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掉了的事,两人没敢和苗翠花说。只是把印有“为人民服务”的两个搪瓷缸子掏了出来,放到桌子上。
“哎呀,这是他们给的?”苗翠花惊喜的拿起一个缸子,翻过来覆过去的研究起来。
苏瑾宸见她这么开心,被丁一瞬惹起来的火气也消散了不少。
“娘,你要是喜欢,这两个缸子正好你和爹一人一个,好用来喝水。”
“唉,我用它干什么啊。我可没见义勇为、勇斗歹徒。”话是这么说,可苗翠花的脸上明显很高兴。
她拿着两个缸子,兴冲冲地跑了出去,边跑还边回头说道:“我给老根看看去。”
“……”
屋里的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一言难尽。
丁一瞬摸摸自己的寸头,讨好地去问苏瑾宸:“那,那缸子就送给咱爹咱妈了呗?”
苏瑾宸没有说话,但是默认地点了点头。
搪瓷缸子这种东西她和丁一瞬都不在乎,只要能让家里的两位长辈觉得开心就好。
苏瑾宸还听到丁一瞬在一边心有余悸地感慨着:“得亏没给娘说有表彰大会,说不定一会儿整个大队都得提前知道这个消息了。”
“……”苏瑾宸默默咽了口唾沫,脑海中浮现了那个场景,身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连忙甩了甩头,冲着丁一瞬生气道:“我不管,表彰大会你自己上去,我可不去!”
钱是这人掉的,自己也是受害人,才不要去什么“表彰大会”丢人现眼呢!
丁一瞬闻言,也有些头疼。
他以前参加过一次表彰大会,当时身上带着的那朵红色大花,看起来跟村里拉磨的驴带的是同一朵。
也不知道为什么领导们都愿意开什么表彰大会,可能是觉得他们这群人上去后讲的话,要比驴叫的好听吧。
“我……”拒绝的话刚想说出口,丁一瞬就对上了苏瑾宸那双锐利的眼睛,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差点儿忘了自己在媳妇跟前可是“带罪之身”了,忙立正站好行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
丁二喜睁着大眼,看着自家大哥的怂样,仿佛看到了父亲丁老根的身影。
她摇摇头,忍不住扶额悲叹。然后又看到了一旁咬着糖看小人书傻笑的丁三生:得,这个更不指望了。
看来他们老丁家的雄风,还得由自己、娘、小嫂子来扛起了。
话说那边苗翠花同志拿着俩缸子刚走出去没多远,就碰到了村里的一群妇女在太阳底下剥花生、说闲话。
她咳嗽几声,挺着胸走了过去。
“他桂枝婶子,你带水了没?借我一点呗。我写出来的急,嗓子有点儿干……”
桂枝是丁老根好友——陈大富的媳妇。
平时和老丁家走的最近,和苗翠花的关系也很好。
所以听到她这么说,桂枝连忙拿出自己带的军用水壶递了过去。
桂枝爹是烈士,这水壶还是她爹活着的时候得来的。
平常干活的时候总能看见她随身携带,其他人虽然眼馋,却也不敢做什么小动作。
毕竟烈士的东西,旁人可不敢瞎动。
“翠花,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在家陪陪一瞬那孩子么。”
农村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他们一年中难得的清闲时候。
丁一瞬那孩子平常在外参军,一年都不一定见上一回。这回好不容易回趟家,苗翠花和丁老根都高兴得很。
苗翠花刚想开口炫耀两个搪瓷缸子,就听一个声音从那里阴阳怪气地说道:“去年过年都没有回家,今年刚相了个媳妇就回家了。别是看不上人家,回来退婚的吧?”
苗翠花定眼一看,果然是老对头刘贵芳。
其实从丁一瞬回来那天,村里就多有猜测。结合他以前在村里的形象伪装的比较高冷,所以还是有很多人相信他是回来退婚的。
然而他们只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表面上成熟稳重的丁一瞬同志也不遑多让,直接在苏瑾宸的面前暴露了逗比的本质。
“哼!我家一瞬可说了,来年挑个好日子,他就回家和他媳妇领证结婚。”苗翠花得意地掏出了自己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拧开了桂枝的水壶往里面倒了几滴水,“他们当兵的可是要打报告的。”
刘贵芳还想讽刺几句,可是其他眼尖的人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指责苗翠花手里的搪瓷缸子叽叽喳喳地问了起来:“我说翠花啊,你手里拿的那是什么?”
“哎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不我家一瞬和他媳妇在城里见义勇为么,这是人家当领导的给的,一人一个!你们看,这上面还有‘为人民服务’呢~”
这个年代的村里女人,哪儿有几个识字的啊。
不过听苗翠花这么说,她们当然也跟着一起附和:
“为人民服务好啊!”
“厉害厉害,不愧是你家一瞬,回来就给你们两口子争光。”
不止如此,苗翠花吹捧起自家人来,那是完全不害臊。
“不光一瞬,我家儿媳妇也有,他俩一起见义勇为的。说来也是缘分,当时他俩还不认识呢~我家儿媳妇还说了,缸子我和老根一人一个,专门用来给我俩泡糖水喝!”
桂枝真心实意地替苗翠花高兴,其他人或许心里还有一些小九九,却也不会轻易暴露出来。
只除了刘贵芳一人。
“我家苗苗也会见义勇为,她可勇敢了!”
身为一个娇宠孩子的母亲,刘贵芳至今还没放弃女儿“梦想”。
虽然林苗苗已经回去上班了,但她还是不停地给苗翠花洗脑自己的女儿有多好。
可是苗翠花已经不搭理她了,拿着两个搪瓷缸子开始到处显摆。
倒是身旁的女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问:“你家苗苗也给你搪瓷缸子用了?”
刘贵芳:“……”
别说用搪瓷缸子,她还是今天头一回见到印有“为人民服务”的缸子。
还是从苗翠花手上。
不过轻易认输的话,她也不是刘贵芳了!
“那有什么,改天我家宝宝和苗苗,可是要给我带搪瓷盆子、搪瓷锅子、搪瓷勺子的!”
苏瑾宸他们还不知道苗翠花同志在外面刺激了多少人,他们现在正坐在院子里,听苏瑾宸讲《西游记》的故事。
隔壁二牛也挺乖巧,知道苏瑾宸今天要讲故事,并没有乱跑,自己搬着个小板凳就过来了。
对于这个曾经的小伙伴,丁三生心里也有些复杂,不过还是塞了一块水果糖给他。
“我这可是最后一块了,要不是看在你曾经是我的好朋友的份上,我才不给你呢。”
“三生,谢谢你!”
两个人和好如初,可没逃过其他人的眼睛。尤其是当初那些一起放牛,结果把牛弄丢的皮小子。
虽然后来牛找回来了,但是苗翠花并没放过他们。所有人都挨了一顿胖揍不说,还丢了放牛的工作。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头壮硕的大青牛看到他们后,就像是看到仇人一样,一点儿也不叫他们接近。
本来还以为老牛变壮牛,自己可以骑到牛身上耍威风呢。结果现在连靠近都不能靠近,让一群半大小子不由得把帐算到了丁三生头上。
丁三生:关我什么事啊?!有本事你们找牛耍去啊,吓死你们!
“这个二牛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不想给我们玩了?”
“我刚看到他往丁三生家里跑了。”
“不是说好了不带丁三生玩的么,他怎么又找丁三生去了?”
小孩子的思想比较单纯,也没有那么多的善恶是非观念。
他们知道丁三生逃学的事情不对,所以才会想当然的认为自己如果把掉牛的事情推到他头上,是绝对不会连累到自己头上的话。
如果没有后面的事情,说不定他们还会觉得,丁三生通过了“考验”,是个可交的朋友呢!
可是后面发生的事让他们挨了揍,自然会觉得是丁三生不讲义气。
“哼,二牛是个叛徒,以后也不带他玩了!”
小孩子之间的关系无疑就是我跟你玩,我不跟你玩的关系。如果被他们家里和丁一瞬同龄的兄弟知道的话,说不定还会心惊,这群无法无天的臭小子竟然敢排挤丁阎王的弟弟?!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而丁三生也并没有把他们不带自己玩放在心上。
“上回说到,唐僧师徒四人取经时,路过西梁女国。在这个国家里,没有男人只有女人。”
丁二喜连忙举手道:“那她们都没有爹的吗?”
“没有。西梁女国的人只有母亲,没有父亲。她们那里的女人如果想要生孩子,就去喝‘子母河’的水,那样就可以怀孕了。”
“唐僧他们并不知道这是子母河,于是便误喝了子母河的水……等到士兵发现他们的时候,师徒四人的肚子已经大的像是即将临盆的产妇……”
除了丁一瞬之外,其他几个孩子纷纷张着大嘴巴,呆呆的听苏瑾宸讲着。
他们都见过村里的孕妇,自然也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丁二喜七岁的时候,正好碰到苗翠花在家里生丁三生。那悲惨的叫声,直到现在还印刻在她的脑海里。
所以她脑袋里想的是,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子母河”的存在,自己绝对要把河水给丈夫喝……
剩下的两个小男生比较单纯,二牛的脑袋里浮现的是自己大肚子的样子。而丁三生则是在想这个“子母河”的河水,到底好不好喝……
看着底下的人神情各异,苏瑾宸满意地笑了,她才不会说自己其实是故意讲这段故事的呢~
“媳妇~”
丁一瞬荡漾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苏瑾宸连忙回过头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面对她的警惕,丁一瞬并没有在意,而是在唇边露出了个宠溺的笑容。
“媳妇,生孩子老疼了!如果世界上真有‘子母河’,你喂给我,我绝对喝!”
苏瑾宸:“……”
回过神来的丁二喜:“……”
又吓呆的丁三生:“……”
吃瓜群众二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