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卿发少年狂

第 5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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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绒衣?”顾卿看着这些姑娘,“你们是来学织毛衣的?”

    这么远跑过来,就为了跟她学织毛衣?

    几个姑娘猛点头,用期盼的眼神望着顾卿。

    顾卿被这些美女热情的眼光看的心中激动,重重地一点头:“你们要学这个?这个简单,回头我一教你们就会了!”

    塔娜和几个羯人姑娘绽开了灿烂的笑颜,直把顾卿的眼睛都闪花了。

    一想到以后这些女孩日日都围在她身边,她幸福的都要晕过去了。

    这是谁带回来的姑娘们?干得漂亮!

    顾卿安排这些女孩子们住在她的东园,东园有一个大院子,到现在都空着,顾卿叫烟云和磬云去收拾一下,然后带着这些羯人姑娘们去歇息。等中午了,再在持云院给她们接风洗尘。

    这些家将护主有功,人人都有恩赏,顾卿等安排好一切,这才板着脸,对李锐说:

    “走,跟我回持云院去!”

    李锐提心吊胆的跟着李锐回了持云院,一路上都在想要如何装可怜躲过奶奶的责罚,谁料到了持云院,顾卿对他在路上的情况一字未问,却表情诡异地笑着问道:

    “你和奶奶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漂亮了,特地把人拐来京里的?”

    “奶奶,你说什么呐!塔娜比孙儿还大一岁,何况我已经订过亲了,塔娜心里也有人了!她是叔父带回来的,我只是听从叔叔的安排照顾她们!”

    李锐只觉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差点没厥过去。

    顾卿一听这塔娜是李茂带回来的,大惊失色道:“李茂带回来的?她年纪这般小,你叔叔是要老牛吃嫩草吗?”

    李铭一听顾卿的话,立马就急了。

    “哥哥,是胡人的姨娘吗?那塔娜心里的人是爹吗?”

    李锐实在是被这一老一小征服了,把头使劲地摇。

    “不是不是,塔娜的父亲救了叔叔,塔娜已经有个恋人了,也是羯人的小伙子,和叔父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铭闻言拍拍胸口。还好还好,爹没有找什么姨娘。

    顾卿却叹了口气,“哎,已经有对象了?可惜她长得这么漂亮。”

    “她哪里漂亮了?长得那般高大,外表又如此刚硬!”李锐一直没觉得奶奶的眼光有问题,至少他娘和他婶母都是美人儿,怎么看这塔娜就跟被灌了迷魂汤一般呢?

    顾卿不愿和李锐争这种问题,她和他们的审美有着千年的差距。

    就拿李茂来说,她一直觉得李茂是个美大叔,虽然不是时下白面美髯的美男子标准,但五官端方,气质又温和,放现代一定是那种看起来就很靠得住的妇女杀手,就像濮存昕,白岩松之类。

    结果到这里,人人都觉得李茂“长相平庸”,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长相就这样。

    现在这个塔娜也是如此。明明是一见就惊艳的样貌,个子又高挑健美,他们居然觉得她长得刚硬……

    “她有没有什么姐妹……”

    “奶奶,你想做什么?”李锐警惕地看着顾卿。

    “这不还有铭儿和钧儿嘛。”

    “奶奶,我不要!我不要!”李铭吓得叫喊了起来,“我不喜欢胡人!”

    “我不喜欢女人。”李钧也拒绝道。

    “咦?”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对女人不感兴趣。”李钧见众人露出“原来你是断袖吗”的表情,连忙慌张地解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目前没考虑到娶妻生子之事……”

    总之,托塔娜的福,顾卿的重心终于不再放在“李锐你个熊孩子你居然敢离家出走”上了,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就连李锐都没想到此事会如此轻松就揭过了。

    李锐从汾州一直赶路回来,顾卿不忍心他跑来跑去,就叫他在东园里他原来住的房间里先去休息一会儿。

    李锐被下人们伺候着沐浴更衣,这才睡去。

    那些帮李锐沐浴的下人偷偷去给顾卿回话,道是锐少爷身上有不少伤口,大腿内侧也有刚刚结好的硬痂,应该是骑马磨破的。

    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伤,但顾卿还是一下子没忍住,红了眼眶。

    顾卿原本心里就十分难受,先前打也好,骂也好,看着那些小姑娘心中欢喜也好,都是为了压抑心中的担忧和自责,她知道李锐必定是艰苦万分才能平安无事的赶回来,如今一听下人们的回报,便知道了李锐这一路上有多么凶险。

    难怪这趟回来又瘦了一圈,连脸上的婴儿肥都没有了!

    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一天天自强起来,顾卿的心里除了欣慰,还有许多失落。

    她想她一定是入戏太深,无法自拔了。

    李锐在旅途中已经习惯了假寐片刻就要起来赶路,此时回了家,睡了家中柔软的床铺,也不过是睡了一个时辰就清醒了。

    李锐睁开眼睛,有一种自己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这近一个月以来,每天都在赶路中度过,他已经习惯了一睁眼就在不同的地方,睡在不同的床上,乍一回熟悉的房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叹了一口气,他已经很久没做梦了,都是倒下就睡着。

    这大概算是赶路后的后遗症吧?

    见他起床,一个丫头赶紧端了水盆来,给他洗漱。李锐坐在椅子上,那丫头给他梳头,他脊背绷得死紧,随时都准备跳起来,脸色也不是很好看。那丫头梳了几下,见锐少爷脸色这么吓人,也哆嗦了起来。

    李锐尽量放松自己,在心里不停暗道“你已经回家了,这里很安全,没有刺客没有追兵,这是给你梳头的丫头,是家里人”,连续默念了好几遍,方才回缓过来。

    那小丫头战战兢兢地给他梳完了头,又捧了镜子给他看。李锐一照镜子,看到自己又梳起双髻的样子,倒有些不适应。

    他在外面要么披头散发,要么随便胡乱束起来了事,这样整齐的发髻,似是已经很久没有梳过了。

    李锐看着头上的两个小包包,顿时觉得自己又幼稚了起来。

    哎,再等两年。再等两年就可以摆脱双髻了。

    皇宫里,李茂和汪志明等人接受了皇帝的封赏,汪志明此次协助马场之事有功,等吏部确认后,怕是就要升官。

    而李茂所在的兵部,那兵部尚书年纪本来就不小了,现在眼看着又要再起刀兵,他一把年纪不愿再折腾,又有心为李茂腾个位子,便在这几天递了告老还乡的奏折。皇帝已经准了。

    若无意外,李茂怕是要成为六部里最年轻的一位尚书。

    李茂带进京的胡人,因为楚睿还有其他想法,便让鸿胪寺的礼宾院妥善安置他们,又赐下宴席,其他的等待明日朝会时再行封赏。

    西军押解回来的一千多人,因为涉及到谋反之事,没有压入刑部大牢,而是关进了大理寺的牢狱之中,等待刑部、御史台和大理寺三司一同审问。

    李茂和皇帝商议到了深夜,方才返回家中。

    李茂从皇宫里出来,谢绝了其他人相送的好意,一个人骑着他那匹白马,慢慢往内城家中归去。

    他远远的看到自家府上为他在坊口留的灯盏,还有从老远处就露出笑容迎上前来的下人,心中一片滚烫。

    此时已经这般晚了,可家丁还在门口等着,府里灯火通明,显然是母亲还没有歇息,专门为他留了灯。

    他进了门,一问家丁,果真是如此。顾卿已经吩咐过了,若是他回了府里,一定要先去持云院一趟,无论多晚。

    持云院里,顾卿确实没有休息。李锐和李铭两孩子已经给她赶回了西园。反正这两孩子有一堆说不完的话,正好让李锐排解排解这一阵子的压抑。

    而她守在持云院里,等着李茂回府。

    李茂没回来的时候,她日日念叨着他怎么还没回来。锦绣院那个大定时炸弹,还有自己瓷枕里那封皇帝的手书,每天每夜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她虽然穿成了信国公府的老太君,却一直无法代入到“婆婆”和“妈妈”这个角色里去,她把李茂当成了救星,就等着甩这两个甩手山芋。

    可此番李茂回来了,顾卿又在揪心该怎么把这些事告诉他。

    她就这样一边挣扎,一边犹豫,终于听到下人报李茂进了持云院,只得强打起精神,端坐着等着李茂进来。

    李茂进了屋,先是给顾卿磕了头,又大致说了一下自己此番的经历。他说的这些大致和皇帝信里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细节。顾卿听了李茂的经历,觉得这个男人为了撑起家业,实在是挺不容易,再一想起后院的方氏,忍不住心中嗟叹。

    老公孩子都在上进,她到底扯得什么后腿哟!

    顾卿听着李茂说完,这才吩咐下人都下去,从怀里掏出了皇帝给的手书,递给了李茂。

    “我是妇道人家,不知道那么多家国大义。我只知道一点,你和孩子们都不能有事。此事你须斟酌斟酌再斟酌,我们宁可不要这富贵逼人,也不能再有什么差池了!”顾卿神色严肃地说道:“此前你遇险,皇帝已经生了放弃之心。若是可以,你就拒绝了吧。”

    她说的是皇帝误以为李茂已经遇难,和皇后透露想换个人选的事情。

    李茂先是被母亲的话说的一头雾水,待一打开信函,越看越惊。

    “母亲,此事确实事关重大,儿子还要再考虑考虑。”李茂收起信函。“我不在家时,母亲颇多受累,先受儿子一拜……”

    “你先不慌拜!”顾卿头疼的拉住李茂。“我还有其他事情,是关于你媳妇的……”

    李茂被母亲拉住,疑惑地问道:“她怎么了?是不是我不在家中,她冒犯母亲了?”

    “你不在家时,她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顾卿也不愿意再瞒着,这方氏已成信国公府一块心病,给全府上下都罩上了阴影。此事早解决晚解决都要解决,反正他回了东园也要知道的,索性一次性讲个明白。

    顾卿从李锐当年被李茂鞭打后发烧开始说起。她说到如何发现李锐的金疮药里被掺了脏污的铜屑,花嬷嬷如何提醒她李锐胖的不同寻常,以及她早就发现他们夫妻二人如何准备养废这个侄子,遂伸手把李锐移入西园。

    这一段话说的李茂既面红耳赤,又心中冰凉。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怎么猪油蒙了心,总是觉得这国公之位来的不正,担心有朝一日又被人拿去,引得天下人笑话,才干下了这等错事来。

    但他也确实是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了李锐的。

    李茂指天誓日地说自己绝对没有做出给李锐金疮药里搀东西的事情,顾卿也不多言,轻轻翻过这个话题,接着说到方氏如何疑心她被妖邪所魅,一心想着要找个神巫之流给府里驱驱邪,又在府里养了个神婆。

    李茂听得又出现了个神婆,心中怒火渐起。

    顾卿接着说正月三十那天她朝会回来,如何因为皇帝手书的事情受了惊吓,又劳累过度,晕了过去。方氏如何找来这准备好的神婆给他驱邪,被李锐和李钧制止,将那神婆绑了起来,又在审讯中攀咬出巫蛊之事,在她偏院里发现了写有李锐生辰八字的假偶等等。

    等顾卿说到“巫蛊”这截,李茂已经面如死灰,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此事我和锐儿都觉得她是被人趁机陷害了,你媳妇没有那么蠢,那么长时间都不把东西毁尸灭迹。但那入府的神婆一定是有问题,引见之人也有问题。后来引着神婆入府的刘嬷嬷被我捆了,丢进了刑房,结果不知怎么的她挣开了绳子,还杀了那个楚巫,刘嬷嬷自己也莫名其妙死在刑房里。”

    顾卿一想到这其中关节就胆颤心惊,还不知道这府里到底有多少各方的眼线。“我只得入宫请皇后想办法……”

    “娘已经把此事告知了皇后?”李茂一阵头晕眼花,“皇后可是劝娘处置我那夫人?”

    顾卿点了点头。

    李茂抖着嘴唇,没敢问到底是暴病,还是恶疾。

    他已经不敢想象了。

    “皇后让我自己选,是报病还是报孕。我选了报孕……”

    李茂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皇后点了一个太医到家中来,却发现方氏真的有了身孕……”

    若是平时,李茂一定对这个消息欣喜若狂,可此时顾卿说起,他心中一片苍凉,竟扯不出一个笑容出来。

    这时候来的孩子……

    “我想要保住这个孩子,又怕方氏一直这么折腾,只能将她看在锦绣院里不要出来。我接了管家之事,让她只管养胎。可是这胎是越养越坏,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要再这样,不用谁罚她,她自己就先把自己给作死了。”

    “我看你媳妇已经有些魔怔,似乎觉得所有人都要谋你这个国公的位子,就连我都是中了邪。我和她说了她是真的怀孕,她却不信,总觉得我们都要害她。她胎息弱,太医给她开了药,她不敢喝,夜里也彻夜难眠,只有铭儿陪她才能稍稍睡好。我看李铭这一个月也没有休息好,已经瘦得露出下巴尖了……”顾卿叹了口气。“此事我是管不了了,你既然已经回来,你自己处理这些事情吧。”

    顾卿已经把所有为难的事情丢给了李茂,心里也轻松了许多。她原本就不擅长这些阴私之事,更何况她总是觉得自己是外人,管这些也不合适。

    她今日撕破了李茂夫妻两一直以来维持的假象,点出自己已经知晓一切,至于李茂会怎么处理,她只会看看,不会再多言。

    只是就她看这李茂的神色,怕是已经对方氏有了心结。

    李茂一脸木然地从持云院走了出来,连怎么回的锦绣院都不知道。

    锦绣院的二门果然如母亲所说,由健妇把守,原本的下人婆子都不见了。

    一见他回了后院,整个锦绣院里的下人们都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四处奔走相告,直嚷嚷着“老爷回来啦”!

    没过一会儿,先是四绣出来探看,又一会儿,方氏也跌跌撞撞地出现在门口。

    李茂心里一直徘徊着顾卿的话,铜屑,巫蛊,还有当年那件事,每一件都像是一把大锤,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头。

    方氏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院口李茂,两行热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段时间她如同坠入了阿鼻地狱,不能生不能死,只有儿子能带给她稍稍的慰藉。此时见到李茂,她又惊又喜,只觉得所有的冤屈都会被洗刷干净。

    方氏倚在门边,像往常那样一声“老爷”出口,却看见李茂皱紧了眉头,顿时心中一片仓皇。

    是老太太和他说了什么?还是李锐和他说了什么?

    她等了他这般久,如同等了一辈子那么长,他怎么能是这般表情?

    方氏又惊又怕,又怒又急,心绪一阵激动,一口气没有喘过来……

    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李茂见妻子晕倒,连忙奔上前从地上把人抱起,又急忙又唤人叫胡家医前来。

    他以前常抱方氏,可此次横抱起来,只觉得轻的已经只剩了骨头,他方才见了方氏那风都能吹走的样子,又想到她腹中还有孩儿,忍不住皱眉,刚要开口让她回屋,结果就见她晕了过去。

    他将妻子放在床上,掐了掐她的人中,又抹了一些薄荷脑,下人们已经被方氏最近的神神颠颠折磨的不行,也不敢上前。只听着李茂的吩咐行事。

    没过一会儿,方氏终于醒了过来。

    她一看李茂就坐在床前,连忙拽着他的袖子,神情凄惶地说道:“我什么都没有做!是老太太和皇后冤枉我的!”

    李茂原本已经想先按下此事,等方氏养好身子坐好胎再来说这些,结果方氏一清醒,不想着别的,先口称冤枉,竟没有一丝觉得自己错的地方。

    李茂额头猛跳,一擂床柱,大喝一声“出去”,将房间里的下人赶得干干净净,这才扭过头去,看着被他吓到的方氏,连问三声:

    “那我问你,铜屑是怎么回事?”

    如果李锐死了,他这“叔叔鞭死了侄儿”的罪孽就要背一辈子,她哪里来的胆子,敢陷他于如此的不仁不义?

    “我再问你,那神婆是谁找来的?”

    那是他娘!含辛茹苦将他抚养长大,今日竟被自己的妻子当做妖邪!

    “还有……”李茂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方氏,心里也是一片悲苦。这个秘密他藏了这么多年,不敢和任何人说起,如同心头之刺一般。

    “大嫂落水那晚,我在爹房间侍疾,你又究竟去了哪里?”

    他的话刚问完,方氏大叫一声,捂住了耳朵。

    “和我无关!她自己跳下去的!”

    第92章 事实的真相

    “你……”李茂的心猛然地颤了一颤。“你果然知道些什么。”

    方氏捂着耳朵,拼命地摇头。

    “方婉!”李茂拉开方氏的手,“你我夫妻一体,这件事事关重大,你不可以连我都瞒着!”

    方氏看着丈夫的手,她的眼眶四周已经凹陷了下去,所以凝望着李茂手掌的时候,那双杏眼越发的幽深。李茂见自己的发妻落到了这个样子,实在说不下重话,只得拍了拍她的手,就像过去无数次做的那样。

    方氏咬了咬唇,抓紧丈夫的手,轻声回忆道:

    “大嫂落湖的那一夜……”

    大嫂落湖的那一夜,她在床上翻腾了好一会儿,怎么都睡不着。

    那段时间,丈夫都宿在北园,伺候她病症越来越重的公爹。她从和李茂成亲开始,还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多夜晚。就连她有孕和月子的时候,她的丈夫都没有移出过卧房。

    她决定去北园找丈夫。

    那时候她才刚刚嫁过来没有几年,面子浅,觉得大半夜去公婆的地方找丈夫回来睡觉,实在是羞人。她那时候还不是国公夫人,内室里贴身丫头就是陪嫁的那几个,她和丫头们说气闷,在院子里走走散散心,独自一人便往北园去了。

    若是一路从正路走,整个府里都知道她半夜去找丈夫了,所以她准备从西园的抄手游廊绕过去,只要敲开角门,就可以进雕弓楼。她的大伯已经去世,西园只有孤儿寡母,她绕行一下,应该没有什么忌讳。

    谁料她在游廊上刚穿行了一半,突然看见了大嫂的身影。

    若说她嫁到信国公府里来,最不能适应的是什么,那一定是这位大嫂张静。

    大嫂张静手腕玲珑,行事利落,若对你好起来,那是春风化雨,你无一不觉得熨帖。在闺阁之中,实在是少有这样的女子。张氏又是绵延数朝的大族,胡人作乱之前,她大嫂的祖上都是前朝的高官,家中无数子弟出仕。而她家只能算的书香世家,真正发迹,还全靠她父亲当年的从龙之功,可就算他父亲能最终登上高位,也是因为她嫁到了公府。

    在这样的女子面前,她怎能不自惭形秽,马首是瞻?

    可即使她从来没有想过抢大嫂的管家之权,甚至连伸手都没有伸过,但她还是能够感觉到大嫂对她的防备。

    后来她生了孩子,她总觉得大嫂表面上看铭儿很温柔,但是眼神里却冷冷的,让她十分惧怕。她甚至不敢让自家的孩子单独和这个大嫂在一起。

    但一切都是她的臆测,她根本不可能因为这样的感想就和谁抱怨什么,所以她只能尽量少接触大嫂,也从不管家中的事情,只闷头做好弟妇该做的事。

    再那之后,大嫂果然对她和善了许多。

    所以当她看到大嫂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躲,而不是上去打招呼。她根本没办法和大嫂说出“我去北园看看夫君”这样的话来。

    在一个新寡之人那里谈夫妻恩爱,未免也太残忍了些。可是要不说出这个,她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来西园。

    她闪身躲到了背后的“谁坐轩”,藏了起来。谁料没有一会儿,大嫂也推门进来,而且没有点灯,只是坐在了窗台上。

    她吓得要命,连腿都蹲麻了,脑子里不停的猜测大嫂来这里究竟是为什么。是为了凭吊丈夫,还是和她一样睡不着出来走走?

    大约过了一刻钟,谁坐轩突然又来了一个人。而且还是男人的声音。

    这下,她更害怕了。

    深更半夜,新寡的大嫂和一个男人在西园的游廊里私会……

    被发现的话,一定会杀人灭口的吧?

    她只能捂着嘴,连大气也不敢出的躲在那屏风后面。

    “已经半年了,我以为你们已经放弃了。”张静淡淡地说道。“你们要我做的事,我办不到。”

    “你现在是管家之人,这府里的老太太又这样蠢,你为何办不到?”

    “你们都已经杀了我丈夫,为何还要……”

    “那是意外!张静,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要假戏真做了!”

    方氏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就差没有晕过去了。

    张静沉默了一阵,终是开口道:“我杀不了他。他身边时时有人。”

    “那小的呢?”

    “……我会想办法。”

    “你得快点了,他要对我们下手了。若信国公府不乱,死的就是我们。李蒙的事……”那人叹了一口气,“你要相信我们,真的是意外。谁也不知道李蒙会扑上来,他本不是会那样做的人……”

    “不,你们不了解他。他就是会那样做的人。你们杀了他,我真后悔当初……”

    “事已至此,再多说无益。谁不后悔当初,可开弓就没有回头的箭。这信国公的位置只能是你儿子的,若不能,这信国公府也就不需要再存在了。”那人似是也觉得逼的太紧,语气稍微和缓了一点。

    “想想看,你虽然新寡,但依那位对李蒙和老国公的看重,若你公公上折,世子之位一定是李锐的。你改变不了李蒙,难道还改变不了一个孩子吗?你的儿子是信国公,你是信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你虽然做不到以女儿之身立于朝堂之上,但也已经是人上之人了……”

    “你走吧。此事我会再想想怎么办。下次还是让梅红来找我,你亲自来,若被人看见,我怎么能说清!”

    “……我知道了。我先回去,此事你若得手,就在老地方放三枚石块。”

    方氏躲在那屏风后,越听越是心惊,什么万万人之上,什么若信国公府不乱,死的就是他们,每个字她都听不懂,可每个字都让她惊心动魄。

    她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在那里,等着张静也离开。

    可是她等到两只腿都失去知觉了,张静还是坐在那窗户上,丝毫没有离开的样子。

    “可笑……”

    方氏一惊,还以为是张静发现了她的踪影。

    “可笑我从小胸中就有一番抱负,可到了最后,也只能以这种方式来成全自己。”张静自嘲地说:“这世间哪里有女子也能立于朝堂的一天,终究不过还是靠男人罢了。他们已经毁了我一生,还想毁我的儿子。”

    屏风前传来了拖拉什么东西的声音。

    方氏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等待着被大嫂发现的那一刻。

    是奋力逃跑,还是拼死反抗?要不然就大声喊叫?

    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在轩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反抗不了你们,难道还不能给我儿子留一条康庄大道吗?”

    张静的嗤笑声之后,传来了“噗通”的一声水声。

    方氏听到水声,知道大嫂怕是为了什么去寻了死,连忙站起身来准备出去喊人,结果她蹲的太久,猛然一下站起身来眼前天旋地转,想要伸出手去扶些什么,却往后仰倒在地,人事不知。

    等她醒来,想办法挪移到窗边,哪里还看的到什么人影!

    她扫视了一圈屋子,发现屏风前少了张方椅。再一想那声闷响,怕是大嫂抱着那张椅子跳了湖,不想再活了。

    刚听见大嫂跳湖的时候,她是准备马上就奔出去救的。可是晕了一晕再醒过来,她的脑子里就开始想起了别的东西。

    什么叫老的下不了手,还有小的?这信国公府最老之人,就是她的公爹,小的……小的……难道是她丈夫?

    方氏渐渐由惊而惧,由惧而怖,背上冷汗一阵阵冒将出来,一颗心几乎也挺了跳动。

    她只觉得这大嫂的面目是那么的可怕,她那般贤良淑德示人,原来都是假的!她先前以为她不过是因为一直管家,已经不允许别人染指她手中的权利,才对她颇多防备,想不到是想用这个来害人!

    她看了一眼轩台,咬咬牙,终是什么都没做,又回了锦绣院。

    “这便是那晚发生的一切。”方氏闭上眼。“我后来是对大嫂见死不救了,但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大嫂死后,我以为公爹一定会上折让李锐继承世子之位。因为毕竟他只有成为了世子,以后才算有了安身立命的依仗。谁料公爹上折让你继承爵位,我才算松了一口气。”

    “我管家以后,赶走了所有不是家生子的奴仆,我又不敢添人,就这么战战兢兢地过了好多年,眼见你终是没事,连大嫂的娘家都很少过问这个外甥,这才相信那些人是不会再来找我们了。”

    “我养坏李锐,也是因为这个,只有他又蠢又笨,你的国公之位才能安稳。我是自私自利,被这国公夫人的名头冲昏了头脑,但我更惜命。一开始我并不想杀了锐儿,养了这么多年,若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也是假的。可是后来我见他越来越大,马上就要移出去住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人又来撺掇他对付你我,我就又生了邪念。”

    “娘以前从未关心过任何府里的事,李锐一出了东园,她又突然伸起了手,又照顾起了李锐……”

    “那是因为你在药里做了手脚,被娘看出来了!”李茂沉着脸斥道,“她若不伸手,李锐就要被你害死了!”

    “不,你是没有注意过娘现在看李锐的眼神……”方氏抓着李茂的手,一脸惊慌失措地说:“那不像是在看着孙子,倒像是在看着儿子啊!”

    李茂霎时之间,犹如身在云端,飘飘忽忽,半天也无法回过神来。

    “那一夜的事情,我从未和任何人说起过。可是此事毕竟已经成了我的心结,日日在我心头萦绕。在那一夜之前,谁不夸大嫂贤德?谁不说她是大伯的贤内助?可是就连大伯之死,都和她离不了干系。能刺杀先皇,那是多大的势力?大嫂又怎么能嫁进的公府?”

    “她刻意接近大伯,是为了什么!”

    “还有娘!现在娘一下子又认识字,一下子又会做扳指,又会说什么《三国演义》,我……我怕是张静阴魂不散……”

    “你胡扯什么!”李茂听到这里,猛瞪着眼睛看着方氏:“那是我娘!我看你被这件事逼得太久,已经有些疑神疑鬼了!”

    “就算不是张静的魂魄回来了,也是老太太身边有了那方的人!不然老太太为何突然变得这般奇怪!”方氏咬着牙说:“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他们就是要让信国公府倒!我找了神婆来驱鬼,所有人都在诬陷我用巫蛊!他们想让我死!”

    “他们一定是知道了我那一夜在那里!”

    “你想的太多了,这样不利于腹中的胎儿。”李茂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妻子的头发,“今夜你已经累了,你还是早点歇息吧。此事我们回头再商议,现在我心头也很乱……”

    “什么胎儿?我哪里有什么孩子!她们连你都瞒着吗?你听我说……”

    “方婉!你怀孕了!你有孩子!”李茂一只手抓住妻子的肩膀,一只手抓住她的手,把它放在她的肚子上。

    “你肚子里有孩子,千真万确!娘从不拿子嗣开玩笑!”李茂见妻子已经魔怔到这种地步,忍不住悲苦道:“我在九死一生之时,还在想着家中有你和孩子等着我回来,拼命奔逃。你也是做过母亲的人,自己有了身孕,难道不能知道吗?”

    “方婉,你把自己糟蹋的太过,这些事你闷在心里,除了可以伤害自己,再伤害别人,还能改变什么?你说他们想让你死,在我看来……”李茂的眼睛瞬间红肿了起来,几乎不能言语。

    “他们已经杀了你好几次了,方婉。”

    李茂握着方氏的手颤抖了起来。

    “他们杀了你的理智,杀了你的温柔,杀了你的善意,将你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你刚嫁与我时,我们两相爱悦,你性格是如此温柔可人。我虽然资质平庸,却从来没有因此而不甘,我就是中人之姿,过中人的日子就是了。你我夫妻和美,成婚不久又诞下麟儿,那时我是何等的襟怀爽朗,意气风发,你又是如何的心满意足,满心欢喜……”

    “如今我们虽然得了这国公之位,你扪心自问,比那时候还要快活吗?兄长和大嫂都只能那般下场,那些人,又怎么是你一个人就能防得住的……”

    “方婉,你不该恨任何人,你该恨的是那些人啊!”

    方氏感觉内心一片空荡。脸颊被泪水沾湿的地方,如同刀割般的刺痛着。她茫然地流着泪,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流泪。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抖动着嘴唇,怯怯地问道:“是真的有孩子?不是皇后和娘联手骗所有人的?”

    李茂重重地点着头。

    方氏顿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了个干净,一下子瘫倒在了丈夫的身上。

    “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李茂抱着自己的妻子,看着她沉沉睡去了。

    他从宫里回来,没有洗漱,没有换过衣服,一身灰尘,满脸风霜。可是他就这样抱着自己的妻子,一点也不想松开。

    自己智谋不足,眼界不够,从小就听不懂父亲和兄长议论的那些事情。他妻子是长姐,被教养成相夫教子的女子,没经历过大事,能嫁给他,也全是看家中已经有了个世妇,只能再添一个勋贵出身的女子。

    他们夫妻都是庸人,若是像堂伯一家那般,生活在荆南老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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