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谨来说,他是神话传说中象征祥瑞的神兽,白泽。
他沉睡在古墓中数百年,机缘巧合之下被云长卿唤醒,自此二人走上了斩妖除魔、警恶惩奸的道路,乍听还挺励志,挺振奋人心的。
至于云长卿,他和云湘倒是有些渊源。依照世界意识给予的、少得可怜的幕后故事,云长卿和他,还有即将露脸的几位炮灰,错综复杂的关系必须追溯到明代崇祯年间,那个以饥荒和瘟疫为主题的年代。
旱涝和疫病接踵而来,云家镇也无法幸免。和大部分的古镇村落一样,始有魑魅魍魉作祟害人,后有江湖骗子招摇撞骗,谎称身怀神异方术,谋财害命,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后来亏得得道高僧路经此地,揭穿那所谓仙人的妖鬼身份。
云长卿等人的祖先让瘟神当众现形,恢复青面獠牙的面貌,被迷惑的云家人因而迷途知返,下决心将之赶尽杀绝。为民除害本是功德一桩,高僧知晓瘟神的弱点,便给云家人指点迷津,众人合力设局引瘟神入局,伺机将之拔除。
话虽如此,自从瘟神死后,云家镇怨气弥漫,改朝换代也无法缓解消退。云家镇一带一直维持土地贫瘠、颗粒无收的惨况,这在古代“务农重谷,天下之本”的主流之中,可想而知是多么致命的打击。许多镇民被迫离乡别井,远走他乡。
但奇怪的是,云家镇逃出来的人有个通病,他们种啥死啥,养啥死啥,即使耕种的是同一亩土地,圈养的是同一种牲口,三天之内,必然枯死猝死,寻遍天南地北释道儒三教的大能也无方可解,隔了好几代人,情况才勉强好转。
但作为手刃瘟神的先祖,就没那么走运。自他们那一辈起,所有的直系子孙,没有哪个能活过25岁,除此之外,他们的身体天生就具有不同程度的残疾,比方说云长卿的眼睛,还有云湘的腿。
前者毕竟是主角,小时候跟活佛结缘后,不止治好了双眼,还开启了天眼,下能辨妖魔鬼怪,上能知未来现象,十分玄乎。简而言之,就是所谓偷看剧本的预知能力。
云长卿的能耐,倒是和君弈以前一位朋友非常相似。
不过,窥探天机,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
生理残疾的问题是摆平了,但短命的厄运就像一剂狗皮膏药,冤魂不散。三年间,柏舟和云长卿游历四方,愣是没找到根治的方法,而云长卿今年二十有四了,大限迫在眉睫。活佛似有所料,圆寂之前给他留下书信,提醒他走投无路之际回云家镇一趟。
解铃还须系铃人,消解世世代代的因果孽障,或许能博得一线生机。
小受有神兽君保驾护航,一根汗毛都不会少。仆街的是,这个坑除了主角组的人设和幕后故事稍微有模有样,大纲简陋得一塌糊涂,轻描淡写的寥寥数语,蕴含了对炮灰组强烈的恶意:
(1)主角组抵达云家镇;
(2)炮灰失去了年轻的生命;
(3)主角组牺牲小我,引出瘟神;
(4)一番激斗,主角夫夫双双把家还。
君弈业已能预见主角之外全员团灭的结局。即使成为幸存者,其中之一会沦为工具人,以完成主角的大义。一言以蔽之,他首要任务是让主角活着离开云家镇,次则是保住岌岌可危的性命。
托作者故事架构松散的福,他或许可以乘机钻空子。
等他消化原身的记忆时,立刻发现了猫腻。云湘那边代代相传的、关于云家镇传说的版本,和世界意识透露的资料出入颇大,孰真孰假,无疑需要深入发掘、推敲。
君弈洗了个热水澡,伤处徒留下指甲盖大小的血窟窿,除了症状渗人,倒没有想象中流脓乌黑的中毒迹象。他手脚麻利清洗过伤口,胡乱包扎了一通,脑海突然响起了纪筠的话音。
君弈扶额,拆掉纱布重新系好,尔后陷入了恍惚。
——纪筠,他到底是谁?
一夜辗转无眠,君弈打开床头灯,拽了张椅子做到窗前,凝望着檐下雨滴发呆,一坐至到天色大明。他冷得发颤,下意识紧了紧领口,然后怔住。
那个会替他披衣服的人,不在了。
翌日,有个束麻花辫、戴眼镜的小姑娘敲响101的房门。
她年岁不大,个儿矮,和君弈坐轮椅时的高度齐平。乍看之下,她应该忙于准备中考,而不是掺和云家镇那劳什子诅咒。小姑娘抱着根金属拐杖,揪住珊瑚色单肩包,“小湘哥,你的拐杖。”
君弈接过失而复得的拐杖,对方嗫嚅道,“昨晚我不是故意撇下你的,就是太、太害怕了,没反应过来。”
腿脚不便的关系,云湘入住的房间位于最低层。至于他何以跑到303,主要是听到了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呼救。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云湘大汗淋漓赶到查探她的安危,反而被推倒,还抢走了拐杖。
君弈不温不火嗯了声,小姑娘心虚,转移话题说,“那新来的两个人想跟我们谈谈,你说呢?”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前往云家镇必经的青年旅社。旅社是幢四层高的房子,打理它的是名八旬老太太,她的眼睛不大好使,附近的人都管她叫盲婆。
柏舟和云长卿抵达前,云湘和另外的云家人,即小姑娘云晓如,还有先天性失聪的云子龙先一步入住旅社。除了主角和他们仨,另外有个陌生的脸孔,统统聚集在饭厅唯一的圆桌前。
“既然人到齐了,我们来谈谈吧。”云长卿搁下筷子,扫过心事重重的云家人,他自报家门说,“我叫云长卿,这位是我的朋友柏舟。”
不出意外,云家人会在餐桌上完成组队,故君弈也不扭捏,报出真假参半的背景。云子龙专注地观察说话者嘴唇的动作,等云晓如说完,他手机已经敲下了一行字,“我是云子龙,你们可以叫我龙子。”
聋子,龙子,这诨名倒是挺损的。
读懂了云长卿的疑惑,龙子解释,他的母语是手语,长大后先后学会了文字和读唇,沟通基本无太大障碍。尾随其后是君弈不曾见过的短发女生,她声如蚊呐,“云小唯。”说话间瞟了主角一眼,“我们是路上遇到的。”
“我太爷,爷爷,父亲,都是25岁前就过世的。”云长卿主导着话题,他拨开一边的刘海,指指明亮的眼睛,“打我出生以来就是个瞎子,到医院检查了很多遍,他们都说我眼球功能完全正常,就是找不到病因。”
“不可能!”
他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清清嗓子组织语言,君弈搅拌碗中的小米粥,听得出他隐瞒了不少底细,“我五岁的时候父亲便去世了,心脏麻痹走的。一年后,母亲和我到外地旅游散心,路上偶遇了一位大师,他十分同情我的处境,就替我治好了眼睛。”
龙子第一个站起来,“他呢?那位大师现在在哪!”
“他已经不在人世了。”他遗憾道,“圆寂前,大师交给弟子一封信,等时机到了就捎给我。信中说,诅咒的力量太过强悍,就连他也无法完全祛除,唯一的出路,是重新回到云家镇、解开夙愿,或许这样能活下去。”
“我们几百年来深受那厉鬼的折磨,是时候结束死循环了。”他劝说道,“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共享掌握的线索,说不定会有头绪。”瞧见云湘吃得津津有味,云长卿思及昨天的失态,不忍心为难他,便换成逆时针方向,转头望着软弱缺乏主见的云小唯。
探究的目光令她仿佛置身水深火热,她局促地调整坐姿、啃啃破损的指甲,“我是名幼儿教师,三天前,我信箱里塞满了一模一样的血、血书。上面写着,如果我不想死,就来云家镇一趟。”
“你哪里不妥?”柏舟的声音极具磁性,每个音节都像深吻。小唯脸红红的,张嘴伸出小截舌尖,“我尝不出任何味道。”
龙子的残障显然易见,他不作赘述,“我手机自动订了机票和车票。”他打开应用程序,将屏幕展示给大家看,那十数条都是订票和取消订票的记录。接着他点开浏览器,搜索记录换着方式夹带关键词“云家镇”,简直就像梦魇。
“我家镜子出现了‘云家镇’几个字,擦掉了,几秒钟后会重新浮现。”晓如脸颊抽搐了下,“所以我把镜子砸了。到了第二天,我家墙壁和地板,连天花板都布满了血字和血手印。”她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平伏心境后说,“我跟小唯姐一样,都是味觉有问题。小湘哥,你呢?”
这样一来,除了云长卿,其他人行动的诱因都和诅咒没有直接关系。君弈搁下筷子,“我是个油画家。半个月前,我父亲叫我到这里来。”
“他还活着?”
“他早就挂了。”君弈否认,照云湘的年纪算,如果他爹还活着,5岁就得搞大人家姑娘的肚子,“那晚我独自一人待在画室,他老人家突然出现,眼光光瞪了我半天,威胁说如果我不来,就拧掉我的头,说完一溜烟地消失了。”
忽略作者刻意安排不计,云家镇那位大仙让当初杀害他的镇民的后代聚首一堂,目的是把他们一网打尽?
席间短暂地安静了下,晓如说,“昨天要不是有柏舟哥和长卿哥出手相救,小湘哥早就出事了。”她抿紧唇线,握拳道,“接下来,请让我和小湘哥跟着你们,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你们尽管开口!”
小姑娘表态后,小唯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龙子则无所谓地耸耸肩。虽未明言,但柏舟气定神闲的气场煞是厉害,所有人直觉他不是省油的灯,肯定是有深藏不露的高招。追随他们,总归比盲头苍蝇似地乱窜强。
君弈心中有了计较,主角组的实力、炮灰们的根底、抓交替的水鬼,以及千钧一发出手相救的“人”,种种谜团都令他耿耿于怀。
盲婆过来收拾碗筷时,听到他们打算进云家镇,就说,“414路公交是最后往返云家镇的公交,早上9点钟和凌晨12点钟是唯二的班次。如果你们坚持进山,我的忠告是,一定必须赶上出山的时间。”
盲婆瞪大灰白的眼珠子。
“以前在山里过夜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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