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卿发少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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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光返照。

    所以无论同殿的大臣是骂是劝,如何晓以大义,李茂只不停的向楚睿磕头,求他放自己回去探望一下母亲,他承诺清晨他就回宫,绝不耽误军情。

    楚睿也没有休息好,双眼通红,眼中充血,看见这个最为信任和倚重的臣子在他脚下将头磕的咚咚咚响,最终还是放了他出宫,还准他可以到中午再回。

    李茂其实已经做到了自己该做的,他提前已经准备好的资料和部署如今让所有人省了至少十余天的时间。

    这时候还不放他回去,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

    所以才有了天还未亮,宫门还没开,这位本该留宿宫中的李国公就在门口守候的事情。

    李茂此刻归心似箭,可还是强打起精神回了两句。

    “我家母亲醒了,陛下准我回宫探望老母。”

    只短短两句话,引得几位宫门口守卫的禁卫军面面相觑。

    他们谁都知道这位国公大人的母亲刚刚遇刺,可是皇帝一接到定北军送来的战报就召了他进宫,根本没给他在家中伺候老母的机会。

    他们家中都有母亲,扪心自问,若是他们遇见这种情况,怕是也会早早等在宫门口准备开门,哪怕在家中多呆一刻都是好的。

    守卫南门的禁卫队长摸了摸鼻子,突然看了一下天色,喃喃自语道:

    “咦,今儿天怎么亮的这么早?”

    其实他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在二月份的季节,天色亮的是很晚的,往往要过了卯时(五点)后才会出现一抹鱼肚白。

    如今还在寅时,天自然还是黑的。

    旁边守门的禁卫军们只是一愣,然后纷纷接话道:“咦,是啊,今天时间似乎过的特别快。小刘,你说是不是?”

    “我也觉得,好像不是错觉,漏刻博士,你管着时辰,现在可以开宫门了吗?”

    漏刻博士是钦天监的小官,专门在开宫门之前看着时间,到时摇铃开门。

    若铜铃不响,禁卫擅自提早开门,被御史参了,漏刻博士和禁卫军们都要倒霉。

    至于清早来维持宫门秩序的御史如今还没到,怕是再过一刻钟就要来了。

    那漏刻博士看了看宫门后的漏壶,默默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瞪视着他的禁卫军们,迟疑着点了点头。

    “好……好像快到了……”

    他不敢反驳,这些禁卫军们的眼神快要吃人了。

    李茂听到漏刻博士这么说也是一怔,然后就知道了这些人是什么意思。宫中落锁开门是有明确规定的,为了防止有人闯宫,极少会破例提早开门。他母亲既然是已经醒了,又不是在弥留之际,皇帝便没有为他开宫门的理由。

    可如今这些禁卫军冒着丢官问责的代价想要为他早开宫门,让他心中涌起了一股热流。

    他为官数载,虽不说自己如何智谋双全,死而后已,但也是兢兢业业,从不触犯律法,也不敢嚣张跋扈,一直善待百姓,一日不敢懈怠。

    往日里在朝堂倾轧,他早就已经看惯了宦海的沉浮,也看多了人心的险恶,极少被人感动,可如今正是这群宫中最普通的守门禁卫,却不折不扣的让他感动到了。

    “多谢各位好意,不过是半个时辰,本公等等无妨。”李茂挤出一抹微笑,“若是累得各位受罚,想来我母亲还会怪责与我。”

    那禁卫队长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开了锁,打开了可供一人进出的宽度,对着李茂说道:“您母亲重伤在身,归心似箭,我们都能感同身受。如今是我开的门,以后有罪责,找我一人便是。您走后我就会重新落锁,想来不会有人发现。”

    “是啊是啊,我们不会乱说的。”

    “李国公快走吧,再慢点御史就要来了!”

    “我们门都开了,反正都是要问责,您还是出去吧。”

    李茂看着那一人宽的门缝,再看着漏刻博士恨不得他赶紧走好重新关门落锁的眼神,向几人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的钻了出去。

    他一出去,宫门立刻关上,仿佛李茂是学了茅山道士的穿墙术,从那宫门中钻出来的一般。夜色中,清冷的宫门外只有他一人。宫中不能骑马,他的马寄存在宫外的马监处,还得步行一阵才能抵达。

    李茂不能去领马,他没法解释自己怎么提早出的宫门。他不想带累偷放他出来的那队禁卫们。他家信国公府就在离宫城不远的内城,李茂想了想,索性发足狂奔了起来。

    若是疾跑回家,只要两刻钟便够了。

    清晨无人的步道上,一身紫色官服,头戴进贤冠的李茂,在寒冷的晨风中奔跑着。呼气带出的白烟笼罩他在的头脸附近,看起来犹如鬼魅一般。他贵为国公,久不锻炼,出入骑马,下马有轿,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奔跑过了。

    他的呼吸急促,满脸通红,脚步也沉重的恍如灌了铅。但除了这些,他的心头油然的又升起了一番快意。

    在奔跑中,李茂觉得自己的头脑越来越清醒,思维越来越明晰,他的血脉四肢似乎都因为这场奔跑而活了过来。

    唯有此时,他能够摒弃一切杂念,忘却家国,忘却政事,全身心的朝着一个目标前进。

    那是内城,是信国公府,是他的家。

    “站住,深更半夜,是谁在这里乱跑?不知这是百官上朝的……”几个骑在马上的官员看见远处气喘吁吁的跑来一个身影,都是又惊又怒。

    然而只是片刻,那身紫衣便让他们知道了来者是谁。

    “咦?信国公大人?您为何?”

    这些御史台的御史是在宫门开门之时必须赶到南边近圣门的值日官。他们负责在百官上朝之前监察纪律,更是为了防止上朝之前交头接耳,妄议朝政。

    此时应该再有一会儿才到开宫门的时候,他们见到了这位在内外城之间一路小跑的信国公,怎能不受惊吓?

    难不成他们今天看晚了时辰,都已经开门了,他们还没赶到?

    天啊,得会得赶紧好好和禁卫们“商量”一番,千万别让他们去和御史台的大人们告状哇!

    李茂发足狂奔了一会儿,跑不到一刻钟,腿脚就软了。

    他毕竟不是年轻人了,帅也帅不过三秒,何况还不帅。

    “先别说这些。”李茂看见这几个御史,眼前立刻一亮。

    “李某要向各位借一匹马,还请应允!”

    一位御史借了马,傻乎乎的看着李茂打马而去。

    其他几个御史都看着这位同僚,一脸不自在地问:“怎么办?”

    “咳咳。”这位御史一本正经的回道:“既然我们把马借给了李国公,那去宫门口的速度慢点也没什么,毕竟事急从权嘛,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我们在路上盘桓了,所以没按照宫门开启的时间到地方。相信其他大人知道了李国公归家心切,也会原谅我们的。”

    不原谅也没关系,有李国公这座大山在,谁也不敢刁难他们。

    几个御史嘿嘿嘿嘿的笑着,其他人干脆也下了马,牵着马一起往前走。

    总不能抛下同僚,对吧?

    寅时一刻已到,漏刻博士迟疑着摇响了铜铃。

    平日里这时候早该来了的御史居然没到,这是老天存心帮着李国公的节奏吗?

    ……是路上耽搁了吗?

    路遇御史借了马的李茂快马奔回府中,敲响了府门。

    家中的门子根本没想到老爷会这个时候回来,乍一看还以为看花了眼,使劲揉了揉眼睛。

    李茂让门子去宫门外还一位朱姓御史的马,自己头也不回的进了家门。

    待一路快奔到持云院的主屋外,听到自家儿子的说话声,他才知道母亲是真的没事了。

    “我说铭儿,你别老逗我笑,也别让我哭……”顾卿右手按着肋骨,生怕一个抽气引发了伤势。

    她再睁眼时,床边人都围齐了,就差李茂。想来李茂也不是没心没肺到这种地步,恐怕又被万恶的封建头领皇帝给召走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顾卿有气无力的看着床边的家人。

    “我快饿死了,你们先让我用些东西……”

    李茂一下子笑了出来。

    这便是他娘,天塌下来了,先想着要填饱肚子。

    作者有话要说:李茂的运气一如既往的坚挺

    小剧场:

    他们见到了这位在内外城之间一路小跑的信国公,怎能不受惊吓?

    李茂:我明明是疾奔,疾奔!

    御史:……那只能算疾走吧?

    李茂:……

    作者:体能废柴就不要学热血青年跑步啦,小心崴了脚啊国公。

    ☆、第201章 一年后

    “奶奶,小妹呢?”李锐打起帘子进了屋,他上午来小妹还在持云院里,下午再来就看不见了。

    此时他已经十六岁,头发早已经从稚子的双髻变成了单髻,身材更是颀长,已经超过了信国公李茂,成了府里最高的男人。

    李锐进来的时候,顾卿正坐在仇老爷子家送来的轮椅上和花嬷嬷聊天。

    她自从去年那一摔,左边的腿已经不能动了,左手也不能随意屈伸,人算是偏瘫了一半,就连说话都不太利索。

    还好她是生在大富之家,若是穷人家里,中风成这样,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现在正是春末,天气已经回暖,穿着一身牙色常服的李锐走了一截路,虽然衣衫单薄,可鼻子上还是有些微汗,他一到了主屋就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杯。

    “那是我的杯子!”

    顾卿无语的看着已经长大成丨人的孙子还像小时候那般不以为意,心里简直是无语凝噎。

    她喵喵的,这孙子忒不讲究了!

    李锐挑了挑眉,那表情仿佛在问“有什么不可以吗?”,顾卿只是小小的抗议了一声,便没有再多言语。

    你让一个从十二岁开始就在祖母房间里随便惯了的小孩子,突然开始注意男女有别,他怎么可能做到?

    她自己都不觉得别扭,怎么可能让李锐觉得“啊虽然这是你祖母但是她也是个女人哟”?

    顾卿开始渐渐介意这些,是因为这孩子一天一天变得像大人了。

    李锐在宫中越过越为冷傲孤清,完全没有小时候那么傲娇呆萌。也许是这一年来经历的事情太多,他也越来越有大人的样子。

    李蒙在世时便是少有的美男子,而且是符合时人审美的那种,李锐的五官继承自父亲,自然是说不出的丰神俊朗,他的五官并不是棱角分明的那种,但因为遗传自祖父的那双英挺剑眉,硬生生将整个人的气质变得硬朗起来。

    顾卿现在都怕李锐进屋。

    府里总归没几个男人,李茂每日里忙的要死,来去匆匆,方氏压根就不担心丈夫出轨的问题,锦绣院的丫头们一个一个的都嫁了,从丫鬟变成了娘子,又从娘子变成了姑姑。不嫁不行啊,她们老爷眼睛长得太正,普通人都看不进眼里去。

    顾卿这烟云和磬云都嫁了,烟云嫁了蒋先生,现在跟在孙嬷嬷后面学习做个管家娘子,等学完了,就要回她身边。磬云嫁了大管事的儿子,顾卿也不好意思留她,她嫁了丈夫以后就在家伺候公婆丈夫,只是隔三差五回来拜见顾卿一二。

    如今新换上来的两个丫头流云和柔云今年才十五岁,流云是家生子,父母都在府中当差,柔云则是原来的二等丫头云柔升上来的,持云院一等丫头都是x云,她也就改了名字叫柔云。

    这两女孩都是少女怀春的年纪,每次见了李锐进来都要面红一番。花嬷嬷已经和顾卿说了两三次,认为着两个女孩子不够稳重,最好撤了再换。

    她家孙子如今出落得,阿不,如今长得如此俊秀,就算是她也经常看的晃了晃神,更何况这一群小丫头片子呢?

    她们这才换上来不到半年,若是到了半年还没看习惯,那就真的要换了。

    总不能端个茶倒个水都要愣一下吧?

    “亲亲不耐烦在屋子里呆着,花嬷嬷带她去院子里玩了。”

    顾卿哀怨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她倒是想亲自带小孙女玩,可她那小孙女自从会走路就再也不闲在屋子里,没事就乱跑,她想跟都没的跟了。

    这一年多的残废生活简直是不能忍,肋骨刚断的时候,更是半死不活、还是她请人叫来了张玄,让张玄那个娘炮师弟寇麒帮着自己做了几条肋骨固定带,绑好了肋骨,否则折腾个大半年都不见得能长好。

    “奶奶在屋子里闷不闷?孙儿推你去园子里逛逛?”李锐立刻敏感的察觉到了顾卿的失落,善解人意的想要带奶奶到园子里晃晃。

    “算了吧,一天到晚都坐这个,这轮椅又没减震,路要不平简直能把我这老骨头颠散了。”轮子都是木头的,遇见有坑有缝才叫难过。

    听说这轮椅还是老晋国公一个残废的儿子当年画的图纸,请机关大师仇老爷子做的。仇老爷子自己的双腿在一次实验攻城器械中被压得粉碎,见到这种改良后的轮椅简直惊为天人,立刻依图纸将轮椅做了出来。

    仇靖和李锐是同学关系,当年顾卿第一次中风时,仇靖就曾说过若是邱老太君腿脚不好了,就叫家里送一副好轮椅过来。

    顾卿肋骨好了以后,腿却没有好,李锐便不客气的去向仇靖讨要轮椅,这才有了顾卿现在坐的这张。

    李锐想了想,又升起了一个主意。

    “要不然,孙儿背你去园子里晃晃?”他力气大得很,背着奶奶还没平时练武时候辛苦。“背着不舒服的话,孙儿抱您也行。”

    他奶奶的左手左脚带不上力气,比起背的话,可能还是抱更安全些?

    “啥?什么?”顾卿傻了眼,李锐说的话她字字都听的懂,可是又一个字都没听懂。

    什么背?什么抱?

    “哈?别,不用不用,我在屋子里好的很,好的很!天啊!锐儿你放我下来!”

    顾卿眼睁睁看着自家孙子走到轮椅边,帅气无比的单膝跪下,将她横抱了起来。

    真是轻松的跟抱着一床棉被似的。

    顾卿羞愧欲绝,感觉脑血管都要爆掉了。

    一屋子丫头婆子都忍不住用帕子捂着嘴窃窃偷笑,主要是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太被横抱在少年怀里的场景太怪异,让她们既觉得怪异,又觉得羡慕。

    若是大公子怀里抱着的不是老夫人,而是她……

    哎呀呀,真羞人,乱想什么呢!

    李锐轻轻松松的抱着奶奶出了院子,去雕弓楼找自家小妹。香云和磬云推着邱老太君的空轮椅在一边跟着,等老太太到了地方,李锐还是要把奶奶放下来的。

    顾卿的不适应只维持了一会儿,自己就调整了过来。

    ‘我现在是病人,病人!这是我孙子,孙子!’

    她有些不能理解那些养成了小男孩后和他们谈恋爱的女人是怎么适应的,反正她即使被自家孙子抱着都有深深的羞耻感,总觉得自己占了孙媳妇的便宜。

    最主要的是……

    我的个娘亲啊,人生中的几次公主抱,全是在糟老太婆的情况下被自家孙子抱了,以后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哇?

    “北面现在战事如何了?”

    这段路也没什么风景好看,看了这么多年,都已经看习惯了。她现在很少出去,便只能问问孙子外面的局势。

    李锐的脚步顿了顿,而后又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幽州已经有大半落入尹朝余孽之手,如今秦老将军带着定北军在范阳城坚守,范阳城高人众,又有燕州作为后援,想来应该没有太大问题。这群余孽靠劫掠以战养战,等久攻不下,物资补给跟不上,自己就会溃散了。”

    李锐的结论是现在大部分人的结论,也是朝中的希望所在。

    幽州破的如此之快,根本出乎所有人的想象。叛逃的那支兵马也是定北军中的精锐,久在北方操练,更是熟悉边关的防务,加之瀚海十部的胡人各个能骑会射,弓马娴熟,除非守城,否则真占不了什么便宜。

    目前已经能弄清的便是尹朝余孽和岐阳王已经联手,北面的反贼之中胡人占了七成,有三成便是这些余孽们。如今幽州广袤的疆土都已经尽入他们之手,瀚海十部更是越征战越强大,简直如杀星降世一般。

    北方汉人纷纷南逃,如今汾州、燕州、通州已经吸纳了灾民无数,皇帝便是安置这些灾民,就已经花了不少功夫。

    李锐和秦斌几人如今在宫中上课,时务课说的都是这场战争。李锐和秦斌在宫中是有武将上课的,李锐将作监的帮助下将幽州的沙盘做了出来,和秦斌两人无事就拿小兵小将进行推演,可是无论推演几次,情况都不是太好。

    幽州一马平川,最适合骑兵作战,大楚要么一直这么守下去,不出去收复旧土,否则若打了起来,除非有西胡那般的重甲骑手,否则迟早要被异族的游骑兵拖垮。

    若只是游骑兵,其实并没有那么棘手,问题在于尹朝和岐阳王所摔的那几万精锐。这些精锐里有重甲骑兵,也有弓弩手和步兵。胡人的轻骑负责袭扰、分割、做诱饵。而岐阳王的骑兵则伺机撕裂阵线。尹朝余孽的步兵大部分是弓弩手,能够压制大楚的兵士,射住阵脚。

    一开始发生战争时,楚军还获得过几次胜利,待瀚海十部的游骑兵切断了诸城之间的联系,又有内j在其中通风报讯,幽州之败就如野火烧地般蔓延开来,到最后只剩幽州的范阳、平卢两城互为犄角,苦苦支撑。

    秦斌的祖父就在幽州镇守北方最大的一座关要范阳,是以秦斌对范阳周边的战事最为关心。李锐从小看《三国演义》长大,反倒对大局更感兴趣。

    大皇子楚承宣每过几日就拿北面的战报和邸报过来,几个人一起商议战事,俨然是个极小的朝廷。楚睿知道了李锐的沙盘和孩子们的所作所为后,索性有了战报第一时间就送进上阳殿,也派了名将去给他们开小灶,让他们能更快的弄清局势。

    顾卿听了李锐的话,心里升起一阵不安。

    “若是……若是范阳破了呢?”

    范阳,这名字听起来好熟悉。

    是了,安史之乱开始的地方好像就是范阳。当年安禄山在范阳起兵,极短的时间内就攻陷了北面的大片疆土,直接破了东都洛阳。

    若是范阳破了……

    那么小的燕州能守得住吗?

    “没那么容易,范阳是重镇,幽州众多世族都世居范阳。这些世族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家中隐户家丁更是众多。定北军十余万人都在范阳城坚守,朝廷的补给源源不断,打仗并不是能征善战就可以的,这支反贼大多是骑兵,骑兵不善攻城,之前是有内应,定北军自己也哗变了数次,防不胜防。范阳是秦老将军亲领兵马镇守,又有众多世族相助,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李锐见奶奶听得入神,忍不住摇头打趣:

    “奶奶,当年祖父在的时候,您是不是也这样缠着他给你说战事?”

    从奶奶能把三国演义倒背如流就知道,他家这位老祖母是喜欢听这些战事的。

    “呃……”顾卿卡了壳。

    这……这个涉及到夫妻性事,说不定是两人的情趣,她就不翻动人家记忆了吧?

    “有吧。”她只能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

    李锐嘴上虽然不停的和顾卿说着外面的见闻,但脚下步子却不停,没一会儿就到了雕弓楼的下面。

    雕弓楼是当年他祖父长待的地方,里面有他爷爷的书房,还有各种他曾经用过的武器。诸如“话房”、“文苑”之类的地方,都在雕弓楼内。

    他祖父去后,雕弓楼虽然没有了主人,但家中下人却不敢怠慢,日日勤于打扫,天好的时候花嬷嬷亲自拿书房里的书籍手稿出去晒晒,所以雕弓楼还是时刻保持着祖父在时的样子。

    他当年搬进北园,就在雕弓楼里和祖母一起学文习字的。

    可如今,雕弓楼里吸引了一位小娇客。

    此人正是刚刚一岁八个月的李湄。

    顾卿中风左边身子不能自如动弹以后,整个人也变得无比颓废。

    这也是正常,任谁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活死人,都不会快活到哪里去。更何况顾卿在这边只待了四年,用自己的身子已经用了二十多年了,乍然告诉她她已经老到不能自理的地步,而且为了全家的前程一定不能死,情绪都不会高到哪里去。

    后来李茂和方氏商量了下,便咬牙将小李湄送到了顾卿房里去养。方氏心里一千个一万个舍不得,可是为了老太太能开颜,也只能强忍着笑意亲自收拾东西送女儿过去。

    连李铭都进了国子监以后,顾卿的寂寞可想而知,小李湄的到来确实给持云院增添了不少笑声。

    尤其是李湄周岁过后开始有了自我思考的意识,自那以后,所有贴身伺候的下人们噩梦来临了。

    她精神实在太好,每天天一亮就要被下人抱着出去乱逛,在自己母亲房里绕一圈回来才不会烦闷,否则这小小的女孩儿哭起来那真是声势惊人,而且常常哭到最后还吐的一塌糊涂,所有人为了不让她呛到,都只能依着她的意思来。

    这一点,就连顾卿都没什么办法。

    有些小孩的食道天生就是易吐,俗称“喉咙浅”,这种情况等长大了才能好转。在食道变得健全之前,就只能小心伺候着。

    这时候食物要呛到气管里去可是要命的!

    所以有时候刮风下雨,可是还是能看见家里下人婆子打着伞抱着一个孩子在园子里乱走,那一定就是这位信国公府的小小姐在外面“散步”。

    这些贴身伺候的下人们之苦逼程度,真是闻者流泪,见者伤心。

    和李湄比起来,李锐和李铭两个小少爷小时候简直温顺的像是小白兔一般!

    李锐将奶奶抱进了雕弓楼,雕弓楼里负责伺候李湄的下人们立刻迎了上来。

    香云和烟云将轮椅抬进楼里,伺候着顾卿坐下。

    顾卿一屁股座到轮椅里,祖孙两人都发出了轻松了的叹息声。

    李锐心声:虽然奶奶轻的像是羽毛(骗人!),可抱久了还是累的。下次再也不逞强了,还是让下人用软轿抬吧!

    顾卿心声:虽然公主抱看起来叔父,事实证明时间抱长了,被抱的人脖子都要断掉了!下次再也不干了!就算李锐要刷好感度也不行,情愿让人用软轿抬!

    顾卿被下人推着往里面的书房走,因为他们都听到了从书房传来的清亮笑声。

    只是没一会儿,这清亮的笑声便变成了花嬷嬷的惊呼。

    “小姐,那个不能折!”

    李锐推开门,一看屋里的场景,呆如木鸡。

    顾卿只是伸了伸头,黑线也爬了满脸。

    小小的李湄两手握着一支食指粗细的紫毫,笑的极为开心。

    你想的没错,两手握一支。

    那支笔已经被从中折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李湄(心声):哦吼吼吼吼,这个可以折。

    花嬷嬷:(惊恐)小姐不要!

    咔嚓!

    李湄:哦吼吼吼吼,这个可以摔。

    花嬷嬷:不,那是方名砚!

    哐当!

    李锐:……妹妹天赋异禀,这个……这可如何是好?

    ☆、第202章 李铭逃跑

    自从小李湄渐渐长大,一个很残酷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对于一个浓眉大眼、力气惊人的姑娘来说,未来到底能找到一个什么样的夫婿。

    当然,他们也可以像其他人家一样,对自家的闺秀藏着掖着,到出嫁的那天才让人知道真实面目。可这样的婚事,却不一定能够幸福。

    尤其……尤其这浓眉大眼的长相,还长得颇肖男子。

    花嬷嬷不止一次说,等长大了就好了,小时候的长相是做不得准的,女大十八变呢。

    这也成了全家唯一的希望了。

    长相还在其次,李锐最拿这个妹妹无语的,是她惊人的破坏力。也许是以前在她面前折断过东西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妹妹会把所有在手边的东西都折一折捏一捏,看看能不能弄坏。

    如今顾卿为她花尽心思做的一床小布偶已经阵亡了不少了,能留下来的,都是她最喜欢的,舍不得咬或者扯的。而这些她舍不得弄坏的,是顾卿找人做的李茂、方氏以及李家里几个主子的肖像布偶。

    其他的娃娃,大多是兔子没了耳朵,熊没了胳膊,可谓是尸横遍野……

    “小亲亲啊,难不成你以后还想做个女壮士?”顾卿把手对李湄招了招,李湄立刻识相的迈开腿跑了过来,围着她的轮椅奶奶奶奶喊个不停。

    这家里只有顾卿打她屁股,小孩子都会看人眼色,知道家里谁说话最算数。

    连她爹在奶奶面前也只有低头听训的份儿,自然是要讨好奶奶啦!

    顾卿看着自家孙女温顺的样子,心都软化了。

    虽然力气大,长得像男孩子,但脾气还是很温柔的嘛。

    怎么会嫁不出呢?

    国子监。

    已经十二岁的李铭,今天刚刚通过考试顺利的升入了“上舍”,成为上舍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孩子。

    之前内舍有一个十岁入学的通州学子,已经是当地赫赫有名的神童了,但在通州有才名,在这人才济济的京城脚下,却不一定算是什么天才。

    这位十岁入学的通州神童叫做焦孟,十岁入学进外舍,但是到了十四岁了,依然还在内舍,并没有升去上舍。

    李铭的入学,就让这位通州神童知道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众所周知,李茂在才学上只是平平,平日里做个诗,拟个文,全都是干巴巴的,让人读之无味,犹如读公文一般。文章无味,说明学识有限,毫无文采,这样的家学渊源,很难让人觉得李铭是个惊才绝艳的孩子。

    所以李铭去年刚入国子监就直接升了大学的“内舍”,让不少人在他背后议论纷纷,认为他是仗着信国公府的关系,偷偷开了方便之门。

    一般十二岁的孩子,即使进了大学,也是在外舍,通过考试后才直接入内舍的。就连国子监祭酒齐煜的儿子齐邵,当年也是入学进外舍,第二年升内舍,第三年才进上舍。

    于是当李铭抱着自己的行囊出现在国子监上舍的课堂时,那一堂课几乎是鸦雀无声。

    若说李铭对上国子监有什么不适应没有,那还真没有。

    顾卿从李铭还在七八岁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孩子是个“真·学霸”属性,不但读书要争第一,在好为人师这一点上,也有些让人头疼。

    李锐以前不学无术,和自家弟弟学问差得多,两个孩子常常在持云院争得要打起来,后来李锐的两个先生齐耀和杜进来了,李锐眼界渐宽,可以开始和李铭争辩上几句了,两个孩子就更是经常把顾卿吵得脑仁子都疼了。

    到了国子监,李铭挺享受这种每次都是上游的快感。

    抄书?没问题,我抄的又快又好。

    背书?没问题,这些我在家都学过了,请听我倒背如流。

    做策?没问题,我回家问问我爹,立刻全面细致。

    最主要的是,他学习态度端正,年纪又小,大家都爱照顾他,对他端正的学习态度也十分佩服。要知道李铭可不是等着会试一鸣惊人的学子,而是板上钉钉的信国公世子之选,读书什么的,本就是锦上添花的事情。

    若是有“先生们心目中最喜欢的学子”排名,嘴甜人可爱又会学习的李铭绝对在前三。

    进了国子监以后,可以选择走读,也可以住在监院里。

    国子监里有不少外地的学生,还有一些不想在家住选择住校的。国子监的宿舍,外舍四人一间,内舍三人一间,上舍两人一间。

    李茂曾经和儿子说过,若是他想,平时住在国子监,每隔几日回家也可以。李茂虽然生的时候好,没和他哥哥一般吃过什么苦,但小时候也都是自己动手自理的。

    在家中时候,李铭明显缺乏这种自我锻炼的意识,他比李锐要娇气的多。正是因为如此,李茂希望自家的儿子能在国子监里锻炼锻炼,若有个万一,不至于手忙脚乱,连自己起居都做不好。

    李铭在家中听了祖母说过不少住校的乐趣。什么可以交到三五知心好友啊,什么领略下同学之间午夜夜话的乐趣啦,他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内心对这种“大人式”的好处还是很感兴趣的,所以当国子监这届的掌议萧逸问他需不需要安排宿舍时,他犹犹豫豫地问这位学生会长:

    “肖掌议,我能先看看我要住的屋子吗?”

    国子监的寝舍一向紧张,上舍虽然居住条件最好,但房子也是最少的。

    李铭跟着萧逸一起走,待到了上舍的寝舍门口,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头慢吞吞的踱着步子走了过来。“肖掌议来我们寝舍,不会又是送人来吧?”

    萧逸笑了笑,指着李铭说道:“这是新来上舍的学子李铭,我带他来看看寝舍。”

    说完又和李铭介绍,“这是上舍寝舍的舍监,姓王,你可以喊他王叟。”

    李铭乖巧的问好,王叟扫了一眼李铭的鞋子,便知道这学子家境绝非一般。

    国子监上课时,上舍与内舍为白衣儒衫,下舍和新入学的学子是青衣,所以大家的穿着都差不多,衣服是国子监入学时发的,质地料子也没什么区别。

    但从鞋履上,还是能看的出家室的。

    王叟想了想,从腰间摘下一把钥匙,从中找到“上七”那把,递给了萧逸。

    “上舍如今没有什么空房间了,都是两人住满的。上七住着幽州学子,乙班的童山,如今他是一人独住一间,现在他应该在,若是不在,你自行拿钥匙开门。你带李铭去看看吧。”

    萧逸在上舍的甲班,和这童山不熟,所以拿了钥匙道过谢,便带着李铭往上七走。

    李铭刚刚升入上舍,分在丙班,也不认识这童山。

    不过自古燕赵之地多豪杰,向来应该是个堂堂好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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