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多日的朝暮mumu终于冒泡,孤零零的界面迎来大家引颈期盼的新微博。大手笔,九张图,由左到右,由上到下,油画的主色调形成一圈完整的色环,是多么可怖的色感和控色能力,才能达到这登峰造极的程度。
一言以蔽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何止惊人,他妈简直骇人。
众所周知,朝暮女神高岭之花的形象已经潜移默化,成为大家根深蒂固的认知。外边是暴起惊涛骇浪,还是泛起涟漪微波,天塌下来也罢,一个字都别想从女神口中撬出来。
惜字如金除外,朝暮也是出了名视金钱如粪土。关闭了私信的缘故,第一条微博的热评高高筑起合作邀请和重金求画的留言,那优渥的条件,外行人咂舌,内行人眼红。
这得少奋斗多少辈子啊?
键盘侠已经装备好《辞海》跟《汉语大词典》,等朝暮一旦攀附权贵且向金钱低下高贵的头颅,他们就反戈一击,教她做人。开什么玩笑,一个搞艺术创作的,就算饿死街头,也决不允许铜臭沾身。
不负众望,橄榄枝撒了一地,风中飘零。
现在朝暮不但发布了新作,而且破天荒说了六个字,“我是为你画的。”
更骇人听闻的是,这求爱誓词一样庄重的话语后,@了殷月。
九张画作,九种场景,铭记了九个殷月微笑的瞬间。少年眉眼精致,过于灿烂的笑容令他不禁皱眉,眸角泛红,漂亮得像童话中的安琪儿,怎么也无法跟人们口耳相传的卑鄙疯子挂钩。
殷月他何德何能!评论区再一次炸开了,先骂为快,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主旨概括来说,就是跟殷月有关系的都好不到哪里,朝暮的人品令人质疑。死忠粉自然不允许刻意抹黑,二话不说反击回护。
大概是人性柔软的部分起作用,一面倒的骂声中,浮现零星几个维护殷月的声音。一直以来,殷月的糟烂事迹都是第三方传播的,从没见他本人当面回应控诉,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殷长老不管这些虚的,他就认定两件事。第一,殷月和朝暮关系匪浅。第二,朝暮有可能是殷家或者庄家的人。作为华语圈二大艺术世家,殷家和庄家对朝暮,不论是她的人,还是红极一时的作品,一律对待以嗤之以鼻的态度。
相对于粗制滥造的大众文化,油画一直以高雅文化自居,何必自降身价较劲?
一开始殷长老是不屑一顾,饭局上几经权贵和富商巨贾的濡目染,倒也是看了朝暮的作品。起初不过是心存怀疑——朝暮部分画作,明显有着殷家和庄家的风格和技法特色。朝暮最近这一波操作,殷老有八、九成把握,她就是两家的人没错。
风格和技法可以模仿,但神韵必须长时间浸淫才能锤炼定形。
假如朝暮真的与他们有血缘关系,以她的资质和影响力,会比庄梦和殷遥更值得投资培养。这并不是说放弃残次品,棋子总不会嫌多。
“我给你一个月。”殷长老下最后通牒,“无论如何,都要把朝暮弄到手。”
想得美。
君弈在挂掉第四十七通来电后,终于不堪其扰关掉手机。手机存的号码祇要跟殷家和庄家有关,早被统统拉黑掉。他怀疑,自己的号码已经被置顶在家族群里,勒令全体出动,执行轰炸式夺命连环call。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会从傍晚到凌晨、持续八小时、不间断接到陌生人致电。
丢开手机,君弈闭目躺在浴缸底部,热水没过头顶,耳边全是浪潮起落的韵律。舆论风向有变,君弈喜见乐闻。第一条视频也好,那九张油画也罢,君弈的初衷并非要引起关注、打出名堂,而是为了悼念。
大卫·伊格曼说过,死亡有三重。第一重,是身体停息之时。第二重,是遗体入墓之时。第三重,是世人遗忘之时。
真正的殷月已经死去。他的情感、记忆和天赋被君弈继承,这才得以用另一种方式“活着”。君弈记得,他第一天成为殷月的时候,在莫奈画册上密密麻麻地写满的遗愿——
“我想活下去。”
最后殷月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讽刺性十足的喜剧啊。
变故突如其来。君弈的胳膊突然被死死握住,骨头迎来了绞碎一样的痛楚。惊惧之间,生物的本能促使他张嘴呼喊,气息一漏,无处不在的热液灌入鼻腔气管,水中溢出一连串气泡,将水面的人像折射得支离破碎。
君弈被猛然一扯,破水而出。尽管溺水窒息的时间转瞬即逝,咽喉像被小刀子刮了无数口子,热辣辣地疼。君弈攀援下意识攀援纪筠的手臂大口喘气,呕出食道的积水。
纪筠粗鲁地将少年拉起来,扼住他由于呼吸急促而蠕动的喉咙,缓缓收紧指尖挤掉氧气,“你想死?”
纪筠的情绪不对劲。两人靠得很近,能够看见他瞳孔倒映着君弈狼狈的模样,但更像是透过君弈凝视另一人的身影。君弈摁住他的手,强行按捺住反抗的冲动,艰难地咽了咽唾沫,安抚说,“洗澡。”
手像被烧红的金属烙了一下,知觉霎时间落入一片空白,然后是缓和而隐忍的锥心之痛,纪筠忙不迭松开纤细的脖颈,白皙的皮肤缓缓浮现一圈突兀的淤色。失去支撑点,君弈倏忽间坠落下去,眼见就要重新体验一次灭顶,纪筠条件反射固定住他。
“抱歉。”纪筠取来毛巾,给他擦拭身上的水渍,“我敲门了。”
君弈无语,自己的信誉度已经跌破下限了吗。他边说边套上t恤,胸口是凯斯·哈林作品的印刷画,两个卡通小人举着一颗炽热的红心。二人只字不提刚才的误会,气氛胶着,终于还是君弈率先打破僵局。
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得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话题。
“你饿吗?”
“不饿。”
君弈:……=皿=
出现了,话题终结者体质!
诚实是个好品质,但在这种场合,绝对不是。
纪筠稍作思索,“还是饿吧。”
以前纪筠一个人的时候,钟点工会定期过来打扫卫生。赶巧碰上雇主的休息日,偶尔会开炉灶炒几味小菜。纪筠下厨的频率极低,倒不是说君子远庖厨,不过是时间成本太高了。有这样的余暇,还不如睡觉。
纪筠心不在焉地逗着朝暮玩,后者精神奕奕地咬住猫玩具撕扯,乐不知疲地与纪筠拔河较劲。这一角度无法窥见厨房里的情形。纪筠放空大脑,凭借若隐若现的动静,脑海中逐渐浮现一个单薄的、忙碌的背影,围裙的系带别在腰后,宽松t恤覆盖起来的腰线彻底现形。
纪筠洗手入席,在君弈对面落座,然后怔住。以防止污染食材,下厨前少年用两根黑色的一字夹别起刘海,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由于疑惑而抬眼时,可以清晰看见他挑眉的鲜活神态。
材料限制,君弈无法临时捣鼓出惊天动地的宵夜,再不济,“会比你们食堂好吃,也会比——”医院附属食堂的水准,纪筠饱受折磨的味觉深有体会。食堂供应的饭菜,除了充饥之外,它的剩余用途,就是划出一条水平线,线以上的,就是美食。
纪筠点点那泛着光泽的溏心蛋,认同地颌首。而对于下文,他洗耳恭听。说漏嘴的君弈夹起一箸热气腾腾的面条,细嚼慢咽,试图蒙混过关。纪筠并不急着起筷子,视线落在他身上,从发旋到微鼓的腮帮子,悉心等候。
君弈如坐针毡,迟疑一阵,“比颜料好吃。”
多亏发现得早,殷月还来不及将颜料吞咽下肚。颜料或多或少含有重金属成分,误食后有机会引致中毒。事发后,殷月立刻被拖出地下室,掰着嘴巴,拿小汤匙抠出七八成残余颜料,随即秘密送到医院清洗,且进行繁琐的检查观察,好歹没有酿成大错。
自此以后,殷先生和庄女士再不敢在殷月身上实行激发潜能的特殊训练。
但那个味道儿,已经成为心理阴影。
纪筠背地里已经调查过殷月的过往,所有的资料汇合成短短几张纸的篇幅,他没有想过,其中还有遗漏。个中隐情不难揣测。纪筠是一个合格的监护人,庄梦的消息转交到殷月手中前,他已经细看过一遍,以过滤其中危害未成年身心健康的讯息,同时也是为了铲除潜在的风险。
对照庄梦的境况,纪筠对殷月的遭遇有了八九不离十的梗概,他下意识去摸头安抚,计划立即失败。微凉的指尖冷不防环住他的手,轻轻推了回来。得逞了那么多次,终于被逮个正着。
君弈寻思,纪筠有多不待见自己的脑袋。
他急需另一个话题缓解寒冬腊月似的氛围。
“你的身体很漂亮。”
“……”
“很适合成为人体模特。”
纪筠笑了声。他的视线越过君弈,落在晾阴凉处的油画,九成面积被同色调占据,大概可分辨出些许渐变,看仍看不出了然,“参赛作品?”
少年浑然未觉自己被带跑,问到了专业,他正色说,“嗯,是拼图。”
诺博拉海选截止日如期而至,经过为时一个月的筛选,进入决赛的六位参赛者必须在限定时间内缴交另外三幅创作,证明自己是参赛作品的唯一拥有人。恰如大多人密切关注且翘首以盼的赛果,殷月在第一轮就被淘汰掉。
若非主办方行事作风严谨,大家更愿意一观殷月大师级的作品。
万万没料想到的是,华语圈的媒体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这个骨节眼儿,活跃在各大八卦绯闻的媒体眼瞎似的,自带人体描边功能,故意漏掉热议中心的人物,殷月人间蒸发一样。
一个个俗不拉几的,炒冷饭泼脏水的套路已经路人皆知,现在集体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君弈做好被围堵的心理建设,现在风平浪静到,狗仔碰见他都绕路走。不必细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溜猫归来,朝暮习惯性地占据君弈的肩头,居高临下巡视四周环境,君弈轻轻打开门。
一个年轻的女人扑进纪筠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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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大卫·易格曼《生命清单》:“死亡有三重。第一重死亡,是你在身体的机能停止运转之时。第二重死亡,身体被运送到坟墓中的时候。第三重死亡,是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你的名字最后一次被人们提及。”&/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