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个男生快步走了过来，程扬轻微嘶了一声，我就看着那个快步走来的男生甩开程扬搭在高培身上的手，直接把高培扯了过来。

    我看着他，觉得有点儿凶神恶煞的，虽然高培比男生高上一截，但是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就佝偻下了背，一副俯首称臣的模样。

    整个人的气场像是被身边的男孩儿逼到了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干嘛！”程扬的语气不善，男孩儿与他目光交锋，仿佛要把冷冽的空气擦出火花。

    男孩儿的嘴巴紧紧的抿着，拽着高培手腕的手都有些发青，高培小心的伸出手，拍了拍的肩膀，说“走吧，徐鸳。”

    男孩儿的目光柔和了一些，错过了程扬的目光，甩开高培的手，眼神扫了一眼高培，就直直的向前走了。

    高培对着我们歉意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他脾气不好，我先走了。”

    他连跑了几步，追上了男孩儿的身影，小心地伸出手，抓着他的衣角。

    程扬有点儿薄怒的声音说“什么事啊这是？”

    我拍了拍他背，我不太会安慰人，就连一切都会过去的，没事的，这种无用的话我都说不出口。

    程扬也没有说话，我们两个人一路慢悠悠地晃回了寝室，他我旁边，我余光小心的撇到他，他身上的味道还是很好闻。

    “我冷。”他突然小声地委屈的说。

    我愣神的没有反应过来，撇过脑袋 ，才对上他湿漉漉的目光，赶紧把手中一直抓着的外套披到他身上，连声说到“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

    他伸出手，乖乖的穿好，又吸了吸鼻子，一起哝哝的说“我感冒了，你要照顾我的。”

    我总觉得，他好像一个吸着奶嘴的大宝宝。

    没忍住地变成了宝的妈说“好。感冒了要吃药药。”

    他笑得整个人都禁了声，趴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感觉到肩膀被他带着在抖，许久之后，他才抬头，擦掉眼睛旁边的泪花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笑。”

    我们回寝室的时候，整个宿舍楼都空的可怕，大部分应该都会趁着今天下午出去玩，脚步声被扩的格外的大，压抑也好像在看到那扇门之后的达到了顶峰。

    打开门的时候，那股沉闷的气息就伴随着冷冽的空气，朝我们扑来，宿舍没有开灯，疏漏的光沿着窗帘的细缝照了进来 ，拢着柯焱床上那一块儿拱起的小山。

    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小声的说“你还好吧？”

    被子被拉下了一个角，他红肿的眼睛从厚厚的棉被露了出来。

    程扬也蹲在了我身边，说“哪里不舒服啊？”

    柯焱的嗓子嘶哑的像是一片儿干涸的沙漠，说“我没事儿。”

    程扬脸色微微有些发青，说“你现在也学着逞强了？”

    说完，就准备直接把柯焱拽出来。

    “你，你别动我。”他的语气很急。

    我赶紧拦着程扬，说“算了，你别。”

    程扬奈何不过我们两个，也不愿强人所难，只好讪讪地放下手，伸出手，在他的额头上摸了一把，又说“你来摸，我不知道怎么样算发烧。”

    这话一说，我和柯焱都笑出了声，柯焱的笑声都是暗哑的，低低的，我总觉得他都要笑出血了。

    “那你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我没忍住的开口说了他一两句。

    便伸出手，挨着他冰凉的额头，说“这个，比我都凉啊。”

    “程扬，你把空调打开。”

    程扬也乖乖的照做了，我小声的贴着他，说“你，要不要一个人待会儿？”

    他的目光像是有目光流转，蒙上了一层水雾，撇了一眼程扬，点了点头。

    我想，他应该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拉过程扬的手说“我们去买药。”

    “他得什么病了？”

    “有点儿感冒。”

    我拽着他的手在寒冷的冬天都冒着汗。

    他也任由我拉着，说“他真的是不让人省心啊，这么弱的身子。”

    我听着华他话里止不住的关心和担心，有点泛酸。

    太阳就是这样的，你被照亮的时候，也别忘了，别人也是这样被它照亮的，你一点儿也不特别。

    刚出了宿舍楼，我便自然的放开了他的手，他突然开口道“明天要下初雪了。”

    “你怎么知道？”

    “天气预报啊。”

    我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突然说“我想明天和我喜欢的女孩儿表白。”

    “啊…”我藏在口袋里的手抖了抖。

    他靠近我，手搭着我的肩膀，呼出来的气，在我面前形成一片白色的云，我有点儿晕晕的。

    “为什么，定在明天。”

    “她今天发说说，说她想和男朋友一起看初雪。”

    “哦，真好。”

    “我第一个跟你说的。”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他的语气好像有点儿不开心，或许他说这个话的时候，是想传达给我他现在和我关系很好的信息，或许是我义无反顾的无论在何事斗战在他身边，他默默的把我拉进了好朋友的行列。

    所以，我丝毫没有惊喜的语气，可能让他很失落。

    就像是，一下子被堵住了一样，可是我没办法让他开心一点儿。

    再一次回寝室的时候，洗衣机正在呼呼地运转着，柯焱也正在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睡衣。

    他的身上都是清爽的沐浴露味儿，毛巾自然的披在头上，就笑眯眯地朝我们走来。

    他接过药盒子，就把钱塞到了我的手里，说“谢谢啊，辛苦了。”

    他的嗓子还是带着嘶哑，才让我能真正的感受到，刚才那个脆弱的，崩溃的，几乎要坠入深渊的柯焱真实的存在着。

    我不知道，没有感冒，可不可以吃药，但是他快速的剥了两颗就就着放在桌子上冰凉的水，咕噜咕噜的喝了。

    程扬上前，一把夺过他的水杯，水因为他的动作，晃荡出来了一点儿，洒在地上。

    “你干嘛？”柯焱的语气还是温柔的，丝毫没有被刚才的动作恼怒到。

    “你，好歹喝温得，这个水放了一晚上了。”

    “没事儿。”他的笑很无力，有些苍白的嘴唇勾出一个笑容，配合上此刻没点儿光亮的眸子，丝毫没有说服力。

    说完，就蹲下身子，拿了张纸，开始擦地。

    程扬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他的背。

    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便快速的退下自己身上粘腻的球衣，啪的一声丢到了自己衣篓里，套上了一件t恤，就翻上了床。

    寝室又只剩下了洗衣机呼呼运转的声音，三个人各怀着心思。

    等我换好了衣服，缩进了被窝的时候，才终于肯拿出刚才一直被自己忽略的话，反复地开始折磨自己。

    我的脑子里，那个女孩儿模样模糊又清晰，一直和金元立身边的那个女孩儿重叠。

    明天下初雪，肯定很美，地面上，屋檐上肯定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堆的厚厚的，松软的想一大块儿白糕。

    路上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女孩儿可以站在我最喜欢的人旁边，手被他的大手抱着，两个人小声呢喃，或者娇嗔打闹。

    肯定都很美好。

    我觉得我整个脑子就几乎要被那些画面给撕裂了。

    我浑浑噩噩的睡了一觉，就像是可以藏进短暂的乌托邦里。

    那里可以逃避，现实中的一切。

    不过这个觉是在是太短暂了，一直的半梦半醒到金元立咋咋呼呼回来后，彻底清醒了。

    应该是柯焱给他开的门，我听着沾着水的鞋底和地面划出尖锐的，刺耳的声音，我才勾起身子，看着他们。

    又或许是再看程扬，程扬背对着我们，拿着手机敲敲打打的，特别关心的声音一直响个不行，如果不仔细听其实也不听到。

    可是我偏偏对他的所有事最认真。

    金元立拿了一堆零食回来了，说“来来来，下来吃东西。”

    我不知道，这个来来来，包不包括我，我怕我自己自作多情，又落得一身尴尬。

    金元立看着两个人都没有动的意思，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生气，他的脸上还是堆着笑容，小虎牙我今天看到的次数格外的多。

    “诶诶，我说你们两个上面的，下来啊，太不给面子了吧。”

    柯焱拿出了一包糖，坐在床上，“面子？那我这个吃的是喜糖啊。”

    金元立笑出了声，脸上也飘上了两片红晕，我很少看到他如此害羞的样子。

    这时，程扬才丢开手机，一个翻身，跳了下来。

    他的脸上的红晕不比金元立的少，我看着他的嘴角，都能感觉到他还未消散的笑意。

    眼眸子亮亮，整个人像是泡在了糖水里，和我以前所有见到的他都不一样。

    我总是把以前那些他对我展露一角的温柔自恋的理解为一点点的心动和喜欢，可是如今他喜欢一个人的模样真正的出现在我面前，我才可以畅快嗤笑自己以前傻逼的自以为。

    “哟哟哟，人逢喜事精神爽，程扬，你这个是发春了啊？”金元立开了一瓶可乐递给他。

    “滚滚滚。”

    “和我说说，你是不是和你的天气妹妹有了新的进展。”

    程扬被金元立挤到了自己的床上，金元立一副毫无威信的严刑逼供的模样。

    “我在等她的答案。”程扬的嘴角勾出了一抹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柯焱激动的一下子也扑了过来，“表白了居然都不告诉我！”

    “也是刚才决定的。”两个人尴尬就在瞬间化解了，程扬挪了挪身子给他腾了一个位置。

    又朝我抬了抬下巴，说“你在上面发啥呆啊，下来吃东西啊。”

    “哦，我不饿。”我说这个话的时候，看着金元立有点儿沉下去的脸色，我总是能一句话惹得他们不开心。

    程扬点了点脑袋，像是在缓解尴尬。

    金元立白了我一眼，说“我发现，你真的，我们也没欠你的吧？”

    我想如果换作以前，他一定会说“我发现你真的有点儿给脸不要脸。”

    或许，我其实已经在他的心中地位发生了变化，他才会去掉句子里的尖锐，倒是显得他们三个很委屈。

    我其实只是不敢动，我怕我再多说什么，我眼里的眼泪就控制不住了，我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我都觉得刺眼，难不成我还要直面他的因为别人而产生的欢愉？

    对不起，我做不到。

    柯焱，摸了摸后脑勺，有点尴尬的起身，朝我走来，说“那你睡，我叫他们安静点。”

    我不知道是冲着柯焱，还是程扬，我翻下了床，死死的压下，自己快要崩开的哭腔，说“谈恋爱了，祝福啊。”

    他们三个人都有些惊讶的看着我，柯焱一把勾着我的背，把我压到他身边坐下，“你这个祝福可以可以。”

    两个人看着我来的示弱，也正逢心情好，倒也没有再说什么了，程扬丢给我了一块儿巧克力。

    我把巧克力揉在掌心，我觉得我一直绷住的委屈像是被打开一个豁口，我听着脑中的撕裂声，我很想快速的逃离。

    正当我，准备直接跑去厕所的时候，那声特别关心响了。

    瞬间，三个人的目光被抓了过去。

    我的眼前续起的水越来越多，我几乎有点看不清他们了，但是我的目光无法移开，我看着程扬的手紧张的握了握，又松开。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想起他刚才那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才突然意识到，原来他为一个人的紧张，才是更让我难过的事。

    他站了起来，拿起床上的手机。

    下一刻，他几乎是跳起来的回过了身子，将那部名贵的手机毫不在乎的甩在了桌子上，金属机身和桌子发出重重的碰撞声，我才回过了神。

    “靠，我有女朋友了！”

    我没像他们一样够过去身子，看答案，我怕我看到他对她温柔的表白，更怕看到女孩儿那句，我也喜欢你。

    我一直续在眼眶里的眼泪，像是一碗放凉的粥。我快速的起了身，抛下一句，闹肚子，就躲进了厕所。

    显然三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离开，寝室里几乎是惊呼和哀嚎同起。

    隔着薄薄的一面墙。

    我听着柯焱说“可以可以以后虐死这里两个单身狗！”

    “哇，你们真过分！”柯焱的语气玩笑声更大。

    我想起柯焱红红的眼眶，颤抖的身子，和压抑的哭腔。

    我甚至第一次这么幽默的想，是不是我们这边的风水不好啊，上铺下铺全部这么倒霉。

    我第一次被自己逗笑了，怎么到这个时刻反而幽默细胞多了。

    我得脑子黏糊糊，像是鼻涕和眼泪走错了地方，全部到了脑子里。

    十五岁的我，第一次体会到了，痛彻心扉的滋味。

    我想如果没有这一个月的相处，我大概会难受，但是不会伤心至此，可是，这一个月，我这么贴近他，我更深入的了解到了他的号，我现在就像是被人从云端上抛了下午，重重的，没有丝毫的缓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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