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恨没有替代品。
七恨的毒,却有解药可解。
“杀人放火”与唐旭的案子彻底处理完毕以后,已是夜半时分。在功术院,三剑一刀僮又悄悄找上了铁手与冷血,与两位师叔详细说明了:
——要解七恨的毒,须得世间七种至美之物。
具体哪七种,其实并无固定。只要是吸收过天地日月灵气的有生命力的灵物皆可化解“七恨”的怨毒。
目前,无情与冷血已经寻得:玄霜草,赤月露,佛光竹,白焰梅,明心蕊,生生芽——这六种灵物,且让三剑一刀僮带了来。
还缺少的一样,无情与追命则在继续探听查找之中。
而水晶莲,在水中盛开,因其透明如水晶而得名,世上只有一株,也是世间为数不多的“至美”宝物。
四僮解释完此事,又说出了他们的担忧。
——若卓轻扬真是曾经某桩案子的杀人凶手,他还会愿意把水晶莲送出来吗?
四个孩子抓抓头,很忧郁。
陈日月想了想,忽道:“干脆我们等他把水晶莲给我们送过来之后,我们再查他有没有犯案?”
铁手含笑看向外号“阴阳小剑仙”的师侄。
小剑仙也笑了起来。
然后铁手就捏了一下他鼻子。
陈日月一愣,道:“二师叔……”
铁手道:“你这叫骗。幸好你家公子不在这里,不然他要罚你,你二师叔可没法替你求情。”又郑重道:“为了查案破案,可以随机应变。但做人,做其他事,就得堂堂正正,坦坦荡荡,即使他真是凶手,水晶莲也是属于他的东西,他到时不愿意给我们,我们骗了来,与偷与抢——有何区别?”
话说如此说,铁手在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他也是真不希望卓轻扬是凶手的。
冷血肃然道:“查案的事拖不得。”
冷血想起这半个月来,与李湫等四人同行——他们每每说起萧先生时,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难过。
这桩十余年前的冤案,应该要尽管破了,再拖不得。
铁手点点头,道:“四师弟,还记得今晚卓兄与我们说的话吗?他与姜期并非朋友,但他的父亲与姜期相识。”
有了方向,查案便容易很多。
侠少大会于后日正式召开,明日众位侠少则闲着无事,可自由活动。
铁手与冷血歇了不到两个时辰,第二天便来临。两人在黎明的薄雾里走出,于私下探查卓轻扬的家世。
卓轻扬在江湖上出名了十多年了,却从无人知晓他何门何派出身,父母长辈又是何人——但人生于世间,与人交往,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
卓轻扬与武学功术院的关系密切,铁冷二人便找上了功术院的群侠聊天。
一开始,功术院群侠面对突然来找他们套近乎的两名,颇有些不耐烦,可才聊上两句,他们便喜欢上了与铁手聊天的感觉。
铁手与人说话的方式,令人觉得愉快,轻松。
冷血的话却不多,但偶尔提问一句,别人听来平常,然则是一针见血的问题。
到了午间,天蓝日丽的午间,铁冷二人离开功术院,避开众人,带着三剑一刀僮,到了秀州城中一条小巷。
那巷子小,人却多,虽不甚整洁,但热闹喧哗,充满了鲜明生动的烟火气——武学功术院的“侠少”们定然是不屑于来这种地方的。但铁手、冷血长年累月奔波在外,却深知一座城市最值得一去的饭店,往往藏在这种小巷子里。
他们找了一家路边小摊,将点菜的权力交给了三剑一刀僮,遂根据今日一上午暗查到的线索,交流探讨了起来。
如今他们可以确定:
——卓轻扬出身官宦家庭。
而众所周知,武学功术院幕后有着好几位有权有势的官员出财支持,其中就包括一位姓卓的官员。
——外号“长江王”的卓隆。
卓隆不通武艺,有此外号,只是因其在长江一带的数个州府都当过官。
铁手与冷血清楚记得,当初他们翻阅有关姜期的履历资料时,曾看到过卓隆的名字——这位卓大人,是提携了姜期的大官之一。
尽管目前还不能确定卓轻扬与卓隆是否真有关系,可这一个个巧合太多,便不太可能会再是巧合。
两人讨论得差不多了,三剑一刀僮吃着蜜饯零食也吃得十分满足了。这时候,店小二方才将做好的饭菜端上了桌。
吃过午饭,他们遂往回走。
往武学功术院走。
功术院的大门,却不能一起进。
三剑一刀僮先行,铁手与冷血则驻足于野花烂漫的山道间,听了会儿鸟鸣婉转,这才继续迈步往前。
他们终于回到了功术院。
那守门的汉子一见到他俩,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此时的态度比起昨日不知好上了多少倍:“夏公子,周公子,你们回来了,鄙院晏洞正与穆洞正有请两位去万松院一叙。”
依然是万松院。
宽阔的正屋大厅,晏弼、穆泰河两人高冠华服,坐在椅上,眼见铁冷进门,只站起身,略拱了拱手,道:“两位方才出门了?”
铁手颌首笑道:“第一次来秀州,我和我师弟到街上逛了逛。”
穆泰河道:“以后两位可以常来此地了。”
冷血挑眉道:“哦?”
穆泰河道:“我和晏兄商量了一上午,昨晚抓获‘杀人放火’的行动,两位出了大力,所以我们已决定,正式接纳两位成为鄙院侠少。”
——这是喜事!
晏弼与穆泰河心中想:这对于江湖上的少年侠客,当然是喜事,他们应该马上说谢谢才对。
谁料两名准“侠少”听罢静静的,皆未作声。
这个反应显然让晏弼与穆泰河很不满意。
晏弼皱皱眉,问道:“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铁手道:“昨晚出力的不止我和我师弟。”
穆泰河道:“卓兄多年前早已是侠少之首了。”
至于昨晚功劳相当之大的三剑一刀僮,人家来这儿,根本不是为求“侠少”之名——纵然没有与这四个孩子交流,不知四僮想法如何,晏穆二人竟也下意识地不想到对方面前讨没趣。
铁手接着笑道:“可是,在下曾听闻,贵院‘侠少’的年纪须在二十五岁以下。实不相瞒,在下的年龄早已经超了。”
晏穆二人诧异地“哦”了一声。
眼前之人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单单观察其相貌,似乎很是年轻。不过,他的沉稳气度,那平和中的威仪,倒确实不像是少年人有的。
晏穆二人将视线移到冷血的身上,道:“那周公子……”
冷血的话很简单,很直接:“昨晚我没有出力。”
晏弼道:“但我们已相信移神魔君屠伯雄是周公子所杀。”
既然师兄的武功能一人独斗“杀人放火”其中两人,还胜得轻轻松松——师弟又怎么会是没本事的人?
武学功术院要想经久不衰地在江湖武林中立足,就得多收一些人才。
冷血沉静地伫立着,似是思考了片刻,忽然问道:“成为贵院侠少,是不是就可以见贵院任何一个人?”
穆泰河道:“你想见谁?”
冷血道:“卓隆。”
对面的人沉默了须臾。
晏弼奇道:“长江王卓大人?周公子要见他做什么?”
冷血道:“我知道武学功术院一向有数名官员的资助,卓隆是其一。明日侠少大会召开,这是三年一度的盛事,他应该会来——不是吗?”
卓隆资助学术院之事,知晓的人不多,可这青年说得如此肯定确定,令晏弼与穆泰河暗暗称奇,也终于意识到:
——这两个人似乎不寻常。
——他们来此,真是为了“侠少”的头衔?
然而事已至此,晏弼也只有回答这青年的问题:
“卓大人虽是官场中人,可为人一向有侠气,与学术院交好。他是来了,可是他不一定会见你。”
“他会见,他一定会见我们。”铁手微微一笑,又道,“其实,我们以前与卓大人本就有过数面之缘。”
“哦?”
因为铁手的最后一句话,晏弼与穆泰河决定将卓隆请来。
卓隆并不住在功术院。
他在秀州城中有一座属于他自己的别院,离功术院不近。
等待他到来的过程很漫长。
这期间,铁手与晏穆两位洞正谈天说地,聊起了江湖上的各种奇闻异事。
两名洞正虽愈发疑惑,也不得不承认这人一说起来话,就令人感觉到舒服,这等待也不无聊了。
冷血站在一旁,不发言,但听到铁手说到愉快处,他眉宇里也藏有隐隐的笑。
他的笑意却在许久之后的一刹那间,忽然凝结。
铁手也在这时转过了身。
三瞬过后,有浑厚的说话声响起:“是哪两位侠少要见——”
尚有一个“我”字未说出口,语音一顿。
那是一名年近六十的老者,身着私服,但面色红润,高鼻如鹰,显得颇有气派;身边还有数名护卫相随,一看便知必非常人。
他瞧见铁手、冷血,很是惊讶,脱口道:“铁大人、冷大人,你们两位怎么在这儿?”
铁手抱拳行礼,笑道:“卓大人,好久不见。”
冷血却连一句客套招呼都不打,直截了当道:“我们不像卓大人这般闲,来这里当然是办案。”
卓隆道:“两位还真是走到了哪里,哪里就有案子。”
铁手闻言笑道:“听卓大人此言,我们师兄弟倒像是灾星降世。”
卓隆立刻道:“不敢,本官绝无此意,铁大人切莫误会。”
铁手负手而立,悠然笑道:“其实卓大人说得倒也没错,我们师兄弟是常与案子相随相伴。我们不是不讨厌案子,但没办法,既然发现了它,就不能置之不理。”
常有世人奇怪,怎么四大名捕总有办不完的案子?
一年四季,春风夏雨秋霜冬雪,他们在查案破案的路途上似乎永不停歇。
不是因为案子找上他们。
而是因为他们追着案子。
对于犯了案的恶人来说,四大名捕确确实实就是来对付自己的灾星。
卓隆正要问他们来此究竟是办何案,只见那晏穆两名洞正面面相觑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卓大人,这两位是……”
卓隆奇道:“我听说四大名捕中的铁手二爷与冷血四爷,在江湖里也是享有盛名的人物——怎么,你们不认识他们?”&/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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