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名捕?
晏弼与穆泰河有一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可是,这世间除却铁手,还有谁能拥有比山海还宽阔的气度?
正如,这世间除却冷血,还有谁能拥有比日月还耀眼的神采?
铁手一抱拳,面向晏穆两人,行了一礼,郑重道:“在下铁游夏,他是我师弟冷凌弃。我们师兄弟二人为办案而来,不得已隐瞒了身份,还望晏先生与穆先生万勿见怪为是。”
如果对方只是江湖上不成名的小人物,他们自然可以“见怪”。
然而四大名捕在江湖中的侠名比他们还要大,他们这武林前辈的威风却是无论如何再也拿不出来。
何况铁手的态度还这般好。
但这不代表晏弼与穆泰河没气。
穆泰河不咸不淡地道:“铁二爷与冷四爷为缉恶擒凶,不辞辛劳,我们怎敢怪罪?却不知二爷四爷来我们学术院是查什么案子,连我们也瞒,难道我们也是两位捕头要查的犯人?”
铁手笑道:“两位前辈切莫误会,我们师兄弟隐瞒身份,只是为了查案方便;阁下这般说,可令我们惭愧得紧。不过,我们要查的这名嫌犯倒确实与贵院有些关系。”
晏弼道:“哦?是谁?”
冷血道:“也与卓大人有关系。”
卓隆诧异道:“与我有关系?”
冷血一个字一个字,语音清晰地道:“卓轻扬——与卓大人无关吗?”
卓隆一震。
神色有了明显的变化。
若冷血刚才的话只是试探,此刻铁手与冷血则可以确定他们的猜测正确。
铁手缓缓地道:“卓大人,据我们师兄弟二人的调查,令郎很有可能是十多年前一桩凶杀案的凶手。所以,我们今日请卓大人前来,是想问一问关于令郎的情况。”
晏弼与穆泰河闻言登时瞠目结舌,比方才还要震惊。
——令郎?
——这说的是卓轻扬?
他们与卓隆、卓轻扬认识都已有多年,却从不知道这两人有这层关系。
江湖上,知道卓轻扬身世的人本来就太少!
卓隆探究的目光看了铁手与冷血一会儿,也沉默了半晌,并没有反驳铁手的话,只问道:“他是凶杀案的凶手?有证据吗?”
冷血冷冷地道:“如果没有调查,我们会对他了解得这么清楚吗?”
铁手微微笑道:“卓大人,不瞒你说,其实卓公子他已经认罪了。”
卓隆双目一睁,眉头一皱,瞪向了铁手与冷血,良久,良久。
他终于沉声道:“你们一定要抓他?”
铁手肃然地只道了一个字:“是。”
冷血斩钉截铁地道:“他既然真杀了人,犯了案,那就得抓。”
两人的语气,一个稳,一个冲,但有着同样的坚定。
晏弼与穆泰河默默对视了一眼,心中想法相同:这三人都是朝廷大官。官场的事,他们不掺合。
卓隆的内心则如波涛汹涌。
如果今日要找抓卓轻扬的是其他官差,他扭头就走,根本不会当一回事。
可他如今面对的不是别人,而是四大名捕当中的铁游夏与冷凌弃。
他跟四大名捕同朝为官多年,深知这四人不但身怀圣上御赐平乱玦,有先斩后奏之权,更难得的是武艺超群,智慧过人,且从不怕事,还敢惹事,从前抓过杀过的大官多了去了,其中不乏比他还有权势的达官显贵。
他相信,铁手与冷血说要抓卓轻扬,就一定不是开玩笑的。
况且铁手与冷血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威胁利诱都不会有用。
卓隆为官三十余载,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半晌,卓隆道:“你们说轻扬杀人,可他本来就是江湖人,杀过的恶人不计其数。”
铁手依然微笑,眼中却无笑意,道:“当年滁州萧家的萧赢先生也是恶人吗?”
卓隆听罢一怔,道:“萧赢?”
冷血冷声道:“你认识?”
卓隆低下头,思索着,突然,一抬头,显然是下定了决心,道:“萧赢不是轻扬杀的。”
铁手道:“哦?听卓大人话里的意思,你知道萧赢是谁杀的?”
卓隆道:“我当然知道。萧赢是我杀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连铁手与冷血也未想到卓隆会这般干脆利落地认罪——这相当于豁出了性命。
可一个人豁出性命,是为了什么?
铁手叹息。
在心底。
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沉沉静静地道:“杀人总有缘由。”
卓隆道:“萧赢有一把剑,乃是先秦时欧冶子与干将合铸的神剑‘龙渊’。我是为了夺那把剑,而杀了他。”
冷血道:“你不是剑客,要那把剑没用。”
卓隆道:“但轻扬喜欢剑。轻扬从小就对武学感兴趣,我给他请了不少剑术名家,教他剑法;也在各地搜集了许多宝剑,供他使用。那年,我听闻滁州萧家有一把上古神兵,便派人将萧赢一家押入大牢。不过,这事轻扬一直不知道。”
铁手道:“派人?这人是谁?”
卓隆道:“是滁州南临县的县令,姜期。”
卓隆说的是实话。
至少,他目前所说一切,都与铁手、冷血所了解的并无二致。
冷血沉思。
他在黑暗中沉思,头脑更为敏锐,道:“萧赢胸口那一剑?也是你刺的?”
卓隆狐疑道:“你怎么知道他胸口中了一剑?”
冷血道:“卓大人,你既然认了罪,现在就是我们审问你——”他的声音冰冷:“你只须答我们的问题。”
卓隆一声长叹,道:“是,是我刺的。”
这一字落下,冷血倏然出剑。
大厅的空气为之一寒。
卓隆的咽喉一疼。
冷血的剑离他的咽喉尚有三寸距离,可卓隆仍是感觉到了那突如其来的疼痛之感,以及死亡恐惧。
“你……你……冷大人,我就、就算认罪了,我还没有签字画押,你不能现在杀我。”
铁手不急不缓地道:“我四师弟没有要杀你的意思。他只是想试一试你。”
卓隆道:“试一试?”
冷血的语调与他剑一般粹利,一字一句地道:“我方才出剑比我平时出剑慢了十倍。”
一直在旁作壁上观的晏弼与穆泰河大吃了一惊:
——适才那比流星还快的一剑,居然还不是冷血出剑的最快速度?
这不得不令他们怀疑冷血是否在说大话。
冷血在漆黑的颜色中,看不见他们两人眼睛里流露出的怀疑,也根本无所谓任何人的想法。
他只是继续冷冷淡淡地把他的话说下去:“连这样的剑,你都接不了,你根本刺不出杀萧赢的那一剑。”
卓隆握着拳,深呼吸一口气,道:“是我让我手下杀的。”
冷血道:“杀人者的名字?”
卓隆迟疑,嘴唇才动了动,蓦地里,一风陡至。
冷血剑眉一挑,但没有动。
铁手也没动。
铁手站在冷血的身边,只是伸了一伸手。
他伸出一只手,动作灵活,但不急速,像提笔写一副字,画一幅画,那般优雅曼妙。
两根手指搭在了一把剑的剑刃上。
不是冷血的剑。
是门外骤然刺来的一把剑!
剑的主人,相貌端正,一身华服,正是“剑侠”卓轻扬!
他的剑如一篇华丽文章铺了开来。
却遇上了山峰的抵挡。
铁手仅仅出了两根手指,竟就有山峰的力量!
卓轻扬看着那两根干干净净的连指甲也被修剪得圆润的手指,心中大为震动,道了一声:“夏兄好功夫!”
铁手笑得温文,道:“卓兄好剑法!”说完,立刻收了指,又接着道:“你这一剑没有出全力,不然单凭我的两根手指,绝对挡不住卓兄的一招。”
这话说得似乎很有道理。
也让卓轻扬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面子。
卓轻扬却没接这话,想了一想,转首看向冷血,冷冰冰地道:“周兄,你身在武学功术院,将剑指着一名没有作过恶的无辜人,是何用意?”
冷血也在一瞬间将无鞘剑收回于腰间,道:“他方才承认他在多年前犯下了一桩杀人命案——他还能算是无辜的人吗?”
卓轻扬瞳孔收缩,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是谁?”
若说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总是让晏弼与穆泰河惊讶莫名,那么这会儿,听了卓轻扬的这句提问之后,糊涂的就是卓隆了。
“铁大人、冷大人,你不是说轻扬认罪了吗?”
既然卓轻扬已向铁手与冷血认罪,他为什么还会不知道铁手与冷血是谁?
铁手神情凝肃,微叹道:“对不起,卓大人,我们骗了你。”
他的语气里确确实实有着歉意。
可是他没觉得他为追求真相而做出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所以,他就算道歉,也是坦坦荡荡、堂堂正正的道歉。
卓隆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位素以光明磊落著称的同僚,久久未开口。
铁手续道:“但卓大人你刚刚则确实已经认罪了,是我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卓隆沉默,依然不知该说什么。
大厅里突然安静。
厅外院子里却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此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闹了这么久,自然迎来了一些人的注意。
而今在院里悄悄围观的人里,包括众位“侠少”。
包括三剑一刀僮。
也包括这两日都在学术院做客的李湫、柳容、汪绥、葛原四人。
卓轻扬目光扫视一圈,走去了侍奉卓隆的护卫身边,低声询问: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数名护卫本也是江湖上的好手,可面对四大名捕中的铁手与冷血,就只有战战兢兢的份儿,这时见少主询问,他们更是颤抖着声音,小心翼翼叙述了他们刚才看到、听到的一切。
铁手与冷血这时很安静,不作声。
两人耐心地等待。
一直等到卓轻扬在那护卫结结巴巴的讲述中知道了一切。&/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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