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钢刀扬起,便在这时候,于思明站的马突然身子一挺,那马已四肢沾到河底,再见马脖子往前下压,半个身子已露出水面。
祈连海收刀高声叫起来:“小子,我们岸上再战,你可别跑。”
就在他话声里,于思明足下的马一声长嘶,马身一挺也露出水面来,两匹马躺着河水往岸上移。
于思明已高声道:“来吧,老小子,你这个不受人尊敬的老顽固。”
距离岸边尚有五丈远,祈连海长啸一声跃起半空,抖着满身水花,直往于思明扑击而去。
于思明人刚随马登岸,见祈连海狂烈的挥刀自空中扑来,毫不示弱的一个反弹身,拔空两丈,人已迎着祈连海撞去,三十七条光束,三十七个音节,流电交织,狂卷急曳,两个人便在中途照上面,未落地,二人便已互递十九招,直落在水中。
这里近岸,河口不深,但瘦老者身材矮小,落入水中已至腰际,而于思明大半个身子在水面上,形势上对于思明有利,因为他是站在岸的这一边。
于是,密集如一支火炮般起自水面,落在水中的祈连海钢刀疾挥,挺身硬往岸上移动。
于思明正面兜拦,钢笛又闻壮烈的曲音,就在阳光、河水、彩霞的亲托下,五颜六色缤纷,劲力锐气如啸,奇猛绝抡的反击上去。
立刻,一轮密集的金铁撞响,便恁般急骤的敲人人们的耳膜之中,只见水花中精芒进溅,碧焰闪掣,四周的空气已在兜旋不绝--兜旋在二人之间。
于思明绝不允许祈连海挽回劣势,他发出一片光焰,光焰闪烁在祈连海的头上,爆烈的笛声,令人心悸,就在祈连海钢刀尽在头上平斩怒劈的时候,于思明突然撕破喉管般的怒吼:“泣血音。”
又闻那种令人心酸悸荡,悲苦无奈的声音,来自空空的四周,河面上河水四溢,宛如投入一块巨石般向四下里流荡着,那一片眩闪的,烁亮的光华纵横交织里,一蓬蓬血点也同时飞扬洒抛。祈连海抖着往外冒血的左掌,上身往河面挺仰,一声尖吭凄厉的吼嗥,他已自斜刺里转到了岸边。
两个人影同时往岸上腾跃,看来似是倏忽分开,却在二人站在河岸的圆石堆里时候,祈连海的左掌已自清楚的流着鲜血,几乎被于思明的笛管中四凌尖刀穿裂一半。
口中正发出“丝丝”厉叫,于思明已淡淡的道:“祈掌门,可有再战之力?”
怨毒的怒视着于思明,祈连海颤抖着凹的嘴唇,骂道:“小子,老夫输得心有不甘,你把我拦在河里杀……”
伸手一拦,于思明轻松的道:“机会永远是敌人所赐,一旦机会出现,我若不及时把握,岂非是驴?”
他甩去头上水渍,又道:“如是不甘心,我这里仍乐于奉陪。”
祈连海左掌伤得厉害,十指连心,何况是手掌断裂一半,便再是狠,这时也无法再战,闻言一声嘿嘿,道:“于思明,你小子休想捡拾便宜,有种,我们择日再拼个你死我活的。”
仰天哈哈一笑,于思明右掌托着钢笛,道:“祈老这是打退堂鼓了?”
祈连海举着流血左手,咬牙沉声道:“于思明,你若现在拼杀,老夫一样不惧,你出招吧。”
不料于思明立刻摇头,笑道:“没那么一说,祈老伤得如此之重,我这后生晚辈又怎可嚣张得目无长辈,乱杀一通?”
他-顿又道:“祈老还是快过河回江家庄养伤,不定哪天黑龙会就杀上江家庄了,凭祈老的能耐,称得上是江夫人的有力支柱。”
祈连海一怔,道:“小子,你语音肯定,似乎已知道黑龙会要攻打江家庄,难道……”
于思明一笑,指着祈连海正自泉涌而出的鲜血,道:“快回吧,祈老,于思明语出至诚,若是不信,你们等着瞧。”
他正要回身,突又回过身来,道:“江家庄已经杀害两名黑龙会弟兄,这段梁子未清,如今又杀了他们的护法成刚。
如果你不传扬出去,谁又会知道成刚是死在我们手中? 嘿嘿,难道你小子想替江家制造麻烦不成?”
于思明摇头笑起来……
祈连海怒吼道:“你笑什么?”
于思明缓缓的笑道:“江湖没有眼,江湖处处眼。 祈老,纸包不住火呀,崔百龄不是傻蛋,他的护法失踪,难道他不会查?
至于我去通风报信,更是说不过去,因为成刚是我送上江夫人之手,一旦把话敞开来,我岂不是给自己添麻烦?”
祈连海猛的甩去头上水渍,沉声道:“小子,如果黑龙会找上江家庄,你绝对脱不了干系,不但黑龙会找你,便江家庄也不会放过你。”
他话声落,仰肩挺腰,落在自己的马背上,头也不回的下河而去。
于思明尚自在岸上高声道:“祈老,你好走,见了江夫人代为问候呀。
哈……”
常德府凤凰口的那个繁华得出奇的小镇上,这几天可真热闹,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百多人,小镇上的各家客栈住得满满的。
这些人真杂牌,五颜六色的穿著之外,还暗中带着长短家伙。
皓月当空,寒霜铺地,凤凰口附近呈现着一片萧煞。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三更天,突然纵凤凰口的那座小市集走出十几批人物,这些人只一出小镇,便立刻往一个方向集中--一道西边山坡后面的老树林子里。
现在,山坡前面出现了十二个彪形大汉,站在这十二人前面的却是个女人,只见她左手侧拎着一把闪闪发亮的钢刀,右手叉在腰上,一根布带缠着夹衫,双目精光炯炯,仰面直视着远处的凤凰口,沉声道:“石大山,我还是以为直扑黑龙会总堂口最好,两方交兵,死伤在所难免。”
一边闪出个大汉,只见他凑近女人一边,道:“当家的,几天下来,我们派出去踩盘的人回来报告,黑龙会防守严密,从凤凰口北起直到凤凰岭滴水崖总堂口,开口不下七八处,明卡暗嘴更不知多少,别说是人,便一只苍蝇也难过他们的眼睛。”
“嗯”了一声,女人纹风不动的冷冷的道:“只要一鼓作气便不难冲到姓崔的卧榻之地。”
一边的石大山连连摇手,道:“回当家的话,我们一到此地,黑龙会便已察觉,弟兄们是分批前来,等大伙到齐,黑龙会已加强戒备,只因他们不知我们来的目的,所以一直按兵不动。”
不错,这女人正是佟大娘,梁山上大当家方健之妻,山西青风门佟先的妹妹,这次领着一百多名喽兵,暗中潜入凤凰口,正是于思明派风大雄前往梁山寨传的话:方健的两包“红货”已在黑龙会出现。
东西既在黑龙会出现,方健与石敢等人则死于黑龙会人之手,应无疑问。
佟大娘冷眼瞥了一下四周,对另一大汉道:“朱彪,我们的人马你全照我的计谋安排了?”
肩上抗着把特号鬼头刀,朱彪挺着胸膛,道:“当家的尽放宽心,二十名能窜房越脊的弟兄,早暗中往凤凰岭潜去,余下的也全隐蔽在这山坡后面。
姓崔的一露面,咱们就动手,杀他个措手不及。”
佟大娘点头,边踮起一双大脚望向远处,道:“怎的还不来?”
不远处有个大汉已高声叫起来,道:“来了,来了,黑鸦鸦总有百十个。”
佟大娘手一挥,沉声道:“走,迎上前去。”
当先大脚往前走去,在她身后面,十二大汉紧紧的跟着。
宛以一阵黑旋风,从凤凰口扑过来的,一批黑色武装大汉。 为首的两人,月光下隐隐看出左面的是个灰面壮汉,双手握着两支金手笔,奇形兵刃怪样,闪闪的两支头,紧握着一支光焰闪闪的金笔,这人正是黑龙会三大护法之一的“灰面狼”霍八。
右面是个高瘦大汉,左手挽着泵头钢盾,右手扛着一把大砍刀,光景可不正是“大盾王”冷公度。
迎面,佟大娘已站在路中央,紧皱着一双柳眉,逼视着走来的黑龙会一众。
冷公度冲前一步,开口便是一声冷哼,道:“佟大娘,我们算准你不会还从几百里外,领着人马来游山玩水,果然你挨到今天开始行动了。”
霍八乎举左手金笔,双肩一横,道:“佟大娘,你们是干什么来的?
什么目的?”
咬牙力错,柳眉打结,佟大娘厉吼之声出自牙缝,道:“崔百龄呢?
他怎么不来?”
仰天打个哈哈,冷公度道:“小场面,尚用不到惊动我们当家的。
佟大娘,你该说出飞刀传书的目的了。”
佟大娘怒骂道:“娘的,崔百龄好大架子。”
“灰面狼”霍八戟指佟大娘叱道:“佟大娘,休得对我们当家出言不逊,小心……”
侧面,朱彪已跨前一步,大吼道:“你奶奶的,别对我们当家的大呼小叫,什么东西。”
霍八正要扑上。 冷公度横身一拦,沉声对佟大娘道:“佟大娘,你在梁山为王,我们道上买卖,原本各不相干。
你突然率众潜来凤凰口,为的是什么?”
佟大娘嘿嘿冷笑似骂的道:“有两包‘红货’可是落在崔百龄手上?”
冷公度一怔,望望霍八,道:“什么‘红货’?”
佟大娘已怒声连连,唾沫四溅的道:“就是我丈夫从大刀会人手中夺来的两包‘红货’,如果你二人不知情,那就把崔百龄找来。”
他说话毫不掩饰,因为他们干的就是没本生意。
冷公度当然知道,那日还是他陪同于思明去见崔百龄,当面,于思明便把那两包“红货”奉献给当家的。
再说,梁山方健那夜在江家庄上掠夺大刀会手上的两包“红货”,他也在场,自然对佟大娘的话清楚不过。
冷公度嘿然一笑,道:“不错,那两包东西是在我们当家手中。”
冷冷一声枭笑,霍八已耸肩抖身的道:“怎么的? 该不成你这老婆子还想再从我们黑龙会手上夺回那两包东西,替你那死去的丈夫完成心愿不成?”
佟大娘的钢刀已斜指右下方--那是“青风刀法”的起手式,她咬牙沉声怒喝,道:“石大山。”
一边石大山虎吼一声道:“大山在。”
佟大娘抢起手中钢刀,厉吼道:“给我围起来杀。”
冷公度绝想不到对面这婆娘话未说清便动手,他举头四下一看,山坡两侧鬼魅似的卷过来近百名大汉,正面山坡上也有五十多人往这面冲。
一把大号鬼头刀,便在这时候迎头劈来。
冷公度身形一偏,他那支钢盾硬往上迎,寒光如雪的大砍刀,刀刃向上,随同铜盾,一举便往敌人招呼过去,口中尚且不停的叫道:“奶奶的,老子还有话说,你们便动起家伙了。”
鬼头刀“咚”的砍在钢盾上,朱彪旋身闪过敌人大砍刀,“呼”的便是七刀合一,连斩连砍,口中骂道:“娘的老睚,什么屁也别放了,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我的儿。”
骂声刚落,他已双手握紧那柄沉重锋利,寒光闪耀的鬼头刀,兜头便是二十一刀,剎时间,星瓦溅洒,金铁撞击之声不断,二十一道光束连成的冷焰,那么厉烈的轰上敌人。
大砍刀便在这时暴劈而落,刃锋破空,响起一阵裂帛似的刺耳锐啸,就在钢盾的闪掣兜拦中流散溢动,令人心神颤悚……
佟大娘正欲扑击对面的“灰面狼”霍八,石大山已抡刀抢前,口中狂叫道:“当家的且把这小子赐给属下吧。”
“灰面狼”霍八哈哈一声狂笑,道:“最好你们一齐上,免得霍八爷费手脚。”
话声中一双金笔早旋起一股“咻咻”劲风,隐隐带起呼轰之声,他力道雄浑,笔招怪异中含蕴着莫测的变化,只一交上手,已令石大山顿感压力不轻。
石大山怎会知道霍八的武功? 而霍八能受到崔百龄重用,大小为三大护法之一,一旦出手,自然行家手法。
佟大娘跃在一卒区石上,十二个大汉环绕在巨石前面,她一手握刀,一手叉腰,双目如炬,遍视四周,光景比个大男人还伟岸的指着一处凹地,叫道:“不用站在我面前,快去帮着弟兄们狠宰。”
十二名大汉齐声大吼,立刻举刀杀过去。
十二名生龙活虎般大汉蜂拥而上,刀光如雪,剎时便是数声厉嗥惨号,七八名正在围杀几个灰衣汉的黑龙会仁兄,更溅着鲜血翻流出去。
“灰面狼”霍八的两支金笔狂拦怒挥如电,凌厉凶猛的直欺敌人正面,石大山侧旋一半,“吭”的一声,肩头上鲜血上标,他身子稍偏,口中已厉叫道:“你奶奶的。”
霍八一招得手,忽然拔地而起,半空中双笔交互连挥,劈头盖脸的罩向歪脖子瞪眼睛,举刀力迎的石大山。
霍八尚未落地,一团黑影便破空而来,空中响起连串金铁撞击声,冷焰激闪,碎芒四溅,佟大娘已呼喝怒叱着与霍八二人双双落在地上。
石大山便在这时卷地而上,他龇牙咧嘴忍着肩伤,钢刀猛烈的直往霍八肋下送去,边口中怒骂道:“老子送你归西。”
右手金笔沾住佟大娘的钢刀猛力勾旋,左手金笔已拦住石大山钢刀,霍八兀自枭笑道:“你二人连手,霍八爷方觉过隐,嘿……”
笑声未落,“灰面狼”霍八突然发觉石大山竟然豁上命的且往自己怀中撞来,钢刀不拦金笔,甚至有意要让自己那招“老辕砍柴”送到他身上,石大山的钢刀已闪闪缩缩的到了身前一尺之地。
这时霍八才会过意来--强盗玩刀,不按规矩,这小子当真是豁上了。
其实,石大山肩头上被戳了那么一下狠的,受伤的地方宛若沾附首一种恶毒邪异的诅咒,痛得他急劲的痉挛,裂肤之痛穿心,但他十分明白,在当家的中途迎击下,他必须把握住这剎那间的机会。
因为他在交手之后,发现霍八的武功高过自己,如果想在姓霍的手下争取胜利,唯一的可循之途便是拼命,而拼命的手段,便仰赖那一线瞬间便将消失的机会。
“灰面狼”霍八那副上宽下窄的面孔上是一片冷酷与厉烈,他右手金笔一抽未见得逞,左手金笔已送进石大山的右胸,一声嘿嘿冷笑尚未收敛,石大山的右手钢刀便在他难以送力之下,疾速的交回左手,“轰叱”一声便捅入霍八的左肋。
“啊……”霍八仰面一声厉嗥。
石大山倒在这时顶贴在霍八的身上,两个紧紧的,几乎是脸贴脸,胡茬子交互缠蹭,鲜血便在二人的下面狂流不停……
于是,,石大山反而笑了,笑声与霍八的毫无二致。 笑声里,他尚自左手绞动着那把一半已没人霍八肚子里的钢刀,隐隐然似闻得霍八肚子里发出“叽哩叽哩”怪声。
怒视着石大山,霍八张口如盆,几乎连喉管也抖出来,但他硬是挺到石大山倒地,他才“哈”的一声,压在石大山的身子上。
原本是石大山找霍八垫底的,如今霍八压在石大山身上成了石大山垫底。
不过,石大山求仁得仁,他总算如愿的把霍八拖入阴曹地府了。
一声啸叫,佟大娘狂怒的一脚踢开霍八的身子:“大山,大山。”
石大山未动,但他却满面含笑,那光景连口角溢出的鲜血仿佛也变成了花朵。
一怒而起,佟大娘高声狂叫道:“弟兄们,狠宰啊。”
与朱彪拼杀得狂烈无比的冷公度,闻得霍八的嗥叫,心中怀疑,因为凭霍八的能耐,足以摆平佟大娘而有余。
钢盾旋砸,挺胸直欺,右手大砍刀暴砍如电,冷公度已高声大叫:“霍老八,我们稳住杀。”
斜刺里,佟大娘已挥刀扑来,口中桀桀怪叫道:“别叫你的霍老八了,他已在阎罗殿等你了。”
闻得佟大娘的话,冷公度的内心的感受与忿怒,强制着隐藏在内心,半点也不显露出来。
他心中明白,霍八未回答,就是证明佟大娘的话不假,历经多了血腥场面,对于霍八的死,他沉稳得近似冷酷及僵木,唯一的反应是目光萧煞,干瘦的面皮蠕动,脖根上的青筋跳动不已……
流闪的寒芒交织,鬼头刀展现出犀利的光影翩飞纵横,朱彪已呵呵狂笑道:“娘的,黑龙会崔百龄那老儿又失去一头恶犬,嘿嘿……”
钢盾怒砸,冷公度发疯似的狂卷而上,右手大砍刀在一片半弧状的焰彩猝映下,刀锋回斜,宛如银光猝闪,切向朱彪的左后颈。
几乎就在同时,佟大娘一声尖叱,钢刀横劈,快逾飞瀑,暴斩狂杀向冷公度的下盘。
空中响起“叮呼”闷响,鬼头刀反弹向朱彪头顶,但冷公度却已顾上得再伤敌人--明知一刀足以重创敌人,却不顾以自已双足来交换--刀走中途,双足硬撑,身形旋射,同时左手横扫,“咚”的一声暴响,便见两团黑影倏然分开,便在这时候,缩颈后跃的朱彪,虎吼一声,猛的往前一挺,流光倒逝似的再度飞来。
鬼头刀空中裂帛似的划出十一道银弧,条条银弧夹着锐利的啸声,剎时间在冷公度的四周展现开来。
“大盾王”冷公度一声暴喝,挺腰猛冲,这次他以右手大砍刀狂撩,就在“当”的一声暴响未落,突然左足打横,左肩磺巾顶,钢盾便“轰”的一声直撞出去。
闷哼之声夹着一片血肉抛飞,朱彪那巨大的身子剎时一溜疾旋三匝,便在他的狂旋中,双肩猛摇,上身反力道的往另一个方向抵抗,终于,他没有倒下去,却见他右肩与右上臂处皮肉翻卷,血流如注--一大片烂肉已碎裂在破夹衫上。
一边,佟大娘一声尖嗥,立刻施展出家传的“青风刀法”一阵狂风便挟着冷焰激流般的刃芒,席卷而上,边口中大叫:“朱彪快退,老娘收拾此獠。”
不料朱彪疯一般的粗声骂道:“奶奶的,我们合杀。”
“大盾王”冷公度便在这时,突然拔空而起,怒翻三个空心筋斗已落在一块巨石上面,月光下他只往四下里眸了一眼,发觉黑龙会百名弟兄正自拼杀得血肉横飞,有追逐敌人,但也有被围困的,此情此景,显然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不由得引吭狂叫,“放火炮。”
附近的荒林子里,突然“丝”的一声,二支火花便冲天而起,业已扑击而来的佟大娘,未曾往大石上追杀,她却遥望向凤凰口方向,怔怔的向冲杀过来的朱彪,道:“怎不见那面起火?”
朱彪伤处正在流血,痛的他已觉麻木,闻言沉声道:“娘的老皮,现在也管不了那许多。”
金铁之声骤响,朱彪已浴血挥刀而上,照上面便是七刀十三杀,光景不管自己伤处正自进裂流血,不管自己钻心摧肝痛疼,狂叱着冲杀上去。
“大盾王”冷公度闪身劲旋,盾刀齐挥,呼轰纵横。 他暗中在盾上加劲,准备再对朱彪致命一击,但是,佟大娘便在此时已迎头杀到。
冷公度上体后仰,大砍刀斜指右后方,左手钢盾突然往扑来的佟大娘砸去,钢盾上血糊一片,朱彪身上的碎肉尚沾连在上面。
佟大娘一声惊呼,手中钢刀下压在敌人的钢盾上面,身子凌空倒翻在三丈外,双肩兀自颤动不已。朱彪便在此时挥刀扑近冷公度左后侧,他双手握刀嗔目切齿的斜挥怒斩,钢盾便在此时疾往后挥去,“咻”“当”两声几乎起自同时,空中已见血雨飞溅,一道半尺长的血口,正自冷公度的左大腿后面绽现出来,剎时便染红了半条裤子。
旋身怒杀,冷公度心中明白,自己刚才只稍慢半拍,否则只怕一条左腿完了。
厉烈的一声狂笑,佟大娘已喘过气来的叫道:“朱彪,干得好,这王八蛋讨救兵了,我们要在他的救兵未到之前,早早收拾这批家伙。”
不料冷公度突然狂笑一声,拔地而起,他挟着一溜血雨,转身又跃上那块凸出的巨石上面。
佟大娘厉吼着尾随扑上,冷公度横里挥出钢盾,吼道:“下去。”
佟大娘尚未站稳,一团黑影轰过来,横刀猛挡,“咚”的中声闷响,她一个倒翻,又落在石下面,右手钢刀几乎脱手飞去。
不等佟大娘或朱彪二人往巨石上面扑,冷公度已狂叫道:“快集中起来。”
黑龙会果然有组织有纪律,便在冷公度的吼叫声中,远近拼杀的黑衣大汉们已幽灵似的往巨石这面集中,他们无视于敌人的追杀,剎时形成一个实体。
便在这时侯,远处传来蹄声,一辆马车剎时到了山坡前,车上面已站起个年轻大汉,这人手中握着银枪,高声粗气的大叫道:“二位护法,杨小武来也,我方大队人马随后便到。”
巨石上面,冷公度已高声道:“杨小武,你们十三豹人来了几人?”
车上面,正是黑龙会十三豹人之一的杨小武,他高举着银枪,毫无顾忌的叫道“花冲和涂胆,二人各率兄弟百名,就要到了。”
此亥……
佟大娘已与朱彪把人马集中在林子一边,佟大娘大略看了己方的人员,似已不足百二十人,两个弟兄忙着为朱彪包扎伤处。
便在她怒视着敌人阵中,尚未做出决定,突又听得车辕上站的杨小武叫道:“梁山寨的龟儿子们,老子送来了你们的同伴,快过来,接收吧,哈……”
佟大娘等俱都一怔,只见远处马车上,杨小武已拖出个麻袋,他十分利落的解开麻袋口,倒提着看上去黏叽叽〃奇〃书〃网-q‘i‘s‘u‘u‘‘c‘o‘m〃的大麻袋便往地上倒,月光下,只见一颗颗血糊糊的人头滚落在地上。
他抛去麻袋,又拖出另一包来,也很快的倒出一堆人头来,他这才拍拍手跃下马车。
于是,黑龙会立刻一阵欢呼……
杨小武已高声道:“娘的皮,整整二十个,一个也没漏掉。”
正在包扎伤势的朱彪,虎吼中握刀欲杀,不料佟大娘出奇的平静,她低叱着朱彪不可轻举枉动,一面高声道:“冷公度,你给老娘听着,这是一笔还不完的血债,他日必血洗黑龙会。”
一顿,她突又大吼一声,道:“梁山儿郎们,撤。”
就在她的吼叫声里,这些来自梁山寨的仁兄们快似幽灵般,-晃便消失在荒林子里。
第二十二章 爱的小屋
冷公度几乎是被人架着下得那个巨石,他缓缓的走向马车边,望望一地人头,指着远处对杨小武道:“霍护法战死,快着人把他尸体抬上车。
娘的皮,我挨的一刀也不轻。”
杨小武惊怒交加的骂道:“奶奶的,谁能杀得了霍护法? 这人……”
冷公度沉沉的指着地上,道:“是个狠角色,不过那家伙也死了。”
半个时辰后,涂胆第一个率人赶到,只是梁山的人早已走得不知去向。
一道柳堤。
一道小河。
柳堤一边尽是虬根老杨柳树,条条柳枝已光秃秃的一片小叶不剩,河风吹来却照样干啦啦的一摇三摆。
小河不宽,但河水甚深,迎面望下去,河水浓绿得看不到底,一道石砌的大桥,便横跨在河面上。
此刻,正有个瘦年轻人坐在石桥一边,手上一把碎石子儿,他无事找事的正一粒粒往河中抛,每抛一粒,河水便“嘟”的一声。
东方才刚刚泛白,这人便坐在石桥上,偶尔他会望向柳林深处,那儿正有一匹抛蹄啃草的健马。
他每望一次健马,便哈哈一声笑,手中的石子儿便更加有力的抛向河中。
这人,是的,正是于思明,半夜里他早发觉梁山寨与黑龙会的人马火并,不过他十分失望,因为崔百龄竟然未出现,至于双方死伤,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现在,他坐在这座石桥上绝非没事干的在游山玩水,而是在等候着溃逃而来的佟大娘。因为他发觉,单凭梁山寨这些人物,实在不足以与黑龙会抗衡,他必须要做一次穿针引线的工作,因此,他天不亮便赶到这石桥上了。
远处的斜坡上已出现了一批人,于思明不用猜就知道是梁山人也,于是,他笑了……
猛的把手中石头全抛入河里,于思明习惯的双手插在两肋下,他右脚提放在桥拦上,斜身望向飞奔过来的人马。
石桥宽不足两丈,桥上的于思明迎着走近的人群先就打了一声哈哈。
不错,来的正是梁山人马,因为佟大娘已看清桥上坐的于思明,而于思明又叫风大雄送到了消息,但她恰是对于思明厌恶得没有一丝好感,冷冷的,她双手分拦,自己便缓缓往桥上走去,边沉声道:“是你这小子。”
于思明笑笑,缓缓站起身来,道:“不错,我们又碰面了。”
佟大娘嘿嘿冷笑道:“小子,我看不是又碰面了,而是你在此专为了等我吧。”
笑笑,于思明道:“不错,于某是志专程来此等候佟当家的。”
佟大娘怒声道:“你等我干什么?”
于思明心中多少还有些嘀吐,他必须先要弄明白一点,这是级为重要的一点,就是黑龙会方面是否说出那两包“红货”就是也所送,虽然眼前佟大娘并未显示出激怒,他却不能忽略此点。
欠身一笑,于思明缓缓的道:“不知我找人送去的消息是否可靠?
黑龙会方面坦承了?”
佟大娘咬牙沉声道:“不错,他们承认两包东西在他们手上。”
于思明十分宽心的笑笑,道:“其实知道东西在崔百龄手中的尚有别人。”
佟大娘双目厉瞪的道:“谁?”
于思明指着东北方,缓缓的道:“长春寨的大刀会呀。”
佟大娘冷冷的叱道:“别提大刀会,我不听。”
一笑,于思明走近两步,低声笑道:“当初那两包东西是大刀会的。
贵寨穷追不舍的到了江家庄,双方力拼的结果,反倒便宜了黑龙会。 如今东西既在崔百龄手上,你们两家正应该连手找上凤凰口,若是只凭一方力量,于某敢说,绝难完成心愿。”
嘿嘿一声尖笑,佟大娘怒指于思明,叱道:“小子,你别搅昏了头,大刀会与我梁山寨已成水火,誓不两立,且早晚免不了一拼,又怎能连手对付崔百龄?老娘不做此想。”
于思明猛摇着头,面无表情,双目微眯的道:“佟当家,你可一错再错了,难道你不知道:江湖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如果你能同大刀会连手,大破黑龙会,便指目可待了。”
佟大娘低头沉吟,她斜目望望于思明,道:“小子,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为什么一心要对付黑龙会?”
于思明坦然挺胸的道:“看不惯黑龙会的嚣张跋扈,忿然不平于崔百龄的张牙舞爪,如此而已。”
他不能说出是为了成虎被杀之事,但佟大娘如此一问,于思明心中似在位血。
再次沉思有顷,佟大娘回头望望桥下面,见大家正自仰面注视着自己,心想:石大山死了,二十名梁山精锐也遭到杀头之祸,而朱彪正由人保护着,这--切便说明了黑龙会的实力绝非梁山寨的力量所能撼,如要完成报仇目的,大概也只有找人连手了。
缓缓的点着头,佟大娘道:“小子,你的构想不错,似乎值得一试,却不知如何进行,方能与大刀会连手?”
于思明轻轻吁了口气,风目一亮,笑道:“事情由我提出,当然由我居中穿针引线,佟当家尽放宽心,若是权衡利害,大刀会断无不答应之理。”
佟大娘点着头,又自沉吟--下,道:“我们如何联络?”
边回头指着自己人马,又道:“这次我失策,损兵折将,大伤元气,得尽早赶回山寨重新调整,否则……”
于思明伸手摇起来,笑道:“如与大刀会连手,眼前这些人足够了,佟当家的又何必连夜赶回梁山寨?
长途跋涉,何如找地方先行驻扎?”
佟大娘“嗯”了一声,点头道:“小子,你很有头脑,说说看什么地方最适合?”
遥指西北方向,于思明缓缓道:“如来镇,佟当家还记得吧?”
佟大娘点头道:“不就是上回遇到你同大刀会的那个女人在一起的小镇?”
于思明抚掌笑道:“对,对,对,小镇大半里长,镇头上有个回回清真馆,“悦来客栈”就在那儿。
当家的把人马屯到如来镇,三五天我便会把大刀会的人马引到。”
佟大娘轻点着头,道:“倒是个好地方,我便把人马拉到如来镇等你。”
拍着双手,得意的一笑,于思明道:“一言为定,于某这就赶往长春寨。
佟当家的,你坐等好消息吧,哈……”
望着于思明策马而去,佟大娘兀自站在石桥上,她自言自言的道:“这姓于的小子究意是个什么来路?”
被人抬在担架上的朱彪,这时撑起上身,道:“当家的,我看这小子不是好东西,说不定他是大刀会的j细,上次悦来客栈他不是同大刀会的婆娘混在一起吗?
那股子亲热劲……”
佟大娘摇着头,缓缓道:“这小子武功高不可测,他外表木纳,内腑深沉,是个难以对付的角色。
如果……如果能把这小子拉拢上山寨,那该是多么一桩令人乐哈的事。”
朱彪本想再说什么,见佟大娘叉腰站在桥头上,便只得把要说的话打住。
佟大娘已高声吩咐:“弟兄们,人马拉到如来镇,记住,大伙到了小镇上是休养补给,谁都不许乱来,只等大刀会人马一到,我们再找上黑龙会报仇。”
于是,梁山的这彪人马便立刻过了石桥往西北方的如来镇过去。
一道半里宽的河道,绕着一座不算高的土山往东流着冷冽的河水,河道虽宽,河水却相当小,有时分岔而流,时而汇聚斗起。
一道大木桥便在一道宽敞的砂土岸边搭起来,木桥两端连着粗大的铁链,从铁链的张力看,似是为了固定木桥之用。
便在这条河道背面,那座土山顶上,沿边筑着一道城垛子。 从外表看,城垛子沿山边筑起蜿蜒似一条苍龙,垛子里画隐隐可看出房舍成层,正门处尚系着各色旗子,是的,这儿便是长春寨了。
大刀会的总舵便在这寨子里,“黑风当”花子豪率领着大刀会的众兄弟们,开山立寨成立大刀会近二十年,在道上混生活,总是以稳健行事,小心经营,不料这次策划的一笔买卖,却在江家庄出了漏子,不但两包红货丢了,连着“霹灵堂”堂主“活张飞”雷豹也身受重伤,断去左臂,若非那晚柳小红拼命拖抱着离开江家,只怕雷豹早巳死了。
现在--
木桥上来了一骑,他缓缓的策马过河,面上是迷惘,但迷惘中有着喜悦,喜悦里又隐含着无奈,错综复杂之心,在这人的脸上实难看得出来,因为,他的面孔总是一片木然。
不错,这人正是于思明,抖着?绳,于思明遥望着长春寨四周,除了松柏之外,所有花树一片柘枝,是萧煞了些,但若是阳春三月,便不难想象这里一片灵秀美景来。
绕着山道往山坡上驰,于思明心中暗自嘀咕,怎么不见大刀会的人?
连个岗哨也不见,四下里反倒是静得出奇。
山道两边尽是巨大的老松柏,有一群乌鸦正聒噪得利害。 于思却不以为意的缓缓驰着马,偶尔他还撮唇吹几声口哨,一副轻松自在模样。
轻风拂面中,前面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