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婆子很快把沈钰璃架到院子里,侍卫们直接往沈钰璃身上浇了两桶刚从井里打出来的凉水。
沈钰璃一个精灵脑子清醒了许多, 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怒斥这两个婆子:“你们干什么, 找死吗?”他堂堂将军府的大公子新婚之夜居然被人泼冷水,要是传出去, 让他怎么做人。
“这是公主的命令, 奴婢们只能听从。”两个婆子看似恭敬地看着沈钰璃。
沈钰璃不顾浑身湿透的衣服,猛然起身气冲冲走向正厅,正厅内明阳公主正慢条斯理地喝茶呢, 她见沈钰璃脸上带着气愤的神色,粲然一笑道:“这会儿可清醒了?”
“明阳公主。”沈钰璃咬牙切齿,“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我欺人太甚。”明阳公主冷哼一声, “是你们沈家欺辱我在前。”
沈钰璃觉得明阳公主的话莫名其妙:“你是堂堂公主,谁敢欺辱你,我们沈家更是无从得罪你。”
“你是没有得罪我, 可是你妹妹得罪本公主了。她现在不在金陵, 就有你们来偿还我吧。”明阳公主眼中暗藏狠毒的目光。
“你瞎说什么, 你在宫中深居简出, 楚楚何时得罪你了。”沈钰璃愤愤不平, “要说得罪,也是皇家做了对不起我们家的事儿, 楚楚将明珠公主当成姐妹, 明珠公主居然把她卖到无忧城去, 皇上皇后不仅没有追究明珠公主的责任, 还公然包庇她。你们皇家的人一个个都是不讲道理的。”
明阳公主怒瞪着双眼,慢慢走向火冒三丈的沈钰璃:“你刚才说什么?”她清澈透亮的眼眸里能射出火来。
“我说什么?我说赵家人没一个讲道理的。”沈钰璃猛地推了一把公主,把明阳公主推到在地。
正厅里的丫鬟担忧地喊了一声:“公主?”连忙把明阳公主扶起来。
沈钰璃骄傲地看着明阳公主:“进了我们沈家门就是我们沈家的媳妇了,明天给我好好侍奉我爹。”
明阳公主冷笑:“放心,我一定好好侍奉你爹。”把他侍奉得去见你们那短命的娘。
“这样最好。”沈钰璃拂袖离开,他刚才站过的地方一摊水迹,明阳公主盯着水痕看了好一会儿才命丫鬟们收拾干净。
两个新人新婚第一天就分房而睡,这消息不胫而走,第二天一早就在沈家传开了,沈将军自然知道两人的情况,他唉声叹气不知如何是好。
皇家已经把他们女儿弄丢了,为何又往他们家塞一个公主呢,以为这样可以弥补吗,弥补不了啊。
他的女儿已经不见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他带着人去何家村找了,结果令人失望至极,楚楚不见了。
有人猜测她去了无忧城,他也派人去无忧城去找了,可是一无所获啊,他对皇家满肚子的怨恨无处发泄。
可皇家偏偏为显示皇恩浩荡把另一个女儿嫁进他们沈家。
沈将军坐在主院花厅内等着一对新人给他敬茶,就算他再不喜欢明阳公主,可这敬茶是规矩。
沈将军早早让人备好红包准备送给明阳公主,可左等右等沈钰璃来了,也没见明阳公主的影子,一直等到巳时依然没有见到她的影子。
沈将军无奈让人去璃院去看看,谁知下人回来说公主生病了,沈将军生气地瞪着沈钰璃:“她是女人又是金枝玉叶,你就让着她些。”
他对明阳公主的身体也略有耳闻,动不动就生病,要是真在沈家出了什么问题,皇上和皇后肯定拿沈家问话。
沈钰璃不以为然:“既然生病了就让宫里的太医给看看,她贵为公主,惯用太医瞧病,一般的郎中哪里能医好她的病。”
沈将军立刻领会了儿子的话:“对对对,快去请太医。”
等到午时沈钰璃带着太医进了璃院,他不等下人们通报直接闯进公主的卧房,卧房内明阳公主在床上整闭目养神呢。
沈钰璃瞧明阳公主面色红润冷嘲道:“一看就知道是装病,既然你没把自己当沈家人,我也不会把你当成沈家人。”
太医听了沈钰璃的话低着头不敢吱声。
明阳公主抬手想起身,接过重重跌在床上,她气喘吁吁道:“相公,真不好意思,第一天进门就病倒了,本来我打算去给公公敬茶的,谁知这身子不听使唤。”
沈钰璃扭头不愿意看明阳公主那做作恶心的嘴脸,直接对太医道:“劳烦您给她看看,要是真病了就开些药,公主看病吃药的钱沈家还是有的。”
“是。”太医恭敬上前给明阳公主把脉,明阳公主咳嗽两声把手伸出让太医诊脉,她又给丫鬟凝儿使了一个眼色,凝儿微微一笑朝明阳公主点点头。
凝儿趁沈钰璃不注意时往太医怀里塞了一锭银子,他瞧了瞧银子又看向明阳公主,明阳公主淡然一笑:“有劳您了,我这病是不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说着明阳公主又咳嗽一声。
太医连忙把银子收好道:“您这病需要静养。”然后给明阳公主开了一些滋养补身子的药就离开了。
沈钰璃见太医离开了,冷哼一声:“装的还挺像的。既然你这病需要静养,哪里也别去了,就好好地在这璃院养着吧。”说完甩袖准备离开。
“相公。”明阳喊住沈钰璃。
这声相公让沈钰璃浑身恶寒,他嫌弃地看向明阳公主:“你还是别叫我相公了,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明阳公主本来还笑颜如花的脸立刻冷若冰霜了:“你以为我真想叫你吗,我这样做不过是让别人看到而已。”
“看到了说你贤惠大方,说我们沈家恶毒刻薄了你对吧。”沈钰璃一眼就猜中了明阳公主的心思,“你以后休想有这样的机会了。”
沈钰璃转身冷情离开。
明阳公主想的一点也不错,太医刚刚回宫就被皇后叫了去,她问起明阳公主的情况时,太医欲言又止,皇后命令太医直接说。
太医只好把看到了都说与皇后娘娘听了。皇后听了怔了好一会儿,然后让太医离开。
太医刚离开,皇后就大发脾气:“一群贱种,本宫让公主嫁给他是他的福气,他居然不知道珍惜,跟他短命娘一样不识抬举。秋云,你亲自去沈家告诫沈家一番,公主金枝玉叶不是谁想怠慢就怠慢的,如果再敢怠慢公主,就治他藐视皇家之罪。”
秋云领命去了。她直接把皇后的话传给了沈将军,沈将军连连赔罪,说他照顾不周,并保证以后绝不让公主受委屈。
秋云看了一圈都不见沈钰璃,疑惑问:“驸马爷呢?”
沈将军有些为难:“他,他。犬子兴许在陪着公主呢。”
“陪着公主?”秋云轻声一笑,“将军您就别哄奴婢了,奴婢刚从公主的院子里出来,左右不见驸马爷的影子,新婚第一天就冷落公主,这就是你们沈家的规矩?”
沈将军被质问得无话可说,最后不得不派人找沈钰璃,可是找遍了也不见沈钰璃的影子,倒是在他的书房里找到一封信,下人们连忙把信呈给沈将军。
沈将军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着信暗骂一声:“畜生。”然后陪着笑秋云道,“姑姑实在抱歉,犬子留书出走了,去了边关说要报效朝廷。”
秋云冷然看向沈将军道:“沈将军一家果然忠心,新婚第二天都可以抛下新婚妻子去战场,不知道是真的忠心还是不满意皇上和皇后娘娘的赐婚呢。”
沈将军连忙跪在地上高呼皇上万岁,说沈家一门忠心天地可表。
秋云拂袖带人离去。
凤翔宫皇后又是发了一通牢骚,然后让人去御书房请皇上,当即告了沈家一状,说沈家不满意皇家赐婚,对公主是一种莫大的羞辱,如果不严惩,其余公主嫁人,王公大臣们不得相仿沈家?
皇上本来耳根子就软,被皇后这么一说,想想觉得也是,遂令太监立刻传圣旨,沈将军罚俸一年,原二品大元瞬间变成四品武官,在家闭门思过三个月。
沈家一连串的事故让沈将军一病不起了,沈钰飞寸步不离的伺候着,心里更加怨恨明阳公主。
她刚刚进沈家门就发生这样的事儿,以后的麻烦事儿肯定不会少。
沈钰飞想的一点也不错,沈将军卧床不起,沈钰璃远走边关,沈钰飞一个外男自然没法插手沈家内宅的事儿,沈家内宅全权由明阳公主掌权。
沈家的老人不是今天犯了错,就是明天出了岔子,有的被明阳公主发卖了,轻的被明阳公主打发到庄子上去了。
明阳公主躺在罗汉床上,丫鬟们小心翼翼地给明阳公主打着扇子垂着腿,她舒服的闭目养神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
凝儿给明阳公主剥了一个荔枝放到明阳公主嘴里:“公主,这荔枝是皇后娘娘赏赐的,娘娘果然关心您呢。”
明阳公主闭着眼睛嚼着甜丝丝的荔枝不说话,等一颗荔枝吃完了,她才慵懒的坐起来:“皇后娘娘谁都疼,只要对她有用的人。”宫里的娘娘们哪一个是心善了,是她以前眼瞎才以为她心地善良,以后她谁也不会信,只信自己。
凝儿有些莫名的心疼明阳公主:“公主?”
“行了,剩下的荔枝你们吃了吧,本公主吃饱了,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她起身准备下床。
凝儿等人连忙起身扶着她。
明阳公主穿着绣着牡丹的大红色宫装,头上戴着金累丝镂空蝶形珍珠发钗,洒金凤形金步摇随着莲步一走一摇煞是好看。
她被人簇拥着很快走到沈府花园,花园中有一男子在赏花,那男子一袭白衣,墨发被玉簪子高高竖起,神情无悲无喜好似谪仙一般。
明阳公主远远望去小声问:“他是谁?怎生得如此好看。”
一个婆子见了连忙解释:“那是府中的表公子,爹娘都去世了,自小在咱们府中长得,将军视他为己出。”
“哦。”明阳公主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微笑,不知道是在讽刺玉麟,还是在讽刺沈将军,她踱着莲步走到玉麟身边,屈膝给玉麟行了一个礼,“玉麟公子安好。”
玉麟回神打量着明阳公主,眼中清明一片:“你就是我表哥的新娘子,明阳公主?”
明阳公主笑颜如花:“公子说对了,我就是你的表嫂。”表嫂二字咬的非常清楚。
玉麟拱手给明阳公主行礼:“见过表嫂,玉麟此次来看望舅舅,刚才见花园中的花开的甚好,所以就留步多看了一眼,还望表嫂莫要怪罪。”
“怎么会,玉麟公子一片孝心让本公主钦佩,玉麟既然要去探望舅舅,本公主就不耽误你了。”明阳公主说着带人离开。
玉麟若有所思看向明阳公主,金陵都传言明阳公主丑若无盐,吓跑了驸马爷,可见到真人才知道传言不可信。
非烟阁没弥漫着一股中药味。沈将军靠在床上,沈钰飞在一旁伺候沈将军吃药,他咳嗽几声,沈钰飞连忙把药放在一旁给他拍背,希望他能好一点。
“老了,不中用了,一点小病也能躺在床上那么长时间。”一阵咳嗽后沈将军舒服的深深地喘着气。
“爹,您说什么呢,您怎么会老呢,您还等着抱孙子呢。”说到孙子是,沈钰飞突然转了一个话题,“您赶紧好起来,我去把妹妹找回来,让咱们一家人赶紧团聚。”
说到沈楚楚的时候沈将军眼中有些氤氲,他又猛然咳嗽了几下,嘴里喊着:“楚楚,我的楚楚你到底在哪里呢。”
“爹您赶紧吃药,好起来,咱们一起去无忧城找她去,她肯定在无忧城。”沈钰飞说,“您上次匆匆忙忙没找到,这次咱们一定找到。”
“我这破身子还能见到她吗?”沈将军脸上有着浓浓的担忧。
“怎么不能?您好好吃药病会好的。”沈钰飞脸上挂着怨恨,“要我说您当初就不应该同意我大哥和那女人成婚,现在好了,大哥被她逼走了,您被她气病了,沈家现在被她一手霸占了。”
沈将军叹息:“君命难违啊。”他也是没有办法啊。
沈钰飞小声说了一句昏君,门外下人来报说玉麟公子来了。
沈将军连忙让玉麟进来,沈钰飞起身高兴地望着门口,见玉麟走进来,高兴地喊了一句:“表哥,还算你有良心,知道回来看看,我还以为你驸马爷当时间长了,连我们这些穷亲戚都不认识了呢。”
“先前忙着找沈楚楚,后来公主也不见了,我这心里不好受,舅舅病了也没来探望,还请舅舅钰飞不要怪罪。”玉麟连忙解释。
沈将军咳嗽两声笑着道:“你别听他瞎说,他的嘴从小就不饶人,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快坐下,一段时间不见你也清瘦了不少。”
沈钰飞把药递给沈将军:“爹先把药喝了。”
沈将军皱眉,他不想吃药,从小就讨厌吃药。玉麟接过碗,用勺子搅动几下,小心翼翼盛了一勺子放到沈将军嘴边:“舅舅,吃药吧,不吃药病怎么能好呢。”
沈将军不情愿接过药丸一饮而尽,脸都皱到一起去了,玉麟从荷包里拿出几个蜜饯儿给他,他连忙塞嘴里一个,笑呵呵道:“还是你好,我吃了那么多天的药,也不见二小子给我一个蜜饯儿。”
沈钰飞和玉麟都笑了,年纪越大反而像个孩子了。
沈钰飞见玉麟和沈将军相处融洽,故意找个借口出去了。
卧房里只剩下沈将军和玉麟时,沈将军知道他有话说,道:“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是不是还想问你父母的事儿?如果是关于你父母的事,我还是那些话,沈家没有害他们,你舅母更加不会害他们。”
“舅舅为何如此信任她,也许她背着您做了什么呢?”玉麟有些恼恨。
沈将军苦笑:“等你真心和一个人相爱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了,你走吧,以后也别来将军府了。”
沈将军咳嗽几声,觉得累了,准备躺下休息一会儿。
玉麟望着躺在床上的沈将军:“我找到了证据,舅舅也不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