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卿发少年狂

第 5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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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做一对富贵夫妻,这辈子也会和和美美,过着夫唱妇随的好日子。

    可偏偏是他们继承了爵位。

    这便如老牛拉车,若车子太重,那牛只会活生生累死。

    若是太平的公府,他妻子管家的本事也是有的,安心做个国公夫人就是。可是就在今天,他才知道府里到底有多少的鬼蜮之处。

    大嫂、一直撺掇妻子作恶的刘嬷嬷、那个不知道身份的梅红、那晚的男人、以及放在偏院中的巫蛊……

    若是外人,又如何能得知那公府大公子的生辰八字!

    他这次遇险,已经得知了自己诸多不足,父亲生前对他“资质平庸”的评价,有时候真的让他无比丧气,又满腔不甘。

    没有人教过他啊!没有人教过他到底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兄长有晋国公,父亲有先皇,他们在没有出人头地之前,都曾遇见过自己的伯乐。就算他只是一匹驽马,他现在已经努力在往前跑了……

    可他刚刚站起来,却猛然发现身下的是一滩泥沼,拉着他不能向前。

    妻子变成这样,他是有罪的。

    他不能让妻子放心倚靠,还妄自揣测妻子那夜必定做了什么,甚至以为瞒到天荒地老,就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岂料伤害早就已经造成,再也不能回头了。

    大嫂究竟是什么身份?想要对付公府的又是什么人?

    他们是不是发现信国公府又要站起来了,所以才急着跳出来,又趁在他不在家的时候下手,想直接毁了信国公府?

    敌人来自于哪里?和那谋反之人又有没有关系?

    还有张家……

    方家……

    他究竟能相信谁?就连自己的妻子,也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各种折磨中,不能再相信任何人。是不是有一天,他也会变成这个样子,被他们杀上无数遍,连这个叫做“李茂”的自己都不再是了?

    若此刻急流勇退……

    李茂环抱着自己的妻子,彻夜未眠。

    李铭昨日和兄长聊到半夜,连父亲何时回来都不知道。早上下人来报,说是父亲先去了持云院,然后急匆匆的回了锦绣院,担心的立刻就来了锦绣院。

    他到了院里,却见四绣守在屋外的角房内,卧房的门窗也紧紧闭着,吓得连忙敲门。

    李茂一夜没睡,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怕吵醒沉睡着的妻子,连忙披衣起身,打开了门。

    “什么事?”李茂看见是儿子,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来,“是铭儿啊,你母亲睡着了,有事下午再来吧。”

    李铭推开了父亲,径直跑到床前,看到娘亲确实睡得很沉,没有受过什么打击的样子,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

    李茂见儿子的样子,犹豫着问道:“你母亲的事,你知道了?”

    李铭点了点头。

    “祖母什么事都不瞒着我们的。娘亲她,她做了错事……”李铭哽咽着说,“父亲能不能只把娘关起来,不要休她?也不要气她?她是想让我继承这个位子,大不了我不要了,我还给哥哥就是。”

    “不光是这个位子的事。”李茂心里也不好受,摸了摸儿子的头。“爹不怪你娘,爹也不会休了她。爹只会有你娘这一个嫡妻。至于这个爵位……”

    “我们一家欠你哥哥良多,是该还债的时候了。”

    卧床中,熟睡着的方氏,默默地滑下了一滴眼泪。

    李茂拉着儿子的手,让他在外间等候。他心中有事,虽然身体极度疲累,精神却在亢奋着,无法让他入眠。

    他娘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开始频繁的做些动作。他娘连李铭一个孩子都不瞒着所有的事,他们信国公府如今如临深渊,难道他还要瞒着什么?

    将妻子放在这锦绣院里,何尝又不是一种保护?

    他得好好谈谈,和所有人都谈一谈。

    李铭、李锐,他们总有一天都要长大。他父亲当年没有教过他如何应付这些,他又一直被兄长所庇护,从来没有独立过,如今他这般懊悔,总不能今后也让自己的儿子、侄子尝到这种滋味。

    李锐在这次汾州之事中已经展现出惊人的资质,他为何不能做一次伯乐?!

    “老爷老爷,外面有人要求见您!”李茂的长随从二门外跑了进来,一脸惊诧莫名地说:“是吴相公和陈相公!”

    这长随从小跟着李茂,对府里的老人都十分清楚。

    李茂一听长随所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吴相公和陈相公?那不是府里当年的客卿,父亲和兄长的幕僚之首吗?

    他爹还非常严厉地和他提醒过,他心性不够坚定,做事又不够果决,才能不能服众,留着这些人只是祸害。他当时心中虽然有些失望,却没有生过其他想法。他从来都不曾忤逆过父亲的意见,当时他爹已经病入膏肓,怎么能在这种事上让他焦心。

    所以失望遗憾虽然也有,他也只能当做自己是和这些人没有缘分。他想着只要自己好好守着这国公府,幕僚什么的,总会再有的。

    等到了他出了孝,才知道客卿易找,幕僚也容易得,可是有才又有德,自己敢用,又能提供别人想要的东西的,实在是难上加难。

    李茂赶紧回屋穿上合适的衣服,连洗漱都不用了,束上发巾就往外走。

    此时这两个人来,必定不是来叙旧的。

    李茂奔到了前厅,看见果真是那两张熟悉的面孔,一时之间心中一片茫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吴玉舟见这李茂还是如年轻时那般迷迷糊糊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开口道:“信国公,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李茂惊喜交集,一声轻唤:“吴先生!陈先生!多年不见,两位风采依旧如前。”

    这两人说是客卿,年纪其实已经可以做他的长辈。他爹当年救了不少人,这两位就是其一,一直辅佐着父亲和兄长处理各种事宜。

    他们父亲去世,这两位也向他辞别时,他当时真是有一种大厦将倾之感。

    “信国公见我们如此欣喜,我们心中也十分安慰啊。”陈轶微笑着看着李茂,他明显是匆匆赶来的样子,他们能得到这样的重视,自然也是满面红光。

    陈轶和吴玉舟二人对视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来。

    “此物我们保管了数年,还以为需要再过许多年才能送与你手。想不到你果真不愧为老国公的孩子,只重出朝堂两年,就获得了如此成就。”陈轶笑着说。

    “我知你有许多疑问,这信,你拆开一看便知。”

    李茂看着并无署名的信封,撕开一看,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熟悉的字迹……

    “吾儿李茂:

    看见你爹的信,是不是吓了一跳?我想我死了以后,等你丁忧出来,一定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碰头,甚至躲在被子里偷偷骂我偏心,从小不教你多些东西。”

    “我想你大概不适合朝堂,呆两天就会心灰意冷,不再出仕。等新皇一见你不是可用的人,也就放弃你了。如此,你便可安心做个富贵闲人。”

    “可我转念又一想,老子的儿子,说不定也和老子一样,越是逆境越能奋进。我当年和你兄长自以为聪明,竖了许多敌人,怕是现在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所以想一想,还是在死之前提前给你做些安排比较好……”

    李茂抓着信,连吹口气都怕这信给他自己弄坏了。

    他明明已过而立之年,恍然间仿佛回到了当年垂髫之时,睁着眼睛只能着看爹笑骂他。

    “爹……”

    他手持着信函,在两位先生面前泣不成声……

    ☆、第93章 先生可怕

    吴玉舟和陈轶曾经想象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

    这位从小被李国公和李蒙呵护着长大的孩子,在突然收到父亲的这封信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也许会大笑,也许会大悲,也许会喜忧参半。

    而李茂确实是哭了。

    他们并不知道信中的内容,但他们也曾想象过,若他们收到了死去的父亲数年前留下的信函,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所以当李茂难掩心中情感,忍不住泪流的时候,他们只能稍微将脸转向墙壁,将时间留给这对隔着生死在对话的父子。

    李茂用袖口擦掉了眼泪,眼泪若掉到信上,只会脏污掉信函。

    他接着往下看去。

    “吴玉舟和陈轶两人,和我是莫逆之交,又无家室,孑然一身,可以信任。你兄长昔日的那些幕僚,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们的去处,或为官,或经商,各有前途。若你从此寂寂无名,这些人的前途就是我送给他们的去路;若你有心奋进,他们将是你的助力。你若要用他们,可让吴、陈两位先生替你联络。若他们无心助你,也不必勉强。你有吴、陈二人,胜过许多幕僚。”

    “大孙儿李锐从小定亲的陆家,乃是吴中大族,自陆元皓接替你兄长成了新的翰林院掌院,陛下一直疑他,不肯重用,怕是要终老在翰林院里。但此人爱才,不拘门第,不爱攀附权贵,也不喜俗物,是个有趣的人。不过,你和他不是一路人,(他怕也看不上你)你不必想着交好与他,顺其自然即可。翰林院众多翰林,是陛下为新皇所备,你可结交,这些人总是要外任为官的,你无需忌讳。”

    “你大嫂张静,乃是先皇之人。当年我交出兵权后,陛下曾与我坦白。昔日我军权过盛,他的想法,我也能理解。此事我知,你兄长也知,我们既无心争权夺势,自然也不用担心被发现什么。我只叹当年情分,竟在这些小事里被磨得干干净净。”

    “只是你大嫂竟然投湖自尽,事情越发怪异,怕是其中有所隐情。张府不可信,切莫交往太深。我已没有心力再细究这些事,现在脑子也是清楚一时糊涂一时,这件事,索性就留给后人了。李锐若能成才,你可把这一切告知与他,让他自己去探寻此事;若他不能成才,你便等他成年后为他请个封赏,让他移府别居。”

    “我昔年镇压了岐阳王之乱,岐阳王有一幼子,被岐阳王旧部拼死救出,怕是会留下祸根,伺机报复;世族势力过大,相互勾结,日后也恐会酿成祸患。但世族处事之道,在于平衡,你若压制,他们反倒会更为团结。世族之祸,可借世族之手平息,你须谨记。”

    “你若缺钱,和小时候一般,找你娘要吧。我留下了不少金银财宝,都在你娘的私库里(记得别花完了)。我已在家乡置了不少祭田,若是你实在无法力挽狂澜,不妨让子孙都回荆南老家,有良田傍身,亦可度日。”

    “最后,老子死了,你兄长也死了,只留你一个。我老李家这一支能不能开花结果,全看你一人了。若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先得留下多多的儿子再去,要是你让我断子绝孙,我在地下也和你没完! 父李硕 绝笔。”

    李茂看完这封信,又哭又笑,几不能语。

    他危险的事情已经做了好几桩,儿子没留下几个,老婆和她腹中的孩子差点都死了。侄子被自己害的几乎成了废人,母亲被他养坏的侄子顶撞,先是昏迷不醒,后来差点绝食而亡。

    他跌跌撞撞一路走来,除了运气好,竟看不出自己有哪一点像是父亲或兄长。

    他小心翼翼的收起信函,贴身放好,躬身和两位先生道:

    “父亲的信件,我已经见了。日后还要麻烦两位先生不吝赐教,多多教导与我。”

    他说的字字都是肺腑之言,他实在太缺人了。

    “不敢不敢,国公爷做的很好,国公爷这样不温不火,其实正是上乘之道。我们深受老国公大恩,您有这般成就,我们也很高兴。”吴玉舟不敢受礼,微微避让,又说道:“我当年离开信国公府后,买下了平康里的一家青楼,名唤云梦阁。若是国公爷要找我,可派人前去。”

    李茂微微一愣。

    青楼?

    陈轶见李茂的脸色微变,大笑着摇头道:“老国公本是想让他在京城里开酒楼的,结果吴老儿想着青楼楚馆之中传递消息最快,他又好色,便买了一家青楼,小心经营。只是李老国公去后没多久先皇也去了,国丧期间禁止饮酒作乐,平康里日子十分萧条,他那云梦阁又是第一流的妓馆,全靠着官宦富商营生,这一下子,把他打击的不行……”

    “非也,我并非好色,而是好美。这是极大的区别……”吴玉舟一本正经的解释,“而且我开青楼,既然是为了培养可用之人,能不让她们接客,自然忠心更高,你不懂这其中的玄妙……”

    “噗!”陈轶狂笑,“这种玄妙,我还是不要知道才好。”

    “你当然不知道,你又不喜欢女人!”

    “两位先生,还是这么诙谐……”李茂见又两位昔日的客卿又拌起了嘴,忍不住有擦擦冷汗的冲动。

    开……开青楼?

    云梦阁是平康里最大的妓馆,而且许多姑娘卖艺不卖身,当家的明明是叫做“流云”的妇人,他虽没有去过平康里,可也听闻过她的艳名,什么时候成了吴先生开的了?

    “闲话休提。我离开信国公府后,开了一家书院,专门教授寒门子弟。此事你应该知晓。”陈轶收起笑容,平静地说着。

    李茂点了点头。陈轶的“行知书院”在京城中很有名气,陈轶认识许多人,他开书院,讲课的先生都是现成的,也接济了不少学子。

    因为陈轶是从他府里出去的,他一直关注着“行知书院”,期望他走的越来越好。

    “能这么快再投奔到公府门下,实在是太好不过了。”陈轶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说:“我那书院人数越来越多,快要入不敷出了。当年我从老国公那里所得的投资,如今已经用的七七八八。国公爷,此番我前来,是希望府中能援助一二,否则我那书院,怕是离关门不远了……”

    要……要钱?

    当年父亲和兄长究竟是怎么和他们相处的?为何他有一种要被卖掉的感觉?

    话说李茂和两位老客卿正在前院“愉快”的交谈,刚刚起身的顾卿也得了通报,说是偏院里的塔娜姑娘有事求见。

    顾卿昨夜睡得很晚,一下子想着方氏会不会被李茂打了,一下子又想着李锐离家这么多天,能不能休息好;还想着是不是要把李小呆叫到锦绣院里去,让他做夫妻俩的调和剂……

    她虽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和亲生奶奶,可操的心,真是一点也没少。

    她睡得晚,起的也晚,塔娜和其他草原女子却是起得极早的,一直熬到日上三竿,顾卿起床,她们才来求见。

    顾卿一听大清早的美女就要见她,顿时觉得压抑在心头的烦恼都消失了一半,连忙笑眯眯地吩咐:“见见见,快叫塔娜姑娘进来!”

    明眸皓齿的塔娜俏生生地进来,先以手抚胸给顾卿行了个礼。顾卿心中欢喜,恨不得也照样给她回一个才好。

    “太夫人,昨日匆忙,我们没有把行李整理出来,今日是来给您送拜师礼的。”塔娜拍拍手,门口几个羯人姑娘捧着几样东西进来。

    顾卿也回过头,吩咐花嬷嬷把她昨晚找好的见面礼拿过来。

    “我们住在草原,没有什么好东西,太夫人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就算她练得是“空手到”,她都不嫌弃,更何况还有人给她送礼。

    不是给邱老太君送礼,是给她送礼!送她教授技艺的礼!

    她怎么能不高兴?

    “这是我们草原上的一种吃食,我想太夫人应该没有吃过,所以带来了一些。”塔娜将盒子捧上,半跪着递到顾卿的手边。

    “这是……奶酪?”应该是奶酪干吧?顾卿伸手接过,往嘴里放了一块。

    虽然味道有些不一样,但是应该是干酪之类的没错。

    塔娜见顾卿丝毫不嫌弃,甚至直接拿了一块就吃,心中欢喜极了,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老太太。

    她和李锐不一样,是个很直爽的人呢!

    塔娜点点头,“我们叫它奶干。”

    她又从身后拿出一条腰带。

    “这是我们出发前亲手为您编织的,希望您能健康长寿……”

    顾卿笑呵呵地接下了。

    虽然她也没什么衣服能配它,不过和这些小姑娘混熟了,找她们要件羯人的衣服穿穿,偶尔cos一下,也挺有趣不是嘛。

    “还有这个……”塔娜取出一个小酒盏。“这是我们家的宝贝,夜光杯。”

    塔娜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把眼光注视到了这个杯子上。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顾卿在心里念叨着,好奇的接过传说中的“夜光杯”,细细看了一下。

    哦,原来是萤石。

    这东西据说有辐射,还是不要放在屋子里,收起来比较好。

    顾卿接了这个杯子,递给了后面的香云,让她放到库房里。又拿过花嬷嬷手上的首饰匣子,把一堆小姑娘全部叫过来,一个个地发礼物。

    她其实很喜欢给人发礼物的感觉,在医院里时,也经常买一些小东西送小朋友们。

    可是自她管家以来,已经被花嬷嬷三令五申必须要控制住手太松的问题,就连丫头们现在看花嬷嬷,有时候眼神都带着些幽怨。

    可是客人不一样,送客人东西,尤其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是没有这种顾忌的。

    这些都是她昨夜和花嬷嬷挑拣出来的。草原上的姑娘不带簪子,头饰都可以忽略,找出来的大多是手镯、项链、戒指耳环这样的东西。

    收到东西的姑娘们都很高兴,喜笑颜开着谢过顾卿,给礼物的人高兴,收礼物的人也高兴,这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太夫人,我们来,除了送礼物,还有其他的原因。”塔娜大大方方地说道:“昨日里进来急,没有在京城里逛过,而且我父亲他们还住在其他地方,我想去看看他们……”

    “我想请贵府给我找个向导,我们毕竟是羯人……”

    顾卿一听是这个要求,那就更没问题了。

    人家大老远来,想逛逛京城,不是很正常的嘛!

    只是叫谁陪她们去呢?李铭和李锐昨夜肯定没睡好,两个孩子一到一起就说不完的话,若只是让下人陪着,又未免太怠慢了。

    对了,她怎么忘了还有一个!

    正好想办法治治他的病!

    “磬云,去西园请钧儿过来!”

    噗!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然后花嬷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夫人,堂少爷怕是自己都不太熟京城呢,你让堂少爷带着一群姑娘去逛街,别一齐都丢了……”

    “也是,我忘了这个。”顾卿拍了拍脑袋,“那就多派几个熟悉京城的家人陪着去。香云,开我匣子那些银角子和铜钱,用荷包和帕子装好。”

    她扭过头,和小姑娘们说道:

    “你们可以去东西二市看看,若是看中什么,就用这些买。不过我们这的商人比较狡猾,看你们是外来人,怕是会乱要价钱。”宰客嘛,古今中外都有。“这些钱我叫家中下人带着,你们看中什么,叫下人们讲价,给你们买。”

    塔娜几个见还有这好事,都纷纷咧开了嘴。塔娜更是上前几步,在所有人惊讶的眼神中亲了顾卿的脸一下。

    “谢谢你,慷慨的老夫人。”

    顾卿只觉得温香软玉抱满怀,脸上还被人亲了一口,顿时幸福的要晕过去了。

    “不谢不谢……”

    呜呜呜呜,她那两个孙子都没有亲过她,她到了古代总算是被人亲过了,好满足!

    李钧下个月就要春闱,这段时间都是日日在屋中读书,突然听说堂祖母来唤,连忙放下书本往持云院赶。

    顾卿喊他去,其实也是怕他把自己逼得太紧。

    李钧本来就因为寄居在信国公府里很少出去走动,来往的也都是赈灾的时候认识的学子,每日里就差没有头悬梁锥刺股了,也该出去放松放松。

    等李钧一到持云院,彻底傻了眼。

    屋子里满满当当站着十几个异族的姑娘,为首那个“刚硬”的女子还轻轻对他点了点头。

    他僵硬着也点了点头,心中升起了“大事不妙”的预感。

    果然,顾卿看着李钧,带着诡异地笑容说道:

    “这些姑娘乍到京城,想要出去游玩一番,李锐刚刚回府,还要休息,李铭要陪他爹说话,老身是妇道人家,只能拜托你了……”

    只能拜托你了……

    拜托你了……

    你了……

    这真是晴天霹雳啊!

    李钧心神恍惚,震惊地半响回不过神来。

    “可是堂孙的隐疾……”

    “没事,她们虽然是草原女子,可是不会对你动手动脚的。你做好向导就是。”

    “可是堂孙连京城的路径都不熟悉……”

    “家人会跟着你。你也去过东西二市几次了,怎么也比她们熟悉吧。”

    “可是……”

    “老夫人,若是这位少爷不能陪我们,我们就跟着府中的下人出去晃晃好了。”塔娜不好意思地说着。她不知道这家人人口这么少。

    顾卿恳切地看着李钧。

    他只能悲愤地点了点头。

    “堂祖母有命,不敢不从。”

    天啊!希望他能好生生的回来吧!

    此时,李钧带着一群姑娘出了府,李茂一直在和两位先生细谈,李铭在房中陪着母亲,李锐却被微霜堂的杜进和齐耀两位叫了去。

    明辉先生是正月二十回的京,他来的时候,李锐和杜进已经出发前往通州了。

    昨日杜进回来,详细的说了一路上各种惊险的经历,直听得明辉先生连连叫险,恨不得也跟着一同前去才好。

    这都是些什么怪人!

    “你的经历,我已经听说了。我们二人离开府里的时候,府中颇多波折。看样子,以后我们年节还是不要回府算了。”齐耀心有戚戚焉地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看这些人,就是趁着府里空虚,才突然发难的。”

    李锐点了点头。

    “只是你路上遇见的刺客,可有什么头绪?”

    “徒儿不知道。”李锐回想了一下。“来人手段很是利落,对别人和自己都很心狠,显然是专门被豢养的死士。我没有结过这般厉害的恩怨,来人怕是冲着我们府里的名头的来的。”

    齐耀想了想,摇了摇头,也是想不出头绪来。

    巫蛊之事事关信国公府的声誉,李锐和顾卿嘴巴都很紧,没有给两位先生透露过一分,两位先生虽然有大才,毕竟还是外人。

    随着李锐和李铭渐渐长大,经历的事情也多了,看待万事已经没有当年的单纯。

    这正是顾卿最不想看到,又不得不看到的变化。

    “你叔父的事,你处理的很好。”齐耀夸奖道:“能够临危不乱,独当一面,你便已经是个可以担起重任之人,从明日起,你的课再加一个时辰……”

    “不要吧,先生,我才回来几天啊!”李锐一声哀嚎。

    “你已经放过假了,我们回乡这一个月,你的功课做是没做?”

    “做……”完蛋了,先是救灾,后来又看灯,再后来离家出走,功,功课,它……

    “没做完!”李锐白着脸,一脸哀怨地说道,“可是我这段时间遇见这么多事……”

    齐耀冷笑一声,“嗖”地拿出了戒尺来,抓过李锐的手,举起戒尺就打了下去。

    “这第三课,教的是,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要拖到最后一刻才去做!”

    啪!

    救命啊!

    京城大道上,一路上愁眉苦脸着,带着羯人姑娘们出门的李钧,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他虽然不是出身什么富贵人家,但好歹从上到下都是国公府里提供的,怎么看都是一位公子爷的样子,前后又带着这么多家人,却跟在一群胡女身后提东西……

    他已经被不少人指指点点过了。

    而且这些姑娘对什么都感兴趣,大到桌椅条屏,小到胭脂水粉,要不是他不停地制止,怕是不知道要乱花多少钱。

    他家堂祖母虽然慷慨大方,可也不是冤大头!买上四五个条屏回去干什么?府里随便拿上一个都比这个要好!

    结果他不停阻拦她们买东西,倒惹得这些姑娘许多白眼。路人见这些姑娘对他不怎么热络,看他的眼神像是那种纠缠女人的狂蜂浪蝶似的,真是呜呼哀哉!

    他就是纠缠,也不会找这些……

    这些……

    “李公子,还价!”塔娜一指面前的小泥人。“我要这个……”

    他不是还价的啊!他只是随口说了一下那东西太贵,结果就被她们当成专门砍价的人了!

    他……他还要参加科举的,怎么能做这等斯文扫地,斤斤计较之事!

    塔娜见李钧要躲,连忙伸出手去抓他,吓得李钧连忙举起手来。

    “别抓别抓,我还,我还就是了!别碰我!”

    他慌得一指塔娜,“你就站那!”

    那泥人摊子的老板莫名其妙的看看李钧,又看看那些胡女,摇了摇头。

    这到底是女追男,还是男追女呢?

    怎么看着像是母夜叉凌1虐俏……呃,不俏的书生一般!

    唔,好题材!明日可以拿这个做一组泥人,一定好卖!

    只是那书生,怎么也要做的俊俏些才是。

    李钧一路陪着塔娜他们逛了半天,觉得自己命都去掉了半条,好不容易把她们送到了外来使者所住的“弘宾馆”外,自觉终于完成了任务,等塔娜会过了亲人,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塔娜和门口的兵丁报了父亲的名字,那人点了点头,回去通报。

    “真是谢谢你啦,李公子。”塔娜笑着对李钧说道。“你是个好人。李大人是好人,李大公子是好人,老夫人是好人,你们一家都是好人。”

    李钧被她一圈好人说的笑了起来,温言道:

    “唔,姑娘也是个好人。”

    “那个汉人。”一声冷喝突然从弘宾馆的门口传来。

    李钧回过头,指了指自己。

    “你喊我?”

    这少年明明也是个汉人,为什么叫他“那个汉人”?

    “嗯。我喊的是你。”卢默从门口走了出来。直走到他的面前。

    “我要和你角斗。”

    啥?角斗?

    李钧瞠目结舌地看着卢默。

    这是哪里来的疯子!

    ☆、第94章 组团组团

    到了中午,已经有月余没有好好在一起的家人们聚在一起用饭。持云院的宴厅终于又派上了用场,顾卿看着连来来回回都比以前更有精神的下人,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他们出去的时候,她好好的守住了这个家,没有出现什么乱子,也没有少什么人。

    只是这种事情最好不要再多来几次了,否则她的心脏一定是受不了。

    进餐时,顾卿注意到李茂的精神不太好,连忙询问是不是昨日里累到了。

    其实她想问的是昨天晚上是不是和方氏争执过了,可是却问不出口。

    李茂揉了揉眼睛,“昨夜是没有睡好,早上又起了个大早。现在有些犯困。”

    “那你还不去休息?”顾卿惊讶地说,“吃完就走吧。不用多留了。”

    “儿子还有其他事要和你们商量,等说完了再走。”

    于是这一餐饭所有人吃的神魂不定,好不容易用完了饭,李茂站起身,跟两个孩子以及顾卿说道:

    “娘,锐儿,铭儿,你们跟我去雕弓楼。”

    雕弓楼是李老国公昔年的书房,也是北园里最安静的地方。最重要的是,雕弓楼里有一间小房,周围毫无遮挡,最适宜谈事。

    但凡谈话被听到的,大都因为在屋檐、走廊、或有遮蔽的地方藏着人。而这处小房四野空旷,所有门都能打开,能看到周围的情况,又在水上,是绝藏不了人的。

    所以李家几个主人都喊它“话房。”

    李铭和李锐带着既兴奋又不安的心情跟着李茂来了传说中的“话房”。

    进雕弓楼的时候,花嬷嬷让所有的下人全部都留在了雕弓楼外,并且亲自看着他们,不让他们入内。当她听说李茂要去“话房”的时候,就知道李茂一定是要和家人商量什么事,而这个事是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的。

    作为持云院众仆之首,邱老太君绝对的心腹,花嬷嬷做好了她的本分。

    顾卿几人径直进入话房,兄弟两个挨个把这个小屋的所有门打开。水面之上,一阵水气的味道迎面而来,加之春寒料峭,又有冷风吹拂,所有人都精神一震,越发清醒了起来。

    李茂站在话房内,缓缓开口道:

    “我们府里,已经到了一种非常危险的境地。正是因为这种原因,我不得不把你们唤来,一同商议。”

    顾卿和两个孩子都看着他。

    “其实这些事情本不应该和你们说的,你们老的老,小的小,整日还要为这些事情伤神,实在是我的无能……”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无能不无能的。一家人互相扶助才是正理。”顾卿见李茂此番历险归来,整个气质和心性都与以往大为不同,心中也挺欣慰。

    不管怎么说,顾卿作为一个局外人,看着李茂从最初的混蛋一日日在变好,也算是个新奇的经历。

    三十岁才开始奋进的,就算在现代也很少见。

    “如此,我便从六年前的一个夜晚说起……”

    李茂开始用一种非常低沉的语气,说着方氏昨晚和他转述的那段经历。因为他并不是当事人,所以他讲述这段时,远没有方氏说的那般惊心动魄,但即便是如此,他那种疲惫的表情还是让顾卿几人看出了他此时的心情。

    李锐和李铭两兄弟紧紧挨坐在一起,李铭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像是听到了什么怪谭那般的听着,而李锐则紧闭着嘴唇,闭到嘴唇都发白了。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叔叔,而李茂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来看着他。

    空气都似乎变得沉重起来。

    顾卿已经捂住了嘴。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儿科医生来说,这些阴谋鬼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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