干鸭子,人坐在马鞍上活脱随时都能被一阵风刮上半空。
一套天蓝色夹棉袄上面几只金光闪闪的扣子,偶尔晨阳照射便发出一束黄光。他正眯着一双老眼打量着于思明,憋着一张凹嘴巴,显然满口牙齿已掉了大半。
迎面,总管陶金已狂怒的戟指着马背上的于思明吼道:“你这姓于的小子,你好像同江家庄卯上了,竟连我们的舅老爷也下重手?”
那面,和豪已迎上前去,施礼道:“回夫人的话,这小子不姓于,他就是攻龙那小于。”
桀傲的面上一凛,“毒罗剎”区芒英沉声道:“真的?”
不等和豪回答,于思明已摇头,满面无奈的道:“谁说我是攻龙,在下于思明,老夫人可千万别上当。”
如果他承认是攻龙,江涛即使不是他杀,至少是他伤的,区芳英照样不会罢手,倒不如咬定自己是于思明。
阴恻侧的哼了哼,“毒罗剎”区芳英道:“我不管你是攻龙或于思明,你说已抓到了杀害老庄主真凶,他在哪儿?
叫什么?”
于思明笑容可掬的在马上欠欠身子:“还是夫人明事理,抓真凶要紧吶。”
他搓搓双手,又接道:“各位跟我来,几十里外有间山神庙,他就在庙里,至于他叫什么?
还是……”
和豪已接道:“是黑龙会三大护法之一的成刚。”
马上面那个干瘦老者白须上扬,嘿嘿笑道:“原来是铁胆成刚,那头黑熊……”
区芳英手一挥,喝道:“姓于的,快带路。”
于思明扬声抖擞,双腿施力夹马,便箭一般的往山道上疾马而去。
黑龙会的那名大汉便紧紧的跟在于思明后面。
区芳英与那干瘦老者不知说了些什么话,只见老者不住点头……
和豪没有跟来,他又领着众庄丁隐蔽起来。
回程相当快,因为于思明想到重伤的成刚万一被人救走,自己便难以向“毒罗剎”有所交待。
又来到那道山脊上,遥望向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山神庙屹立在一片荒林边,庙门是掩着的,但于思明突然停下来,他回头望向刚冲上来的“毒罗剎”区芳英,指着山神庙,道:“瞧,就是那座破庙。”
区芳英鼻孔冷哼,道:“如果姓成的不承认,你该如何?”
哈哈一笑,于思明缓缓的道:“所以从现在开始,各位得听我的。”
区芳英大怒,骂道:“小王八蛋,你又想弄什么鬼?”
于思明轻轻摇着头,道:“为了让姓成的亲口说出害你当家的元凶,更为了要你亲耳听到,所以你必须得听我的安排。”
“毒罗剎”区芳英侧面望望那个干瘦老者,二人相互点了点头,区芳英才又对于思明道:“说说看,你怎么安排?”
于思明面无表情的望了那黑衣大汉一眼,右臂半旋,上身侧顷,一道寒芒倏现,便听得那大汉“吭哧”一声,跌落在马下,激起一溜砂石飞扬中,黑衣大汉一目出血,另一目怒视着马背上的于思明,右太阳岤正自往外标溅着鲜血,他哑着声音只吐出一个字:“你……”
望着地上死去的黑衣大汉,于思明插回钢笛,指着陶总管,道:“我说陶大总管,快把这人的衣裳剥下来穿上。”
陶总管怒叱,道:“你怎么把他杀了。”
于思明无奈的道:“还不是为了你们江家庄?”
区芳英本来对于黑衣大汉的死,无动于衷,此时闻得于思明的话,沉声叱道:“你胡说什么?你会为我江家庄办事?”
于思明高举右手,指天发誓的道:“至少这时候我在为江家庄办事。
江夫人,你想想,万一被这小子逃走,他把消息送到凤凰口的黑龙会,说你江家庄杀了他们的成护法,姓崔的岂肯善罢罢休?
江夫人,黑龙会可不是好惹的。”
区芳英冷冷哼了一声,怒道:“我江家庄也不是好惹。”
瘦干的老者已低声对江夫人,道:“小子的话有道理,还不叫陶总管换穿这人的衣衫。”江夫人回头对陶金道:“你就换一下吧,看他在耍什么花招。”
陶总管下马剥衣衫,于思明已低声对江夫人说出他的计谋,那江夫人轻点着头,显然同意于思明的说法。
现在,于思明拍马直驰山神庙,后面有个黑衣大汉尚牵着一匹马缓缓的跟下来。
就在距离山神庙一箭之地,于思明已看到庙门右侧的八角窜内有人向外面望,于是,他冷冷的笑了……
下马,于思明已高声叫道:“成刚,为了给你弄吃的,真正跑断四条腿,不容易呀。”
庙里面,“铁胆”成刚已在咒骂,道:“娘的老皮,就为弄点吃的,你把老子一个丢在这破庙里,一去便是大半夜。”
于思明推门正欲进去,迎面已听得“呼”的一声,劲风已至面门,他不及掩门,随这一个后空翻,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已自脸擦过……
落地侧翻,于思明想起成刚是玩“铁胆”能手,他发的暗器,劲道较之一般何止倍增?
果然,突听得“咚”的一声,那窟黑乎乎的东西已撞上附近一棵树干,竟是山神庙内桌案上的铁香炉。
于思明左手抓着大块酱肉,右手舞着钢笛,大踏步走入里面。 他怒不可抑的嘿嘿冷笑着:“操,老子为你找吃的,你小子不但不感激,反倒抽冷子来那么一家伙。
也罢,老子的酱肉留着自己啃,至于你的行为,那便由你自己负责了。”
边缓缓往成刚逼去……
“铁胆”成刚惊怒交加的骂道:“娘的,你要干什么?”
于思明嘿嘿枭笑起来,道:“干什么? 挖你的眼珠子。”
“铁胆”成刚仰身后闪的吼道:“你若挖老子眼珠子,我马上一头撞死,也不去江家庄为你洗刷罪名。小子,你可要多想想。”
于思明似是一怔间便停下脚步,道:“好吧,为了洗清攻龙的冤枉,我就暂且饶你这一次。”
说完,便把左手的酱肉抛向成刚。
“铁胆”成刚啃着酱牛肉,问道:“我那个弟兄呢? 怎不见他进来?”
于思明笑笑,道:“你那名带伤兄弟走走停,就快到了。”
他望着成刚那副吃相,边又抱怨酌道:“要说你可真混蛋……”
仰面怒视,成刚满口肉渣子未咽,已吼道:“操,你骂人?”
于思明跺脚直指成刚,道:“我当骂你,那晚在盘肠沟,你既然暗中对昏过去的江涛下毒手,就该把他砸烂、砸扁,没得倒又叫他爬回江家庄,害得攻龙倒霉背黑锅。”
嘿嘿一声j笑,黑锅皮似的面庞上挤出个得意的笑,成刚指着于思明,道:“老子给姓江的老鬼留那么一点气,也好叫他有机会去告诉江家的人,他是被个玩笛的人所害。
一石两鸟,江湖上常有的手段,你想我会错过?”
于思明不怒反笑道:“成老兄呀,实指望你吃饱后,在江家庄你实话实说,便阿弥陀佛了。”
成刚笑的双肩耸动,道:“那可不一定,得看临场情况了,小子。”
于思明猛的穿出庙门外,他连稍停一下也未曾的便跃上事先备好的马上,边口中大叫:“姓成的是你的人了。”
马蹄声雷动,四蹄飞扬,从迎面拦截过来的陶总管头上越过去。
庙里面突然传出一声尖嚎,声音凄厉高吭,只见“毒罗剎”区芳英手上拎了个血糊淋的人头,鲜血尚自往地上滴着。
她已对身后走来的干瘦老者道:“祈老,快追,不能放过那小子。”
干瘦老者立刻向远处的陶总管呼叫道:“快把马牵过来。”
第二十一章 两败俱伤
原来这全是于思明事先设计好的计谋,他先赶回山神庙,且要“毒罗剎”区芳英与那瘦老者绕道暗中潜在山神庙外面,这样便可以听得成刚亲口说出杀害江涛的事,当然也就不用再亲自审问成刚了。
此刻--
于思明拍马疾驰,他根本不回头再多看一眼,从声音中传来的蹄声,他判定只有一骑追来。
山荫道上,蹄声清脆,马蹄声越来越清楚,看来这人是下定决心要追回于思明了。
一连又绕过几座大山脚,往正东方向去正是凤凰口,前面忽见一条清澈见底宽河,翠绿色的河水,悠悠的向下淌漾,河面上竟连个渡船也没有。
于思明回头遥望,只见追来的竟是那干瘦老者,他嘴角一动,便立刻拍马下河,缓缓的往河对岸骑去。
不料河底尽是大圆石,石上长满了长须绵苔,光滑难以站人。 于思明的马,几次滑跌下去,从河面上泛起一溜漩涡,未至河中心,后面追赶而来的干瘦老者已到了河岸边,他竟毫不迟疑的拍马下河,直往于思明身边接近。
于思明回头看,只见瘦老人已站在马背上反手背后,正自缓缓拔出一柄钢刀。
河面上轻风微微,老者白须飘飘,双目冷视,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缺牙的扁嘴巴更见凹扁……
以手按在马鞍上,于思明双腿猛挺,便立刻也站在马背上,回头笑笑,道:“老人家,你贵姓呀?”
瘦老者嘿嘿冷笑起来,道:“彼此绝不会沾亲带故,小子,你别想套交情,识相的话,就跟老夫回江家庄,听凭我那弟妹发落。”
于思明眨动着一双凤目,笑道:“江夫人是你老弟妹,那么你也姓江了?”
瘦老者钢刀怒指于思明,吹胡子瞪眼的骂道:“放屁,老夫姓祈不姓江。”
呵呵一声笑,于思明忽然身子一沉,原来河中央的水还真的很深,足下的马已四蹄站不到河底,不由的往下游漂去。
他施力隐住身子,见老者已迫至近身处不过三五丈远,不由得双足运力,帮助坐马往对岸游,边叫道:“原来你老姓祈,有姓便有名,你老的名讳是……”
瘦老者大声吼道:“老夫祈连海,鲁东八卦掌祈连海便是我。”
于思明双眉一挑,大声叫起来,道:“原来你是祈掌门,小子于思明失礼,失礼。”说着便抱拳一礼。
“八卦掌”祈连海得意的一声哈哈,抖着手中钢刀,在马背上吼道:“于思明,你已知老夫何人,难道还要与老夫一搏?”
于思明突然摇头一叹,道:“祈掌门,你老声誉震鲁东,道上立历三十年,何必定要赶来趟浑水,没得倒弄得一身腥臭,何必呢?”
“八卦掌”祈连海嘿嘿一声冷笑,道:“小子,你知道老夫同江涛是什么交情?”
于思明一怔,高声道:“大不了是拜把子兄弟吧。”
轻缓的摇着头,“八卦掌”祈连海沉声道:“除了是结拜兄弟,小子,我再告诉你,十几年前道上有两句传言:‘腿八卦掌,南拳一杆枪’,北腿当然是我那老弟江涛……”
于思明立刻接道:“八卦掌与北腿,二人连手,相得益彰。”
祈连海有些黯然的道:“江老弟虽非死在你手,但老夫断定先伤在你手。
今日追来,即使不为江老弟报仇,老夫也要掂一掂你小子的能耐。”
于思明忙又抱拳不迭的道:“祈老,你这是何苦? 我们无怨无仇,而且我又带着你们抓到了谋害江庄主的真凶,不谢也便罢了,又何必苦苦相逼……这……”
现在,两匹马正自在河中央往下游漂,马背上的两个人,一高一矮,也是一老一少。
老者吹胡子瞪眼睛的怒吼:“于思明,你跑不了的,除非你跟老夫回江家庄……”
他看来是在说话,但突然身子一闪,凌空而起,钢刀内击如电,上下右右交织,猝而形成一个光源,光源未砍,千百条光束已罩向马背上的于思明。
倒退三步,于思明右足点在露出水面的马头上,一个空翻,斜刺里跃上了祈连海的坐骑,形成了交换。
于思明已高声摇手,道:“祈老,怎的未登岸便动手? 这未免操之过急了吧。”
祈连海想不到于思明应变得恁般快速,他出手便是绝招--“八卦游龙”,看起来满天刀光,实则他暗藏杀机,那便是他的八卦掌--“怒龙出悔”。
只要对方出手反击,在这种虚湾难着力的马背上,必将难逃他有力一击,不料于思明不上当,反倒跃上另一马背。
怒目直视着马背上的于思明,祈连海撇着大嘴,道:“于小子,你逃不了啦。”
他喝叫声刚落,钢刀一翻,平胸推出,人已往于思明扑射过来。
马背上面,于思明待祈连海身在半空猛然大吼一声,双足连力踩上马背,他已怒升三丈高,空中连连三个空心筋斗,双足力撑,正好又落回自己的马背上。
回头看去,只见祈连海大半个身子落入水中,直待那马又浮起来,他才又站稳在马背上。
祈连海双目几乎喷出火来,他狂烈的吼骂道:“他奶奶的,敬老尊贤,道上已不多见,反倒是阴损狡诈,代出鬼才,看来老夫只有在这河面上收拾你这个不开窍的顽劣之徒了。”
于思明淡的一笑,道:“祈老为朋友两肋插刀,这种精神令人可敬,为了成全你老一片真挚义气,我们河岸上再打,如何?”
不料祈连海是个火爆脾气,他认准在水面上对自己有利,不由得冷沉的哼了一声,道:“小子,老夫已迫不及待。”
他一紧手中钢刀,又嘿嘿一声嚣笑,道:“且让老夫先劈死你的从骑,我看你还往哪儿逃?”
反手拔出钢笛,于思明无奈何的道:“好吧,为了我的坐骑不挨宰,于思明舍命陪你老走几招。”
空中一团灰影,夹着一片呼啸之声,劈头盖脸的扑压而下,祈连海的钢刀闪掣如飞瀑怒泻,刀声霍咻,沉稳凶狠,而令于思明深且明白到这老者功力的精猛老辣。
于是,钢笛便掣闪出层层光面,光面交迭的瞬间,笛音已在阴阴中传开来……
祈连海落在水中马的脖子上,尽力挥刀,向马尾部上面的于思明疯狂怒杀,出手便是二十一刀,自二十一个不同方向砍去,口中兀自厉烈的枭笑道:“杀死你这目无尊上的狂悖之徒。”
然流闪反击,笛音爆发出窒人的尖吭之声,于思明的“血笛荡魔”,便在这时候猝然展现出来。
二人足下的马下沉两尺,马首仅是鼻孔在水面上,连马的眼睛也时而为河水溅得难以睁开。
马背上,二人同在运力施为。 但见溜溜寒芒,挟着蓬蓬碎焰,金铁撞击声中,于思明已大吼着:“血笛荡魔。”
他的叫声发自出招之后,笛声配合着如雷般的轰声,掩去了敌人的刀声与狂吼。
于是--
祈连海动作之快,几乎难以相像,因为处在马背上面,哪有稍闪退躲余地?
但祈连海毕竟还是在闪挪,那真是山岳与电一般的闪掠,他的身形宛若在原处未动,笛音轰响中,他的钢刀尚还凌厉的闪耀疾挥。
钢笛正自源源怒响,有尖啸、有轰隆、有震荡,各种音调正撕裂着空气,尾音总是带着一种悸人的裂帛声。
便在这种连绵不断而又摧人心肝的声音里,再看于思明,他竟然挺立若龙,毫不闪腾,他钢笛演化出层层银浪,银芒便以他的身体为中心,猛然看去,宛似河中央冒出一颗巨大而又炸碎了的光珠。
干瘦的祈连海白须溅着水珠,几次从刀层中出掌无功而退,如豹的双目已起了血丝般的杀仇。
青衫已湿,发巾湿贴在面颊上,衣袂不见飘扬,于思明面上一片冷漠木然。
由于二人依旧在漂流于河中的马背上对招,祈连海的八卦掌便无法尽情发挥。
相对的,于思明第一次施展“血笛荡魔”而未收到预期效果,仅与敌人平分秋色。
蓦地--
祈连海辣着一身水渍腾空两丈余高,而当人们的视线追摄及他半空中的身影时,影子尚未定形,他已到了于思明的头顶,精刀洒出一片蓝汪汪的光华,猝然罩向于思明的头肩了。
是的,这一招正是鲁东八卦门的八卦刀法中绝招之一-“普降甘霖”。
笛音一窒,于思明知道这是敌人豁上老命要在一招之间见分晓,形势上显然是个两败俱伤的打法,这老头虽年已一大把,火气可也真旺盛,你活够了,我还想再活个三五十年呢。
他在电光火石间一念及此,忽然侧偏平飞,“呼”的便贴着河面腾飞向三丈外的另一马背上,回头看去,见祈连海人刚落在马背上,周边水花飞溅,层层刀光,闪耀在水花之中,发出“沏沏”的之声。
马背上面,祈连海已恁怒的吼道:“好小子,老子先砍了你这坐骑…………”
于思明已沉声指着足下祈连海的马,道:“老头儿,你若杀了我的坐骑,于某照单回报,也杀了你的坐骑。
你要想水中大战,娘的皮,我奉陪你水底下过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