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如花隔云端

相公如花隔云端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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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恼,只是随着一笑,“那少爷可欢喜我这个笨蛋?”

    他长叹一声,“此生得菁儿,于愿足矣。”说着靠近我的颈窝,沉声道,“菁儿,我不是梁竺彦,更不是你丢了他的替代。我是都予熙,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我心中一涩——我明白,自然明白,我又何尝不想说,少爷,我不是施碧苔,不是你丢了她的替代。我是傅存菁,你可明白?

    一场冬雪洋洋洒洒下完,终于得见久违的晴空,日光穿透云层,披洒在大地上,万物纷纷展露笑颜。

    虽说化雪之时有些薄冷,但是我仍旧抵挡不住阳光的诱惑,拉开了阑干上的护帘,又开了一扇窗,裹着厚厚的绵毯蜷在阑干上晒太阳。

    快要入定之时,开着的窗户轻响,迅如闪电般,十八已跪在阑干前复命来了。

    “十八参见小郡主。”

    “嗯。”我将身上的绵毯裹紧一些,“事情办得如何?”

    “回小郡主,锦盒那日晚上便送去了梁镇王屋里。按照郡主的吩咐,那日并未刻意隐瞒身形,属下特意躲在一旁,观察一番,发现有三拨人跟踪。本想早些来报,但是淳王府近日防卫愈加严谨,属下适才刚刚找到一个空挡,请郡主恕罪。”

    “很好,十八你不愧是傅家最顶尖的暗探。”我笑着赞叹,心下却早已开了锅,一来我一直以为只有都家和梁家两拨人关注这令牌,这突然跑出的第三拨人是哪里的,我百思不得其解;二来淳王府莫名地加强了防卫,为的是哪般,我亦是不得其解。

    正寻思着下一步该如何走,突地有人敲门,月贝的声音应声而来,“姑娘,有您的信。”

    我使一个眼色让十八暂时躲在横梁上,这才唤了月贝进来。

    月贝拿着一个蜡封拳头大小的竹筒,施施然走来,行礼道,“姑娘,这是刚刚驿站送来的。”

    驿站?我疑惑着接过,是谁走的官路给我的信?

    挥手让月贝取来蜡烛,融开蜡封,让她门外候着,这才转开竹筒,拿出里面的羊皮磨砂纸。

    纸上空无一字,右下角有傅家的标记。

    唤下十八,让他取出熏香,字迹慢慢浮现。一看之下,大惊失色,信居然是爹爹从南陵寄来的,“菁儿亲启:汝娘亲毒发,形势凶险,颇为挂念,速回南陵。”

    我再也坐不住了,下了阑干来回踱步:娘亲又毒发了,师父的司寿可以吊住娘亲的命,却不能解决每到冬日毒发之时的锥心之痛。想到此处,心中忍不住一阵难受,恨不能现在便回南陵去看看娘亲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自柜子中取出昨日少爷送我的几颗“朝凤丸”,递与十八,“你先带着这瓶朝凤回南陵送与娘亲服食,告诉爹爹我不日便归。”

    十八双手接过,却在原地踟蹰,并未离开。

    我转头,催促道,“怎么还不快去?”

    他一膝跪地,托着朝凤的手高举过头,“郡主,此次来京城,您就招了十八一人,属下一旦离开,便再无人保护您了。”

    我闻言确实有些犹豫,当初我在胤天宗之时,有师父护着,天下间少有人是他的敌手,其他时候,纵使身边没有暗护,但是凭着自己一身功夫也不怕有人挑衅。然而今时今日,我的功力不过全盛时期的七成,若是单打独斗问题不大,但若是遇上大批人马便要有去无还了。

    再者,对于这封信……我前后翻看,字迹没错,是爹爹的笔迹,傅家徽记也一模一样,用的是傅家的缠墨,遇缠香显色。

    只是往日,祖父或是爹娘要给我送信,皆是暗探来送,从未走过官道,不过如今我人在淳王府,不是胤天宗,走官道确实于情于理都说的通。

    我一咬牙,对十八道,“我无妨,暂时住在淳王府中,自是有人保护我。你且先回南陵,这里的事,我自行处理。”

    “是。郡主保重。”十八领命,在窗边查探一番,一跃而去。

    看着他一闪便如同消失般远离了淳王府,仿佛最后一层保护衣被卸下,我顿觉空落。

    再看一眼手中的家信,虽说一切合理的很,却仍旧有一种预感,宛如一个巨大的手掌,要将我一点一寸地收进掌中。

    作者有话要说:放完了,晚上或者下午还有一更,摸下巴翘腿,要不要三更呢~~

    成婚近在前

    用过午饭,我让语安月贝拿了小塌,在门前小坐一会。

    将家书塞在衣袖浅口处,以便等会都予熙回来时,可以“猝不及防”从袖口掉出来。我寻思,这个暗示应该够明显了吧,最好少爷主动交出婆罗花籽,免得我再费心思。

    一盏茶功夫未到,常青树后远远行来一个紫色的身影,我端身坐起,紧锁眉头,准备出苦大仇深的面貌,以便少爷关怀询问,然后我欲拒还迎,再一不小心抖出袖中的家书,为少爷铺好交出婆罗花籽的台阶。

    那个紫色人影转过最后一道常青树丛,身边赫然立着另一道浅青色的婀娜身影,两人缓步而来,我精心准备的一番表情生生僵在了脸上,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那抹青色仙风飒飒,立在我身前不远处,眉目如画,似天人般出尘,浅浅一笑更如冰山雪莲绽放,“小菁,你这是什么神情,见了师姐如此不开心?”

    我抬手托住下巴,揉一揉僵硬的脸颊,换上满面笑意,“师姐,我是欢喜坏了!”说着起身抱住师姐原又含的胳膊,“师姐什么时候回京的?回京了怎么不早早来看我?”

    师姐又是轻轻一笑,柔柔拍了拍我的手,“回京没两日,这不是来看你了么?”

    都予熙亦探手过来抚了抚我的头,“今日伤口有没有好些?”不待我回答又道,“你们先聊,我去替菁儿熬药。”说着又让语安月贝一众侍婢退下。

    师姐点头示意,都予熙轻轻颔首退下,了崖师父替我开的药皆是都予熙亲手熬制,我本来抱着极大的期待喝下,无奈已经喝了两剂药,我的武功仍然毫无起色。

    师姐在我原先坐着的小塌坐下,抬头看着我,“我还道你回胤天宗了。”

    我委屈的一瘪嘴,“师姐你上次将我丢在护城河,人家好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她眉头一弯,语调上扬,“哦?”

    “真的!其实我半点都不知情,是师侄半路截下我,叫我带他回南陵的。早知道师姐你是因为躲他,我宁愿掉进印江,也决计不会带他回去的!”我信誓旦旦。

    我正待完全撇清与都予逸“合谋”的事实,不妨听得身后一阵哀叹,“师叔,您好伤朕的心啊!师侄如此孝顺您老人家,您却专门在背后说朕之坏话,哎呀呀,真真是痛煞我也!”回头,但见都予逸西子捧心状满目哀怨地瞧着我,我抖了抖身躯,寒了寒汗毛。

    是了,都予逸天天追着师姐跑,恨不得早朝出恭皆要带在身上、望在眼底才舒坦,此刻师姐跟着自家弟弟跑出来,他岂能不化身梁上君子?

    师姐一见他,不可闻地皱了下眉头,“你怎么跟来了?”

    都予逸一个跃步隔开我,蹲在师姐面前,握住师姐的手,“幸好我来了,不然我便要被某些个小骗子冤枉了。”

    我一听有些着恼,“你说师叔是小骗子?!”

    师姐却是哼哼一笑,点头道,“不错,你们师叔侄一个大骗子一个小骗子,倒是不枉胤天宗教导你们一场。”

    我无力辩解,讪讪一笑,东张西望巴巴地等着都予熙快来,他三哥当今圣上此刻已经“哭”倒在我师姐身上,不停地蹭蹭,若是再不来,我怕都梁从此威风扫地。

    正想着,都予熙手中一个托盘,上摆一个药碗走将过来,我连忙迎上,拿起药碗“咕噜咕噜”一口喝下。

    都予熙笑着摇摇头,从怀里拿出一颗粉糖塞进我的嘴里。

    我被这个略显亲昵的动作惹得满脸通红,手脚慌乱地舞了舞,随即转身背对着他。

    小塌边,都予逸早已止住哭声,从师姐身上直起身子,脸上哪里有半丝泪痕,只有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在我与都予熙身上流连,“妹妹怎么病了?”

    都予熙拱手屈膝一行礼,替我回答,“皇兄,菁儿的病,师父已经替她瞧过了。”

    师姐推开点头沉思的都予逸,走上前来探了探我右手的脉搏,“我瞧瞧。”

    我乖巧地托着手臂,但见师姐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松手啧啧,“奇怪,明明一切正常,何以忽而潜脉弛缓?师妹,可有其他症状?”

    我笑着摇头,“没有,多谢师姐,许是前一段时日化了几成功力造成的。”

    “那你可要多注意,哪里不舒服,记得要跟师姐说。”

    我应声点头称是,收回手拉拢袖口,顺势抖了抖袖袍,不想那张家书便这么毫无预警地飘落下来。

    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呆愣片刻之后,急忙弯腰去捡,不妨都予逸动作更快,一拂袖那张羊皮磨砂纸便已飞入他的手中。

    他立在小塌旁,看着那封信,先是“咦”一声惊讶,随即“啊”一声若有所思看向我,“妹妹,我知你心忧。如此甚好啊!”他说着背过手,在原地来回一圈,停下铿锵道,“就这样!五弟啊,将你们两的事速速办了,这喜气之事一办起来,慕姐姐的毒兴许便好多了。”

    我应承一笑,都予逸一直以来叫我娘亲作慕姐姐,多年仍未改口,现时又叫我作妹妹,真真是混乱的紧啊混乱的紧。

    他说着将家书递与都予熙,自己犹自沉浸在要办喜事的想象当中,拉过我师姐,在一旁讨论起了下聘当下什么。

    我再无心听都予逸的闲扯,虽说这信掉的不是时候,却也好歹让少爷见着了,我满心期盼地看着他,他双唇紧抿,眉头深陷,看着信良久,终于发出一声叹息,双目自家书移至我的脸上,目光深沉似水,犹若有千言万语要诉与我说。我亦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万千期待,我的心自是万分凝重,不需做作,惟愿听他道一句,我有一颗婆罗花籽。

    然而,我千等万等只等来一句,“菁儿,过两日我陪你回南陵可好?”

    满腔热火立时被少爷一句话全部浇灭,心底失望不已。

    耳边传来都予逸兴奋的问话,“含含,那傅老王爷喜欢什么?”

    随后是师姐甚为不耐烦的答话,“都予逸你给我适可而止。老爷子喜欢打仗,你弄个仗给他老人家打么?”

    又是一弯新月升起,冬日的月亮不比夏日的月亮明亮,但却有一种别样的魅力,清冷皓白,让人心生安静,可观却不可得。

    师姐和都予逸两人直至晚饭时分才走,并且还是不欢而散,起因只是因为都予逸见少爷给我布菜,便要效仿一通,也要给师姐布菜,怎奈师姐半口没吃,他自觉颜面无光,于是两人便闹僵开来,气的师姐甩了筷子愤愤回宫,都予逸见师姐真的生气了,又后悔非常快步追了出去,临走之时还不忘回头道,“妹妹不要急,待朕这就回宫拟旨,你只要等着做我弟妹便好。”

    他们二人一走,我与都予熙也没了胃口,草草结束了晚饭。

    然而此刻,我腹中空空,甚为难受,叫了月贝去厨房要了一大盅银鱼芙蓉羹。

    看着这一盅羹想来我一人也吃不下,不如拿去书房与少爷一起吃,他晚饭吃的更少,此时想必更加饥饿,我也装一回贤淑,再旁敲侧击要来婆罗花籽,不失为上上之选。

    于是让月贝又准备了一副碗筷,一并拿了去找少爷。

    都予熙的书房与他本人性格十分相似,严谨不失条理,我未敲门便进了房间,见他正闷头写着折子。

    我甫一进门,他便抬起了头,见到我并不惊讶,未见笑意,眉眼之间却是渐渐舒展,“菁儿。”

    我走近将手上食盘放在书桌上,却见都予熙手边摆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却半口未动,也没有丝毫热气溢出。

    我伸手一探,果然早已凉透,于是轻声问道,“少爷不饿么?”

    都予熙看着我拿来的羹汤,放下手中毛笔,“菁儿来了便觉得饿了。”

    我冲他灿然一笑,去书柜边搬了把椅子在都予熙身边坐下,盛了两碗羹,一人一碗吃起来。

    我心中添堵,吃了几口便觉得饱了,是以抬眼看着优雅吃着的都予熙,酝酿半晌,终于开口问道,“少爷,皇上真的要下旨赐婚了么?”

    都予熙亦放下手上勺子,揶揄一笑,“嗯,应当错不了。菁儿莫不是等不及了?”

    我面上羞窘,不好意思地闷头拨了拨碗中勺子,“哪有……我只是……只是好奇,天家给不给聘礼的……”

    他爽声一笑,“害怕我漏了这点银子不成?放心吧,定是下的多多的,不过皇兄他说一切由他操办了。”

    都予逸操办?那婆罗花籽怎么办?

    我急道,“那少爷呢?总得亲自送些礼吧?”

    他略一沉吟,缓缓点头,“也是,过两天还要陪菁儿回南陵。我那里有几幅古画,定是很合傅老的心意;至于你爹爹和娘亲,我送几瓶回转丹和千叶果去,菁儿你看如何?”

    一息梗喉,万念皆弃,我想说,回转丹和千叶果虽说也是难得一见的疗伤和解毒圣物,但是那里比得上你手中的婆罗花籽?!

    但是,饶是我自诩脸皮够厚实,也说不出半个关于索要婆罗花籽的字。

    方知情滋味

    我收了要说的话,总觉得如何都问不出口,况且娘亲的确有司寿吊命,我开口要婆罗籽总觉得不是那么的理直气壮。

    次日一早,依旧是阳光普照,我心情谈不上大好,却也明媚一扫阴霾。

    用过早饭,我趁着都予熙不在府里,想自行查探一下令牌的事情。

    我与语安道要出去置办些回南陵的行礼,又坚持不让她们跟着,只身一人出了王府——我的耳力远远不比以前,有许多暗卫我都感觉不到,怕在府内就行事,难免要给人盯上,出了府之后便好办许多,只要留心便辨认得出跟着我的暗卫。

    我故意逛到了长安街,在成衣店里移形换位总算是甩掉了一应暗卫。

    再行至成衣店后门,运足轻功落在了万福楼后院小楼前。

    这里养了几只用来千里寻踪的风雀,当初我在那块假的莫问令牌上抹上了风雀的迷踪香,只有这风雀闻得见,此刻再用风雀来找寻那块令牌再好不过。

    这风雀长的精致小巧,一直养在万福楼刘东家处,外人见了估计只道是刘东家养的逗鸟,我拿出钥匙取下锁,从笼中捉出风雀放飞,尾随着那风雀一路向西飞去。

    越过城郊的一片灌木丛葱葱,映入眼帘的是漫山的西山红叶,虽说下过一场雪,但是这些红叶只是微微变了下颜色,落了一地的叶子,仍旧有不少结实的长在树干上,与我半月前来镇国寺时几乎一般无二。

    风雀在半山腰上急速下飞,我连忙跟上,定睛一看,脚下竟然正是镇国寺。

    那只风雀在大殿之上稍稍徘徊,便又振翅向镇国寺北边飞去。

    我怕它是不是在笼子里呆久了,刚刚放出来一时识不得方向,想收回袖中回去训练一番再说,不想它突地加快了速度,直直飞向了藏经阁。

    我心中顿生惊疑,避开扫地的沙弥,掩住呼吸轻声借力,猛地提起飞身而上。

    藏经楼有七层,我跟在风雀之后落在了第六层的护栏上。

    探头一看,地上十分空旷,地砖错综复杂,便也就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我即刻收回风雀,抓在手中。

    风雀的声音颇为奇妙,叫起来如同树叶落地的声音般“沙沙”作响,此刻,它被我抓在手中便这么叫着,拼命地扑腾翅膀想逃离我的挟制。

    但是,我却不能。

    这地上虽然空无一物,但是从地砖看来,显然是一个杜景六仪阵,此阵一旦陷入其中,轻则昏迷重则痴傻,不过此阵是我师父一手创造,这让我更加疑惑。

    默念口诀,我按照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戊、己、庚、辛、壬、癸六仪,一一过阵,片刻之后便已站在阵法的另一边。

    眼前是一道弯口,我放开手上风雀,它扑簌两下,又理了理羽毛,这才展翅前飞。

    尾随风雀一路向前,之后再没有什么阵法,通过一个长长的甬道,视线忽而开朗。

    风雀展翅落在这个圆形屋子中央的四角桌上,低头啄着桌上的盒子,想必那就是假令牌所在处。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似一个敖包一般,中间生着一盆火,火的一边是一张简单的桌子,另一边是一排书柜,柜上整整齐齐两柜子的书册。

    这个密室如同一记闷钟敲在我的头顶上,我心中似有一团怒火,顷刻便要将自己焚烧殆尽。

    走近柜子,书册上没有名字,我随手抽出一本,翻开一页——梁镇王爷起居录整理之六十八。

    手翛然一松,书册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梁镇王爷起居录!那么就一定有都南王爷起居录!

    这里是什么?居然是密谋如何杀了我祖父的地方么?!

    我快步奔至四角桌前,拂开风雀拿起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果然躺着那块假令牌。

    心痛……一点点弥漫进四肢百骸,排山倒海般向我袭来,双腿一软,堪堪滑坐在地上。

    这里是镇国寺,都予熙从小在此张大,将这样的密室安在此处真真是既不惹人怀疑又不招人侧目,高明的很!高明的很!

    思及此,我不禁彻底怀疑,都予逸可是真的愿意放过傅家?他当年对师姐尚且忍心断其后路,如今又何尝不忍心对付我家?

    而都予熙呢?得知我的身份之后,便想着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软禁在京城,作为人质,再慢慢套出我身上的莫问令牌,最后一举铲除傅家?他心中可曾有过我?可曾有过半点我的模样星子?

    我勉强撑起身子,想看看可有值得毁掉的东西,然后快马回南陵,告诉家里要万万小心。

    转至桌子后,拉开其中一个抽屉,一眼便瞧见里面那个装着婆罗花籽的荷包,我一把抓出,拉开一看,里面却再也没有婆罗花籽,有的只是一把黑色毛絮状的东西。

    我双手扶桌,甚想大笑三声,傅存菁啊傅存菁,只有你自己以为自己魅力超群,还沾沾自喜,却不知他早早便将花籽挪了地方,防足了你!

    “菁儿,你果真找来了这里。”密室里封闭无风,都予熙的声音生生刺入,和着回声轰隆隆闯进我的耳朵里。

    我吞下一口唾沫,艰难的抬头望向门口——都予熙仍旧一声紫袍,那是他身份的象征;一双凤目微眯,薄唇轻抿,都是他薄情的证明。

    我苦笑一声,之前怎会被他这副皮相迷了眼失了心?以为他是个深情可靠的男子?

    都予熙见我并未回答,负手上前,行至四角桌前,定定看着我,“菁儿?”

    我怒急反笑,歪头充作天真一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来不得么?”

    他皱起眉头,看着我森然道,“菁儿你何苦明知故问?怪我算错了两步,如此简单便被你找到了。”

    “不知是哪两步?”

    “一,我明明洗去了迷踪香,但是这只风雀还是找到了地方;二,杜景六仪阵轻易被你破解。”

    我拿着荷包绕过桌子,缓缓行至火盆旁,“令牌上的确有迷踪香,你洗的去,但是锦盒里的红绸你却没有洗,我赌的便是到手之人舍不得丢掉这盒子;杜景六仪阵是我师父所创,这点你确实算错了。”

    透过火光,我看向都予熙,他的身形在火光中被拉长,恍若有一身光晕笼罩,昨日我们还并头吃着银鱼芙蓉羹,亲昵无二,不过六个时辰,我们便如对簿公堂般言辞砺刃。

    我不禁嗤笑出声,胸中闷苦,却止不住地笑弯了腰,眼泪奔涌而出,笑声嘶哑。

    都予熙连忙上前伸出手臂扶向我,我止住笑意一挥袖甩开他的手,厉声道,“都予熙,算我识人不清,看错了你!”

    泪眼朦胧中,他似是一愣,手足无措,声音竟然一派无辜,“菁儿,我怎么了?”

    我抬手挤去眼中泪水,一指桌上的假令牌,“为了这块令牌,王爷真真是花费了好大的心思!不过王爷还是死心吧,想从我这里拿走令牌是不可能的!”

    都予熙看向桌子,踟蹰道,“那块是假的……”

    “你自然想要真的。”我不待他张口欲言,又指向那两柜书道,“这些呢?收集起居录做什么?!不就是想将两位藩王除之而后快!你可曾想过,都南王是我的祖父……哦,你自然知道,可惜我也不过是除去祖父的一步台阶而已,你又怎会在意……”

    都予熙更加失措,讷讷的摇头,面上是自我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的慌张,“菁儿,这些的确是梁镇王的起居录,曾经也有都南王的,可是……”

    我默默转身,背对着都予熙自腰中取出软剑,这把剑许久未曾出鞘,没想到今日拔出竟是为了一个,我曾经以为会与之天荒地老的人。未待他说完,蓦地转身将剑抵于都予熙胸前,“淳王爷,我不想与你多说,把婆罗花籽交出来,否则别怪菁儿不念旧日之情。”

    都予熙不可置信地凝视我,对着面前的剑呆了又呆,声音也嘶哑起来,“菁儿……”

    “王爷,我有封号,南陵郡主。本郡主的闺名还请王爷少叫!婆罗花籽呢?”

    他摇着头倒退两步,“菁儿,不可以,你不知婆罗花籽是……”说着又顿住,只是复杂地望着我。

    我回剑一哼,“是什么?是给施小姐用的么?”

    都予熙又是一愣,随即涩涩一笑,“是啊,菁儿怎么会不知道碧苔,你那么聪明。”

    我嗯一声算是默认,举着剑在手上来回磨蹭,“若是王爷肯用婆罗花籽相赠,救我娘亲于水火之中,存菁便当什么都不知,以后见着王爷,自是以礼相待,若是不然,就别怪存菁今日要不懂礼数了。”我尽量平稳语调,装作毫不在意,脑中却清晰的知道,仅仅是这么一句话,怕是要了我的半条小命。

    都予熙却是哈哈大笑,“以礼相待!以礼相待!菁儿,我半年以来的用心便只值这几个字么?”

    “不然你想如何?想要莫问令牌?”

    他冷眼看着火盆,一字一顿道,“婆罗花籽不能给你,正是因为你要救你娘亲才愈加不能给你……”

    我心中一窒,万念俱灰,这是什么话?

    他决绝的样子,让我终于忍不住满腹戾气,提剑而上,都予熙一顿,侧身避过我几个剑花,大惊,“菁儿你是当真?!”

    我一收一起又是一招挥出,“自然当真,恨不得将你立即正法。”

    他的神色突变,凝云聚顶般沉痛,一格手挡开我第一招攻势,却定定站在原地,对我接下来的一剑不闪不避。

    我待要收剑已然来不及,生生一偏剑锋,收力止步,还是将剑刺入他的胸口,鲜红的血顺着剑汩汩溢出,我一慌,心中剧痛,丢开剑退后两步。

    一时间心乱如麻,欲断还休,今日我算是尝到了这种噬骨的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觉得虐不?木有事~咳咳~木有事,请大家相信,虐还是早点来得好,误会还是一早解除的好~~

    放心吧,千音是亲妈~他们很快就不虐了~~哦吼吼~~

    不要怪千音,千音表示她很无辜

    下面小剧场给大家放松一下:

    某日千音正在上无聊的编程课,一男生曰:现在不流行跪搓衣板了么?

    我旁边一女生a曰:嗯,现在流行跪键盘。

    我曰:还是跪光缆比较来劲。

    我另一边女生b曰:不好,还是跪电路板的反面吧!

    众男生惊呼:b你太恶毒了!

    众女生惊叹:b你太油菜了,这忒有我们专业特色了!

    ps:电路板反面全是刺,轻轻一碰就疼。

    处处杀机起

    睁开眼,赫然映入眼帘的,是都予熙墨如漆色的双眸,沉如黑色的夜,不带波澜,仿若一旦卷入便万古不复,他面上悲怒交加,冰冷地望着我,“为什么……”

    我看着那柄长剑燎着火光,带着将死的绝望投射在他的脸上,心中又是一阵大恸。

    一念成生,或者一念成仁,我暗暗告诫自己不可心软,慢慢靠近他,伸手自他胸口一阵摸索。我止不住双手的颤抖,每动一下都是最痛苦的煎熬。

    终于在他的腰间摸到一粒突起,我抚掌抽出,摊手一看,果真是婆罗花籽,“淳王爷果然时时将它带在身上。”

    都予熙只是望着我,不动亦不语,眼中犹如一汪深潭,死寂无波。

    我只一眼便被他瞧得仓惶失措,急急将花籽放入兜中,转身欲走,刚待跨出两步,才惊觉左手尚且拿着那只荷包。

    心已然痛的麻木,这个荷包曾经是我欣喜的源泉,此刻看在眼中,只觉得讽刺无比,我苦笑一声低喃道,“既是无情,何须多留?”说着运上内力,将荷包扔向火盆。

    良久未动的都予熙却在此时突地挣动,扑向火盆,闪电般从中拿起荷包,再与火盆擦身而过,重重摔在了地上。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愣在当场,本能地想上前扶住他,却又生生止住了身形。心中暗叹,都予熙,你这是何必?

    但见都予熙终于脸色惨白,面无血色,应当是止不住一摔之下的剧痛,双唇颤抖,却将荷包当宝贝似地护在胸口。

    我咬紧下唇,还是未忍得住泪水,在我脸上热辣地滚下。

    都予熙满眼通红,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我,眼里有说不清的沉墨浩瀚,岌岌之火滔天之气,呼啸着向我压来,我只觉得窒息非常,便是溺水也不若此刻心中之痛翻滚来的痛苦。

    然而,事已至今,一切早已没了回转的余地,我强迫自己转过头颅不再看他,咬牙道,“淳王爷,后会有期。”随后再不瞧他一眼,飞身而出,向南而行。

    我没带任何行李,买了匹马日夜兼程向南陵赶去。

    然而今年的冬日似乎比往常冷得多,寒风横肆,万物萧索。

    每每一天行进下来,身子便凉透了,连带着一颗心也凉到失去意识。

    回到傅王府时,天色已暗,看着王府前熟悉的石狮、钉门,不禁悲从中来,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

    门前高挂的红灯笼的夜风中晃了又晃,拖长我的身影,落寞悲戚。

    我摸了摸放在衣兜里的花籽,心情稍稍缓和,上前叩响了大门。

    应门的是恒定王府的前院总管祈叔,他一见我大吃一惊,“小郡主?”

    我清了清嘶哑的喉咙,“祈叔。先去通报一声,我回来了。”

    他点头称是,小跑着往大屋去了。

    我进的大门,又在门口,理了理衣裳,松了松表情,方才踏步往大屋走去。毕竟不能让爹娘瞧出端倪,徒增担心。

    尚未走至大屋门口,远远两排红灯笼向我飘来,走近一探,方知是两排丫鬟提着灯笼向我小碎步跑了来,为首的丫鬟行礼道,“参见小郡主,女婢等奉命为小郡主提灯引路。”

    我颔首,跟在一众侍女之后,向大屋走去,绕过前院草场,抬眼便看见大屋门前爹爹娘亲并立,两人一个儒雅俊逸一个温婉绝美,恍若画中之人,面含笑意。

    算起来,我已有一年未见过他们了,不见时并不觉得多么挂念,此刻真正看见却是满心雀跃,思念之情滔滔而出,宛如八九岁未长大的孩童般,飞奔而去,扑进爹爹的怀里,“爹,娘,菁儿好想念你们!”

    说着又从爹爹怀中蹭出,转而依偎进娘亲的怀抱,“娘,您的毒有没有好点?”

    娘亲用她那张让人目眩的脸蹭了蹭我的头,笑道,“我的毒还不是老样子?还说挂念我们,我看你在京城逍遥快活,哪里还记得我们?”

    我从娘亲怀里挣出,看着她瘪嘴道,“怎么会?!人家也是没办法,谁让祖父他逼我去给别人做小妾?况且,我还让十八提前带了朝凤丸回来给您呢!”

    爹爹伸手摸了摸我的后脑,沉声道,“你呀,一回来就告状,不知是像谁。”接着又刮了刮我的鼻子,“又串通十八来哄我们?然后说路上有事耽搁了?”

    我大呼冤枉,“哪有串通?他脚程快,应该早便到了。”

    爹爹与娘亲互相对视一眼,表情霎时凝重。

    我也一惊,心中自是一顿,“怎么了?十八还没到?”

    娘亲轻抚我的背脊,温温道,“进去再说。”

    我跟在爹娘身后,踏进大厅坐定,厅内不余其他人。

    爹爹轻皱眉头,问道,“菁儿可曾见到十一和十二?”

    我摇头,“没有,我在京城,身边一直以来便只有十八一个暗探。”看一眼爹爹娘亲皆是深思状,我不禁猜测道,“爹爹差了十一十二去京城护我?”

    爹爹一点头,“是,不过不消几日便失去了联络。”

    我略一沉思,从胸前掏出爹爹的那封家书,问道,“这封家书可是爹爹寄来的?”

    爹爹取走家书,展开查看,娘亲则自凳子上站起,立于爹爹身后探看,惊疑道,“咦?我何时毒发凶险了?”

    我一怔,心中更是烦乱,到底是谁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我傅家?就目前情况看来,十一十二十八怕是凶多吉少,有人伪造家书骗我回家,难道是因我知道了什么?是以不让我在京城,免得碍手碍脚?

    这幕后之人是谁,我猜不到,不过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爹爹娘亲,家里怕是出了内贼。”

    娘亲又在我身边坐下,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拉着我唠叨,“菁儿说得对。不过这些事情就该男人去烦,让你爹解决就行了。菁儿啊,听你大哥说,那个淳王爷对你可好了。其实吧,予熙那孩子小时候我见过,粉嫩嫩的皮相不错。现在长成什么样了?你住在淳王府上,他可有占你便宜?快点,说与娘亲听听!”

    我无助地看向爹爹,他一咳嗓子,眼睛越过我看向花厅,这架势怕是要当做完全没听见。

    我本想从兜里拿出婆罗花籽给娘亲,也好让她不要再说都予熙。不想花籽还未掏出,便听得我那马蚤包大哥的马蚤包笑声由远及近,“听说我家香饽饽小妹回来了,快让哥哥瞧瞧,可曾变成大香瓜!”

    我浑身一震,寒了又寒,“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直直站起,急匆匆与娘亲道,“娘亲,我有个好消息明日告诉你,一路劳顿,容女儿先行回房梳理修理。”说完不待爹娘回复便灰溜溜地从花厅逃往自己的望川小阁。

    一路奔波,都未曾好好洗浴,回到自己的小阁楼,但见阁楼之上灯火通明,一进房门,只觉得暖意洋洋,常伴我的丫鬟十夜早已等在门口,一见我连忙上前行礼,“参见小姐。”

    我也未多话,扶起她,只觉得心中渐暖,不论如何还有一方土地让我觉得由衷的平和宁静。

    屋里烧了好几个暖炉,是以宽衣入浴亦不觉寒冷。

    十夜正替我解带,衣裳半解之时,她却突地一顿,我低头一看,原来竟是解到了挂在腰间的那块玉——都予熙的龙纹玉佩。

    我心头恻恻,解下玉佩递与十夜,“替我找个地方……埋了。”

    十夜恍然,犹豫地接过,“是。”

    心中虽有万千思虑,然则熟悉的环境味道,还是让我一夜好梦。

    早晨醒来之时,却见天色已然大好,多日的阴沉一扫而空。

    我伸了个懒腰,唤来十夜替我收拾一番。

    十夜面上略有喜色,递了杯水与我,转身去衣柜里挑选衣服,背对我道,“小姐,快些准备吧,京里来人了。”

    我一口茶没含住,直接喷出,这么快便来人缉拿我了?还是都予熙气不住亲自来报仇了?于是急切地问,“京里来人了?我爹娘有说要把我交出去么?”

    十夜拿好衣服,茫然地回头瞧我,“小姐,交你出去做什么?是皇后娘娘到了。”

    我一颗快要蹦出的心这才回了原地,“原来是师姐啊,说什么京里来人了,我还以为是不认得的呢。”心底却有一点点失望的怅然,我一惊——失望什么?难道我还指望他么?摇摇头,将那个影子摇出脑袋,伸手让十夜替我穿好衣服,又梳洗一番这才高高兴兴去了花厅。

    师姐坐在上位,娘亲坐在下首,爹爹大哥都不在。两人安静的喝茶,竟然互相不说话。

    这气氛不妙,我一颤,难道师姐和娘亲说了什么,要是让家里知道我在京城发生的事,那就大大不好了!爹爹娘亲便罢,祖父他老人家怕是要将我关进祠堂面壁思过,每天骂我一百遍拖累傅家之类的话,想想便觉得头疼。

    我硬着头皮上前,屈膝行礼,“存菁给皇后娘娘请安。”

    师姐放下手中杯子,紧皱眉头,“小菁,你明知我最讨厌的便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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