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闲等于坐以待毙,被攻击的机会可算是百分之一百,两相权衡之后,她只好两难之中取其轻,“如何交换?”
“把我要知道的信息告诉我,我给你解药。”说完,他执起桌上那杯本来给亦萧闲的红茶优雅地喝完。
她墨眸微转,轻盈一笑,“这个交易有失公允。”
“如果五个时辰之内拿不到解药服下,亦兄恐怕要英年早逝,那就太可惜了。”他又给斟了一杯茶,语气淡然,“用你的信息换他的命,我怎么想都不觉得对你有失公允?”
就在笑红尘打算阔出去与他交换的时候,一只冰凉厚实的大手突然紧紧握住她的小手,笑红尘低头看去,亦萧闲已经调息完,脸色依然苍白,唇上的紫气退去了大半,她微喜,双手一使力,把他扶了起来,仍然担心问,“萧闲,你感觉怎样?”
“好很多。我们回去。”说完,强撑起不太听使唤的躯干,在笑红尘的扶助下快步出了客厅,向院外走去。
南宫若寒隐坐如泰山,隐带忧伤的凤眸微抬,目送两人走向院门;淡然的声音刹时变得冷清清,阴阴凉,“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休想离开。”
红尘,他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话音未落,庭院四周围满了弓箭手,水泄不通。那些护卫人人手握一弓,羽箭在弦,蓄势待发。
原来,南宫若寒早已布下陷阱,就待他们这两只笨兔来自投罗网。
见到这种情景,笑红尘冷笑起来,转身面向南宫若寒,“你以为,他们能留得住我们吗?”
“留不留得住我不知道,但是你,必须留下来。”志在必得的话刚说完,围着庭院的弓箭手“啪,啪,啪”地齐齐倒地,动也不动。他一惊,眸中的笑意随即更加明显,“红尘总是让我惊叹呢。”
然后,不再理会院中的两人,站起来走进房间。
机不可失,笑红尘趁势带着亦萧寒腾地而起,往东面掠去。
眼看就要跃过南宫府的围墙,心口忽然像被利刃剜刮般绞痛,她气息一乱,行走如飞的两人霎时从空中坠落。情急之中她想到索命一定隐身在某处暗中保护他们,只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露面。然而这时的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忙使用密音入耳对他下令,同时给亦萧闲下了迷|药,令其暂时不醒人事,否则他们三人一个也跑不了。“索命,保护少主。”
然后,她紧咬贝齿,倾尽全力的推出一掌把他抛出墙外。
如果,两人之中只能有一个生,她希望,是他!
幸好,收到命令的索命立刻现身抓住下坠的亦萧闲,身影一闪,消失在围墙外。而她则坠落在围墙里一个温暖坚厚的怀抱里,心口的剧痛登时令她昏死过去。
“我说过了,你,必须留下。”漆黑中,胸有成竹的嗓音悠悠响起,柔情似水的狭长凤眸紧紧锁住怀中渗着薄汗的苍白面容,暖暖的爱意从心底慢慢渗出,南宫若寒又叹道,“没想到你的身体这么轻,好像不抱紧就会消失似的,真像个女子。”
埋伏在不远处的南宫紫枫向他走过来,“今晚的收获不错。”
“嗯,”他心情愉快的抱着笑红尘往自己庭院旁边的一座别致小院走去,不忘问身后的二弟,“都收搭好了吗?”
“大哥放心,早按你的计划收拾好了。”南宫紫枫对他真是佩服到五体投地,略施小计,竟使名震江湖的麒麟山庄庄主亦萧闲中毒,还把他的男妻笑红尘虏获。
南宫若寒把笑红尘抱到床上,为其盖好被子,转身对身后的二弟说。“你下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有得忙。”
“哦,那大哥,你不走吗?”他迟疑了一下才问,担心大哥和亦萧闲一样,与瘦弱的笑红尘牵扯不清。
“你走吧。我只是不放心他所中的盅毒。”南宫若寒面带忧色的打发自己的弟弟。
尽管知道大哥对笑红尘情有独钟,但怎么说都觉得别扭,光是想到两个大男人眉来眼去的模样,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于是悻悻然离去。
南宫若寒没有注意到二弟看他的别样眼光,仍旧沉迷在自己的思绪里。
按理来说,他在红茶里下的盅毒还不至于令他痛晕,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来到床边,他伸手量了量笑红尘的额头,体温正常,没有生病;于是他仔细的端视床上昏睡的人,笔挺斜勾的浓眉在那张小脸上长得恰到好处;浓密乌黑的眼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严实地盖住那对清澈如潭的眼睛;嫩白如脂的肤色,润滑得吹弹可破,脖子上甚至还隐约可见细微的血管。
从额头到脖子,都看不到任何易容的痕迹,微凸的候结不论怎样看都是男性的象征。这个结论使笑红尘是男是女的疑问终于得于印证,南宫若寒的心头竟然多了一丝失望。
笑红尘真的是男子!虽然他迫切的希望结果相反,可眼前的事实又轮不到他欺骗自己。那他们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最初是为了解救那几个无辜女子,那么,相信他们早已查知那些女子已经被他们派人全数送回送家中,按理说不应该再对他们紧追不放。难道他们这次出现在丹为国真的是凑巧?若不是,问题出在哪里?
这一切,恐怕都要等床上的人醒来,迷底才能解开。
充满朝气的阳光穿过窗棂,远处传来一阵阵雀鸟的鸣唱,虽杂乱无章,听在心静气和的人耳中,却是一首动听的乐章。
床上的人翻身转醒,朦胧的墨瞳对上一对清亮有神的凤眸,霎时愕然:不会吧?难道他一个晚上都没有合眼,就为了看守自己?怔忡了片刻后,笑红尘才有所反应,凝眉惊呼,“南宫若寒?”
“早安!红尘。”昨晚想了很久,都没弄明白区区一种普通的“不离盅”,怎会令一个武艺高强的人痛得昏厥,在确定他没有中毒也没有生病之后,南宫若寒更加百思不得其解。温柔的语气中添了几分忧心,“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没什么不舒服。”她深呼吸了几下,发现身体没有什么不适,随口回答,冷淡的语气听不出她的情绪。忽然想起昨晚突那股如其来的心胸绞痛,不禁促起了眉,冷冷的问“你昨晚给我下的是什么毒?”
“不离盅。”南宫若寒站起来,走向窗边,推开轻掩的窗棂,迎进一室阳光。“我要你的信息。”
“如此大动干戈,只为要我的信息?”笑红尘红唇微戚,不可置信的神情布满双眼,“不知贵气公子想从我身上套取什么信息?”
“你来丹为国,真的只是游山玩水?”他还是无法相信他这个理由。
“呃,你真的想知道?”见他仍死扯住这个话题不放,笑红尘只好退而求次,“如果我说,我的夫君想拓展他的经商范围,特地前来丹为国作实地考察和评估,你相信吗?”
严峻的目光盯着她久久不放,过了一会,他转身对门外吩咐,“侍候笑公子起床。”
两名手捧脸盆的侍婢立即从门外走进,把盆放置在架上,然后分别拧了一条沾了温水的面巾给他们两人净脸,稍后又有两婢送来早膳,整齐的摆放在圆桌上,一切井然有序。
笑红尘净了脸,漱过口,下床坐到桌边,旁若无人的用起早膳。
就算是死,也不要亏待了自己,更不要亏待了这具让自己体会了世间美好、到处周游的躯壳。
44正文-第四十二章离弃我,是因为他!
第四十二章离弃我,是因为他!
“你的真名是什么?”南宫若寒对她的无礼丝毫不介意,依然优雅如故地上桌用膳。
“南宫若寒,我回答了,你就给我夫君的解药么?”笑红尘担心着亦萧闲所中的毒,心情变得沉重。昨晚来不及把万宝囊交给索命,现在自己又不在他身边,不知他有没有把体内的毒逼出来。
原本心情不错的南宫若寒听她提及亦萧闲,入口的美味早点顿时如同嚼蜡,食之无味,僵硬的回答:“成。”
闻言,她马上笑脸迎人,左掌摊到他面前,“拿来。”
“你都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就担心我不给?”他苦笑,心情更加抑郁。
红尘,我真的那么不值得你相信?
“小心使得万年船。”若说昨晚他们大意失荆州,那么同样的错误,她不会连犯两次。
拿到解药,袋袋平安之后,无视脸色有点古怪的南宫若寒,漫不经心的回答他的问题,“我的真名确实叫笑红尘。”
“你父母姓甚名谁?”确定她没有说谎,凤眸布上了一抹深遂。笑姓,有可能是丹为国皇族流落在外的血脉吗?
“无可奉告。自我有意识后,就与师父相依为命。几个月前才被师父赶下山,他说读万倦书不如行万里路。”她似是而非的把自己落崖后的事实告诉南宫若寒,笑红尘这个身份,就是从付轻雨死后出现的,若说这一次是她的新生,那她就不算说谎。
“你无父无母?”一丝痛楚轻抽着他的心,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嗯,”她一边点头,一边把口中的美食糕点吞落腹中,娓娓道出对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人。“在我心里,师父是我的亲人,萧闲也是。他们都对我很好。”
“那我呢?若我对你好,你是否也会像对亦萧闲那样待我?”一丝希望涌入他的凤瞳,满带期盼的望进她的黑眸。
“咳咳……”吃得正香的笑红尘猛不丁然听到这句雷人的话,喉咙一下子被香糕卡住了,咳嗽声不断。心底不自觉地佩服起南宫若寒,她听闻过各种害人的手段,但还是第一次发现这种意外也能成为一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方式,如果说南宫若寒在杀人方法上敢认第二,这个世间恐怕没有谁敢认第一了。
一旁的南宫若寒赶紧为她拍背,还不忘端茶水到她嘴边。
好一会,终于顺了气,被卡喉的窒息和猛烈的咳嗽使她两眼布上一层楚楚动人的氤氛,她叹道,“你想杀我,就痛快的给我一剑,用不着如此侮辱我。”
虽然死有轻之鸿毛,重于泰山之说,她不求重于泰山,也无所谓轻于鸿毛,好歹让她死得其所,若是这样被咽死,那她就太悲催了。
满腔的爱意被误解,心中顿感悲凉和委屈,语调低沉的问,“你不怕死么?”
“人总有一死,怕的人是因为心中欲念太多,舍不得放下尘世的一切;如若无牵无挂,又有何惧?只是,现在的我虽说不上欲念太多,总的来说还是有些牵挂。若是萧闲的的毒能得以解除,非雨能脱离险境,师父一切安好,那样的话,对我来说,死又有何惧?”因为经历过生死,所以更能看开,笑红尘侃侃而谈。忽然想到,这话若是被萧闲听到,又不知会怎样生她的气了吧,气她对这个尘世牵挂太少。
相处这段时间以来,他刻意让她体会,他对她的爱有多深;他特意让她明白,在他的心里,她有多重要;他更努力地把牵挂一点一点的放进她的心里……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也感受至深。
可落崖前的十二年间,那具早已为剧毒所控的躯体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无论这个尘世多美好,她也无能为力。因此,她渐渐地习惯了淡然面对人生,笑看世事起落,宠辱不惊,去留无意——这样的心态总让亦萧闲既抓狂又无可奈何。
“面对生死时能自在潇洒、无悲无畏;在生死之中游刃有余又圆融无碍,实在令人击节赞叹,想不到红尘对生死看得如此透彻。”这一点,恐怕连寺庙里的许多出家人也比不上吧。南宫若寒不得不对她佩服起来,尘世中,能参透生死的又有几人?
“我可以回去吗?”用过早膳,她有点逼不及待了。
“怎么有人一点被虏的自觉都没有?”南宫若寒无奈叹笑又情不自禁的宠溺,“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唯有一点你要切记,不可离我超过一百步,否则盅毒发作时,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南宫若寒,要怎样,你才解我身上的盅毒?”说起盅毒,她眉宇轻拢,有些无耐。谁叫她精通的毒药之中唯独对盅毒的认知最少?
苗疆,等娘亲这件事处理完,我一定会去那里死泡一段日子,直到把盅毒变为自己的一绝为止。她恨恨的想道,谁让她每次着别人的道都是因为盅毒,第一次是亦萧闲,这一次是南宫若寒,若再有第三次,她还真的没脸见人了。
“暂时解不了。”南宫若寒沉静的望着她,他不想解。
“为何?”笑红尘不解问,她可没有忘记自己第一次中盅时,亦萧闲的答案是没有解药,该不会这个该死的不离盅也没有解药吧?怎么倒霉的事都围着她转?想到这里,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几乎赶上外头的朝霞了。
注意到她多变的神色,南宫若寒安慰说,“不会有其他危害,只要你不离我超过百步之远即可。”
“这算是无形的牢狱吗?”她苦笑不已。“我必须回去看萧闲,但我不希望用毒牵制你。”
“乐意奉陪。”不管她要去哪里,他都乐意陪在她身边,相比之前看得见却不能做任何事,可要好上太多了。
两人回到吴宅,神色焦虑的黑夜一看到笑红尘,刹时放宽了心,只要夫人回来,少主就有救了。“夫人,你回来了。”
昨晚,索命把奄奄一息的少主带回,而后与无常一起运功帮他逼毒,可过了一个时辰,两人都气歇精疲,大汗淋漓,少主身上的毒却一点也没有逼出来,急得他们团团转。再听闻夫人被擒,众人的脸色更是雪上加霜。
“嗯。”笑红尘一脸焦虑,也不顾身后的南宫若寒,直接走向他们的卧房。
黑夜疑惑的看了南宫若寒一眼,不知这位跟着夫人回来的男子是什么人?只好跟在他们身后一同来到房间。
床上,亦萧寒安静地躺着,她暗中庆幸迷|药的时效还没过,否则醒来后知道自己被擒,估计他不会好好休息吧?从万宝囊中取出南宫若寒给的解药,犹疑不决的看向南宫若寒,“这解药不会有其他毒吧?”
“答应过你的事,我还能做得到。”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虽生犹死?南宫若寒惨然一笑,“若你信不过我,也可以给我下毒。”
听见南宫若寒略悲带愤的语意,她不再犹疑,给亦萧闲服了解药。
片刻后,亦萧闲唇上的紫气褪尽,转为正常的丹红色,两片乌黑的眼睫毛颤了一下,瞬间打开,众人一阵惊喜,“少主醒了!”
“尘,”张开双眼的亦萧闲看到笑红尘满眼忧虑,心头流过阵阵暖意,但随即想起自己陷入昏迷前一刻,她竟把自己推开,又恼怒至极,冷然怒斥,“昨晚你竟然弃我不顾!”
“少主,”无常急忙替笑红尘解释,“夫人是为了救你。”
烈焰般殷红的双眼盯着垂首不发一言的笑红尘,怒声大吼。“除了尘,都给我出去。”
房内众人识趣的全部消失,除了看起来事不关己的南宫若寒。
“萧闲,我……当时是迫不得已。”她想解释,可一想,他说得没错,是自己弃他不顾,尽管当时的情形容不得她不作出这样的决定。
“既然这样,我的生死与你无关,你还回来做什么?”被子下面的双手紧握成拳,愤怒,伤心布满他的双眼。
迫不得已!什么样的迫不得已可以连他的命都不顾?他无法理解,这个自己一心一意爱了那么多年的女子在生死悠关的时刻,竟然推开了他!抛弃了他!
“我担心你身上的毒,不过你的毒已经解了。”说完,她强忍被曲解的委屈,微笑如画的脸上,关切之意不减,“你身上的毒刚除,需要好好调养。”
“滚!”冰冷的语气,冷漠的神情,拒人之于千里的态度,令人多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住,痛得锥心、刺骨。
她连忙深吸一口气来掩藏心底的痛,就连昨晚那股令她不得不放开他的、利刃穿心般的绞痛都及不上万分一。
心那么的难受,脸色一定很难看,我不能再让萧闲担心了,这次的丹为国之行本来就有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现在这样也好,至少,可以把他推出这个暗箭难防,阴谋难辨的噬人旋涡。孑然一身的我,终于可以不再需要再为谁担心了。
她站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决然朝门外走去。
一直袖手旁观的南宫若寒见她脸色刹白,步伐不稳,担心的赶紧上前扶她。
这一幕落在本已怒火中烧的亦萧闲眼里,更是火上加油,极度冰冷的字眼从两片薄唇逸出,咬牙切齿,“滚!”
原来,离弃我,是因为他!看着相扶离去的两人,他的心,骤结成冰,瞬间碎裂一地。
45正文-第四十三章举手之劳
第四十三章举手之劳
面无表情的笑红尘茫茫然地游荡在街上,身边穿梭不停的人群对她来说仿似空气般擦过无痕。
初冬已至,温暖的阳光如同慈祥的老人,宽容地抚慰着一切。可此刻的她却感到异常的冰冷,为什么会这样?她不知道!
与亦萧闲在一起的一幕幕从眼前滑过,从小山村的童年,到重遇后的亲密,这些片段如影随形地在她的脑中翻滚,在她的心中浮沉,想甩也甩不掉。
想到从此以后,两人或许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她又怎舍得甩掉?
路过一片人烟稀少的葱郁,发黄的叶子随风飞舞,似是依依不舍又像是无奈的决绝,如同她刚离开他一样。抬手摊开掌心,一片黄绿相融的落叶轻舞到白如葱头的小掌心上,就这样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她把落叶含在嘴上,一些忧伤的音符从落叶与丹唇间轻柔地流淌出来,优美的意境使人一下子陷了进去,无法抑制的忧伤旋律让人听着伤感,音弦上流动的柔情又令人充满幸福。当晶莹剔透的泪滴滑落时,所有的风景都沉默了。
幽雅中夹杂了悲欢的矛盾曲子令纵横江湖了四年的南宫若寒听得如痴若醉,说不出来自哪个国家,也抓不住是源自哪个民族的特色,只知这首曲子和上次在画舫上听到的曲子同样独特,世间难闻。
萧索的树杆,浅灰的身影,似瀑的黑发,苍白的脸容,忧伤的音律,仿似一副迷人的苍凉的画作,让南宫若寒只敢远瞻而不敢近靠,生怕一点多余的声音都会把眼前的意境破坏。
看着他伤心难过,南宫若寒只觉心底浮起一股抱他入怀冲动。
“走开!走开!”一道宏亮霸气的呼喝声打破了这片意境,不远处的官道上,一名身着蓝缎、劲装合体的年轻男子正快马加鞭,向着城内策马狂奔。
路上,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避让不及,眼看就要被那匹高大黑马给踢倒,南宫若寒身影一闪,把那名老妇人扶至路边,随脚一踢,地上一颗小石头应势朝着跑出一小段距离的高大黑马疾速射去。
“嘶……”黑马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狂嘶,即时翻倒在地,马上的劲装男子腾空一翻,跃下马背,愤怒的神色恨不得把袭击他马匹的人一刀砍死。
他回头扫向路边的两人,把怒气泼向一身贵气的俊美男子,“大胆,竟敢袭击本太……少爷,不想活了。”
话音未落,人已蹿到南宫若寒与老妇人跟前,凛冽的拳风霍霍地袭向南宫若寒,招招凶猛至极。
南宫若寒优美的薄唇勾起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冰冷弧度,使掌以守为攻的把对方引向林中,直到离老妇人有一段安全距离才专心与劲装男子交锋起来。
劲装男子的武功不比江湖上的一流高手逊色,两人针锋相对,打得难分难解,在已收敛心神的笑红尘看来,尽管南宫若寒稳胜一筹,却一时难以击败对方。
黑色的高头大马挣扎了几下又站了起来,笑红尘牵来马匹,把被吓得手脚无力、全身发抖的老妇人扶上马背,然后飞身上马,坐在老妇人身前,拉过她的双手抱紧自己的腰身,牵起缰绳策马向城内跑去。
“婆婆,你要去哪?”
“我……我……我要去看我女儿。”颤抖的苍老声音显然被刚才的一幕吓着了,两手死死的抱着笑红尘,眼中突显的惊恐让明眼人一看便得知她没骑过马,根深蒂固的男女授授不亲之礼教早被抛出九宵云外。
感觉到她的惊惧,笑红尘不敢纵马飞奔,收紧缰绳令黑马渐渐的放慢速度,直到游山玩水似的漫步走向紫春城。“你女儿住哪?”
“皇宫。”
笑红尘差点没坐稳,以为自己听错,又问了一次,“哪里?”
“皇宫。”老妇人又确切的回答了一遍。
笑红尘怔住了,宫墙深严,只要稍微有点见闻的人都知道外人是不可能随便进出皇宫,不禁担心的问“婆婆,你能进皇宫看你女儿吗?”
老妇人突然明白这位小公子的担心,笑说,“每年,皇宫都会让宫女和太监的亲人到皇宫外的一处大房子里见上一面,去年我生病错过了探望的日子,所以今年就早点上京来看望梅子,顺便接她回家。她今年到年龄出宫了。”
“婆婆,除了梅子,你还有其他亲人吗?”这位老妇人看起来似有六十岁,岁月的苍凉深深地刻画在她脸上,竟然还孤身一人步行上京,只为了探望在深宫为婢的女儿。
闲聊间,笑红尘得知老妇人姓苏,与夫家同一个姓。三天前从邻县起程赶来,已经徒步走了整整三天一夜,累了就在树下歇息,饿了啃包袱里的干馒头,渴了就喝冰冷的河水或溪水。
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时,老妇人已经褪去惊惧,想到马上可以见到女儿,心情欢愉快的与笑红尘长话家常起来,“我和老伴只有梅子这么一个女儿,因为家里穷,梅子长相也一般,所以到及竿时还没配亲,那年刚好皇宫选秀女,就被县老爷拉去充数了。我老伴去年寿终正寝,先行一步,我放心不下梅子,所以就强硬撑了下来。”
笑红尘凄惋一笑,敛去心绪,看了看日照的位置,快到晌午了,“苏婆婆,你的探亲日是哪一天?什么时辰?”
“今天下午,幸好遇上你和刚才那位漂亮公子,否则我怕是再也见不到梅子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们。”想起刚才的死里逃生,老妇人仍然心有余悸。
“苏婆婆,是你和梅子有福气,命中注定有人相助,所以才会一路平安,要谢就谢老天爷吧。”
一马两人进城后,笑红尘为老妇人找了一家清静舒适的客栈然后来到前堂,见已有零落的几桌客人在用午膳。
她扶老妇人坐下,叫来店小二点了几个清淡可口的小菜,才关心的嘱咐:“苏婆婆,你和梅子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一宿,明日再起程,不然连续赶了几天路的你身体会吃不消的。”
“小公子,你的大恩大德,我老婆子真不知该怎样报答你。”老妇人感激得连话都有点语无伦次。
“别再客气,这是举手之劳。”
“对,别再和我们客气,这是举手之劳。”笑红尘还没说完,南宫若寒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
46正文-第四十四章苏梅子
第四十四章苏梅子
“对,别再和我们客气,这是举手之劳。”笑红尘还没说完,南宫若寒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
对此,笑红尘见怪不怪,一路行来虽然没有看到南宫若寒,可她身上的盅毒并没有发作,猜想他一定离自己不远。
见到南宫若寒,老妇人更加高兴,“还不知两位怎么称呼,日后想向两位报答都不知往哪找去。”
“苏婆婆,叫我红尘就好。”
“我叫若寒。”南宫若寒叫来店小二添了一副碗筷,抬手优雅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呷一口,露出一副品尝极品香茗的醉人表情,“真是茶不醉人人自醉,在这里就算喝杯茶都觉得特别香。”
笑红尘古怪的瞄他一眼,转头向堂内四周扫了一圈,没发现如玉美人,也没闻到令人食指大动的佳肴美味,心想这家伙在搞什么东东?
“原来是红尘公子和若寒公子。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老妇人三句不离口的谢恩,让笑红尘不知如何回话,店小二适时送来他们的清淡佳肴,她忙给老妇人夹菜,“苏婆婆,你尝尝这个,看起来很好吃。”
“红尘,你试试这个,应该不错。”南宫若寒也有样学样的借机向笑红尘大献殷勤。
“谢谢!”笑红尘谢过之后,并没有如他凤眸中的期盼那样夹菜给他,举止优雅的用起午膳。“苏婆婆,梅子在里面负责什么?”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她托人带回来的信中曾提过是给人做衣服的。”老妇人津津乐道,“做衣服好,学一门手艺,又是在皇宫里学的,以后不怕没人光顾。”
看着她知足常乐的表情,笑红尘低叹,也许,等娘亲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像苏婆婆那样,找一个老实厚道的男人嫁了,组成一个简单的家,做个知足常乐的人,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过一生也不错。想到这里,亦萧闲的音容笑貌突然滑过眼前,奇怪,我怎么还要想到他呢?
殊不知,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注定与平淡、简单的生活无缘。
“红尘?”
被一声呼唤拉回心神,她发现南宫若寒正担心的握着自己的手。她轻拢墨眉,把手抽了回来。“怎么了?”
“不知红尘公子家住哪里?”老妇人没有注意到她的走神,依旧神态盎然。
“我也是刚到这里不久,没有确定的住所。”原来是老妇人在问自己话,她感激的看了南宫若寒一眼,礼貌的回答。
“红尘公子来这里办事还是游玩?”老妇人虽是一介村妇,可她曾听闻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说过,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有空就会外出游山玩水,舞文弄墨。看到眼前这两位公子身上的衣料上好,气度不凡,举止优雅,一定是出身在大户人家。
“游玩。”她不经意的回道,抬眼看到南宫若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任由老妇人对她刨根问底,自己则坐在一旁自得其乐,于是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然后问老妇人,“苏婆婆,你什么时辰去接梅子?”
“申时过半。”说完,她从包袱里拿出一封信递给笑红尘,“你看,这是她托人捎回来的信,上面有写时间。”
笑红尘接过来打开一看,信纸上娟秀的字体端端正正地写了一些关心、问候的话,再就是要老妇人注意保重身体等等,最后写明了她离宫的日子、时辰。“看来时间还挺赶的呢。”
三人匆忙吃饱,南宫若寒付帐后雇了辆马车一起赶往皇宫的西门。
两人本来打算吃过午膳就与老妇人告别,但被老妇人苦苦拉住,非说要让女儿见见两位恩人,不然有生之年也会于心不安,死不瞑目。两人推却不下,只好与老妇人一起去接女儿。
离远看到皇宫的西门热闹不凡,一个个姿色各异的女子兴奋地与前来迎接的亲人相聚,有说有笑的相携离去;一个样貌平凡的女子穿着沉红的素色衣裳,梳着简单的螺髻站在门外的宫墙边焦急地四处张望。
笑红尘跳下马车,小心的扶老妇人下车。
“梅子!”老妇人看到自己的女儿正在焦急张望,激动的大喊。
被唤为梅子的素衣女子循声望来,心中的焦虑瞬间化作兴奋,一路小跑过来,紧紧的抱着老妇人喊:“娘,你终于来了,担心死我了。”
“梅子,快来见见这两位恩人,如果不是他们,娘还真的怕是见不到你了。”老妇人忙拉着女儿走向马车旁的两位恩人,指着笑红尘说,“这位是红尘公子。”
“谢恩公救了我娘,梅子有礼了。”梅子立刻向眼前这位气质不凡,样貌平凡的瘦小男子下跪拜谢。
眼急手快的笑红尘忙上前阻止了她,无耐道,“苏姑娘不必客气,我已说过,这是举手之劳,是苏婆婆言重了。”
老妇人满心喜悦的又对女儿说,“这位是若寒公子。”
见到俊美不凡,贵气丝毫不逊于皇宫里面那些皇子的南宫若寒,苏梅子脸色微赧,朝他盈盈一拜,“谢恩公救了我娘,梅子有礼了。”
南宫若寒谦和回礼,“苏姑娘言重了。在下和红尘一样,只是举手之劳。”
三人回到客栈,苏梅子从包袱里拿出一包糕点,腼腆的对他们两人说,“这是太后御赐的桂花糕,小女子无以为报,望两位公子不歉弃。”
只见苏梅子摆放在桌上的桂花糕色白如雪,清香扑鼻,精致可人,让人忍不住大吞口水。
笑红尘一笑,不客气的拈了一块放进嘴里,即时面色凝重的看了苏梅子一眼,赶紧把桌上的糕点收起。然后若无其事的笑说,“这桂花糕太好吃了,苏姑娘不介意给我独自享用吧?”
47正文-第四十五章临危求命
第四十五章临危求命
笑红尘一笑,不客气的拈了一块放进嘴里,即时面色凝重的看了苏梅子一眼,赶紧把桌上的糕点收起,看似若无其事的笑说,“这桂花糕太好吃了,苏姑娘不介意给我独自享用吧?”
过去几年,师父常把下了毒的食物给她当饭吃,因此,她才一咬便察觉这精致的桂花糕被下了致命的毒,幸运的是她的体内早被师父打下不少毒药的根基,因此吃了有毒的桂花糕也能若事其事。
注意到她神色不对的南宫若寒大概已经猜到问题所在,剑眉轻戚,也装作不经意的问,“苏姑娘,太后为何赐你桂花糕?还有其他人受赐吗?”
“今早离宫前,太后的近身宫女程麽麽特意把我们八人叫去,说太后对我们八人在清华宫侍候的这两年很满意,问我们愿不愿意留下。四个年纪大点的姐姐选择了留了下来,而和我差不多大的另外四个姐妹都表示想要回家孝养父母。程麽麽知道后也没有为难我们,离去前还特意送我们一人一包桂花糕,说是太后感念我们孝顺,特意赐给我们的。”苏梅子提起令人光宗耀祖的赏赐,两眼发光,一脸自豪。
“和你一起离宫的另外三位姐妹是哪里人?她们的家人什么时候带她们走的?”南宫若寒神色沉重的继续问。
在皇宫里待了四年的苏梅子触角变得敏锐异常,见南宫若寒如此问,而且脸色暗沉,顿时感到事情不妙,难道这些糕点有问题?
她小心奕奕的低声问:“若寒公子,你是否认为这桂花糕……”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一个抹颈的动作。
见事已至此,再也隐瞒不了什么,而且她迟早都要面对,笑红尘只好告诉她实情,“苏姑娘,这桂花糕是送你们四人上路的,除非你那三个姐妹都不舍得吃,当作光宗耀祖的供品来供奉祖先,否则,恐怕她们与自己的亲人已经遭遇不测。”
虽然已经预见到答案会令人震惊,可是亲耳听笑红尘清清楚楚的说出来,苏梅子的脸色马上变得惨白,对着笑红尘猛然一跪,惊慌的扣头拜倒,“红尘公子,请救梅子一命。”
她看到笑红尘吃了有毒的桂花糕竟然一点事都没有,就想他可以救自己。
后宫各种各样的明争暗斗和吃人不吐骨头的事她见多了,从最初的蒙懂到一目了然,再从被别人推出去背黑锅到后来的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在那个由白骨堆积起来的金碧辉煌的后宫,她早已渴望离去。苦苦煎熬了四年,终于盼到出宫的一天,却没想到盼来一盘毒糕,她还必须感恩戴德的拜谢赐予的人,那种从心底寒起来的感觉令她快要发疯了。
笑红尘看着她沉思了一会,为难的说,“天下之大,莫非黄土。太后想要你们的命,恐怕没几个人能逃的过。”
当年,自己的娘不也九死一生?
一旁的老妇听说太后要自己女儿的命,早已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也跟着女儿向笑红尘下跪,“红尘公子,你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请你救救我女儿。”
笑红尘慌忙躲开了老妇人的跪拜,犯难的看向南宫若寒,见他同样眉头收紧,低头思索,不由得无奈的对老妇人说:“苏婆婆,恐怕我也无能为力。”
跪在地上的母女两人顿时悲从中来,抱头痛哭。这几年来,苏梅子明白了一个道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现在太后要她们四人死,她们也难以偷生,不应为难那两位恩公。
于是,她分别向两人拜了一拜,“两位恩公,梅子也知道自己的请求强人所难。后宫生活的四年,每天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太后要我们这些低贱的宫女消失,没人能逃得掉这种命运。梅子只盼自己去后,两位恩公能帮忙安排好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