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卿发少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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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的下人们拿着一个箩筐从钱箱里舀出钱来,向空中撒扬,引得周边的老弱妇孺们去抢。

    另有一个手执花斗之人,将所盛之谷物、豆子以及金钱、果子等物望门而撒,再由李家人飞快的在这些东西上面铺上青布和麻袋,等着新郎新娘来踩,寓意“传代”。

    张素衣一路经过“拦轿”、“喝轿”、“压街”等各种繁文缛节,到了李府门口,这轿子落了地,张素衣的一颗心也才算是放进了肚子里。

    成亲这种事,新娘子当然希望是顺顺当当的。

    张素衣只觉得有人掀开了她的轿门,猛然间光线一亮,然后是一只手伸了过来,手腕上还戴着一枚水头极好的玉镯。

    请她下轿的男方家女眷来了。

    “我是李锐的舅母赵氏,燕娘,下轿吧。”

    张素衣小心翼翼的下了轿子,她的两个贴身丫鬟雪盏、碧痕立刻靠过来搀扶住她,又有四个丫鬟在后面为其展开曳地的长摆。

    送上同心结的应该是信国公府家中年纪最长的女眷,但邱老太君已去了,所以只能由李钧李钊的祖母递上红绳带。

    只待吉时一道,鸣筝声起,她就要递上这同心牵巾。

    顾卿站在一旁,羡慕的看着这个完全不认识的老太太捧着长长的牵巾从一旁走了出来。

    这活本来该是她干的。

    顺手还可以揩揩孙媳妇的油什么的。

    张玄开着天眼,又一次看到了顾卿那种失落的眼神,心中一阵难受。

    他咬咬牙,上前几步,在旁人惊讶的眼神里抓住了李锐的手。

    “张兄,你这是?”

    李锐一直在傻笑的脸部肌肉僵硬了起来。

    额呵呵,那啥……

    他可不好男风啊。

    现在抓他手掌什么的……

    “李锐,你既然新婚,我便送你一个大礼。”张玄抓着李锐的手,从李锐无名指末节的“关冲岤”沿着手少阳三焦经的经脉输送真元。

    这条经脉的关窍连着眼睛,正是“开天眼”的窍门所在。

    “一会儿,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声张,更不要失态。今日你大婚,只需高兴就好。你若表现的难过,那一位也会难过。”

    张玄觉得自己的丹田渐渐冰冷,内丹也一阵阵的刺痛起来,忍不住扯出一抹苦笑。

    若要一个凡人能看见三界之外片刻,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张兄,小弟不懂你的意思……”李锐只觉得自己的手掌一阵阵的发烫,然后这股热流沿着手掌往上蔓延去,从鼻梁一直冲入眼眶。

    “你这是在做什么?什么大……”

    李锐的话愣住了,随口涌上心头的是一阵不可置信。

    因为他看见了他已经过世了的祖母,正弯着腰拨弄着李钊祖母手上的红巾。

    ☆、第225章 李锐娶亲(下)

    张玄的内丹有了不可修复的伤害,这让他疼的都站不直身子。

    这样的情景,让外人看起来很奇怪。

    李锐扭过头,抓住张玄的胳膊,欣喜莫名地问道:“是我奶奶显灵了,是不是?我奶奶知道我要成亲,来看我了,是不是?”

    张玄疼的话都说不出了,只能点点头,哼出一声“是”来。

    “张道长,你怎么了?”李锐摸了摸一直发烫的眼眶,“我能看见,是你使的法术是不是?所以你才说送我一份大礼?”

    李锐,你有这问我的功夫,扶我到一边去行不行啊!

    张玄汗如雨下,眼珠子都快望穿了,也没见李锐扶他一把。

    李锐还以为这是高人“发功”的正常反应,当下对张玄是感激涕零,千道谢万感谢,眼珠子却是一刻都离不开自家东逛逛西摸摸的祖母,连前面就是媳妇也顾不得了。

    连回阳间看孙子婚礼都是这么漫不经心的,肯定是他祖母没错!

    此时筝鸣声起,又有唱者报吉时,李锐简直是以迫不及待的表情窜上前去,从李钊祖母的手上接过了牵巾的一端。

    一旁围观的女方家人都满意的点了点头。

    张玄眼睁睁看着李锐一溜小跑的走远了,只留下差点撅倒过去的他。

    小李湄第一个发现不对,跑过来一看,张玄哥哥满身都是汗,面如金纸,连忙叫下人从侧门把他抬进府去,让胡家医来看一看。

    顾卿不能离李湄太远,看见张玄那边的动静,也顾不得李锐和新娘子牵着红巾进大门了,跑过去问个究竟。

    可怜李锐刚刚看见祖母,就见到祖母朝着亲亲的方向跑去。他拿着同心结,眼神一直朝着身后的祖母,就差没有追出去了。

    奶奶!你不是来看孙子的嘛!怎么跟着妹妹跑了!

    张素衣从帕子下面看到自己的夫婿拿起了同心结,她的手里也被塞进了一段红绸,心中正在兀自娇羞,却见李锐停住了脚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夫君?”张素衣不得不出声提醒。

    李锐听到这低回轻柔的声音,只觉得身子先酥了一半。无论这张素衣长得如何,就凭这婉转动听的声音,就已经可以勾起他八分的好感。

    他已经有些觉得祖母当初说张素衣“健硕”是和他开玩笑了。

    罢了,既然奶奶是来看他成亲的,一会儿肯定还会跟过来。

    如今吉时已到,还是不要让新娘子伤心才好。

    毕竟素娘是看不见奶奶的。

    话说另一边,顾卿跑到李湄身边,看着被下人们扶到一边的张玄,莫名其妙地问道:“张道长,你是有什么隐疾犯了吗?”

    李湄把奶奶的问话又问了一遍。

    张玄丹田里真气翻涌,内丹也已经破裂,隐隐有碎丹的倾向。

    修道之人修习道法,并不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参透阴阳。凡人有凡人的道,神仙有神仙的道,修真者有修真者的道,修仙是逆天,凡人走的却是顺天,有所反噬,也是一种警醒。

    若是人人如此,那世间就乱了套了。

    想到这里,张玄的脸上为此番冲动造成的后果,浮现了一丝苦涩的表情。

    “我的丹碎了。”

    顾卿在一旁傻了眼。

    他干什么了,蛋碎了?

    李锐不小心捣到他哪里了?

    走路走的太大步抻到了?

    不应该啊!

    作为一个小儿科而不是泌尿科的大夫,顾卿也无计可施。

    “亲亲,帮奶奶问问他,我们该怎么做?”

    这……想一想就觉得疼啊。

    他应该不会想要别人知道这种囧事的。话说张玄自己就通晓医理,应该有办法减轻痛楚。

    “罢了,碎了就碎了吧。”张玄虽然觉得可惜,但并不后悔。“您也别在这里呆着了。过一会儿就要行吉礼了,您还是进去看看李兄弟吧。他等着这一天,也等了不少年了。”

    顾卿听到张玄的回答,立刻对他举起了大拇指。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好家伙,蛋碎了就碎了,此道士真乃猛士也!

    就算他准备出家再也用不上这个了,这蛋碎了还是很可怕的好嘛。

    结果人家就跟“啊我准备剥个鸡蛋结果打碎了”一样的蛋腚。

    张玄,就算你以后那啥了,我也挺你!

    “还有亲亲,你大哥成亲,你也去观礼吧。不用陪着我,我稍微休息片刻,等不那么疼了,就出去找你们。”张玄生怕自己一番心血白费,又想给天君一个惊喜,所以使劲的赶着她们去前厅。

    “你确定你没问题?”顾卿看了半天,觉得张玄的情况绝对说不上好。

    不过裤子上也没有“血流成河”,大概也没到那么可怕的地步?

    李湄却是单纯,听到张玄说没事,点了点头,吩咐胡家医和下人照顾好张玄,转身就往成礼的正厅里跑。

    慢了就看不见哥哥和嫂嫂行礼了!

    顾卿和李湄是连着的,李湄走了,顾卿便也只能跟在后面走。

    虽然有些对不起张玄,不过他说的也没错,一个大男人蛋碎了,怕是也不希望两个女人(哪怕一个小孩一个老太婆)围着他东问西问的。

    她可是十分体贴的哟。她们走了胡家医才好看诊嘛!

    顾卿走进正厅,跟着李湄穿过人群来到明堂之时,忍不住愣了一愣。

    所谓明堂,就是一家里举行正礼的地方。大部分时候用来做红白喜事。李锐夫妻的大礼在明堂里举行,一点都不奇怪。

    让顾卿发愣的是,偌大的一个明堂,主位上就坐着一个方氏。而方氏的背后,则是放着一排灵位。

    这些灵位,有李硕的,有李蒙的,有张静的,也有邱老太君的。

    正是这一大排灵位,以及方氏代替母位坐在明堂主席上,而父位甚至空悬的情景,让顾卿愣着无法回过神来。

    信国公府的悲哀,第一次这么直观的冲击着所有人的心灵。

    顾卿真想让皇帝和皇后过来看看,看看楚家到底欠了李家什么!

    人家老国公打了一辈子仗,只想卸甲归田回家歇歇,不让。

    李蒙和张静,几乎就是一场连冤屈都无法诉的悲剧。

    她重病将亡,楚睿父子却连让李茂回京奔丧都不许。想来她的丧事,即使李茂在京,也是不敢露面,不敢送灵,只能咬着牙返回边关的。

    就算他们府上得了个“一府忠烈”的名声又有何用?

    竟然连家中嫡长孙成亲都找不全人啊!

    顾卿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椅子,整个人如同剜心般的疼痛。既是为李锐心疼,也是为信国公府上下心疼。

    只希望两年后李铭成亲,不要再让她看见这样的情景了。

    如果她还看得见的话。

    顾卿看着李锐和张素衣手执着同心结走到明堂正中,在赞者的唱诵声中对着屋外的天地相拜,就像是感受到某种召唤似的,她慢慢的移着步子,往那张空着的主席走去。

    她摩挲了一下这把圈椅,毫不犹豫的坐了下去。

    她的孙儿虽然无父无母,但老天让她这个伪祖母回来,必定是有它的意义。

    这个主位,她坐了!

    方氏看着这个她过去一直忌惮的侄儿成长成如此意气风发的样子,甚至都成了家,心中也升起了一股赎罪后的心满意足。

    他这侄儿没有其他亲人了,他的婚事,可以说是她一手操办的。而她也没有经历过这样大的婚事,所以她只能多听多问,也顾不得其他人家笑话,方氏不停的向京中举行过婚事的有经验人家讨教,尤其是德阳郡主。

    她的儿子熊平也是刚刚成亲,自然是最有经验。

    说实话,包括德阳郡主,一开始都是不喜欢这位国公夫人的。

    作为一家的主母,不但见识不广,连最基本的大家规矩都知道的寥寥无几,难免让人看清。但渐渐的,德阳对她也改变了看法。

    至少方氏,在“摆正自己位置”这一点上,做的很让人刮目相看。

    并不是说她在人际交往中把自己的位置摆正了,而是说,她确实知道作为一个婶母、一个母亲,最重要是什么。

    不是名声,不是规矩,不是本分随时,而是让晚辈都觉得满足和幸福。

    在这方面方氏费尽心思,这样的方氏,让德阳郡主隐约见到了邱老太君的影子。

    所以她愿意帮她,也愿意帮她引见其他有能力的人。

    方氏没有丈夫的帮助,能够一个人把婚事操办起来,甚至做得挑不出一点错,也和京中诸多人家愿意帮忙有关。

    即使看不惯她的,也还要给信国公李茂一点面子。

    即使连信国公李茂都看不惯的,也要给故平章政事李蒙一点面子。

    即使连他们的面子都不给,老信国公李硕的威望也还是在的。

    这便是善缘,这便是余荫。

    方氏也是在不停的碰壁中渐渐明白了,即使权势滔天,在有些时候也是没有用的。

    便是过去她和丈夫真的把李锐养成了废物,信国公府就他们一家独大,别人也还是看不起他们,更不会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拉他们一把。

    自己立不起来,又不做点让人觉得认同的事,别人凭什么要看得起你呢?

    李锐,从来都不是理由。

    懦弱无能,才是他们当初蒙昧无知的理由。

    好在,如今李锐也已经成亲了,她对大伯大嫂也有了交代,对自家的公公婆婆,也有脸面去见了。

    只是这大好的日子,张静却没有来,有些可惜呢。

    李锐和张素衣拜完天和地,依从赞者之言起身回转,行那参诸亲之礼,却看见自家的祖母正端坐在主位上,对着他们夫妻二人微笑。

    李锐手剧烈的一抖,差点没有握住红绸。

    张素衣并不知道李锐为何这般激动,但她进堂之前,李锐已经和她小声解释过,因为他父母早亡,叔父又在前线,所以只能委屈她,主位上只有家中婶母一人。

    他说他婶母从小将他养大,有半母之恩,理应接受二人叩拜。

    当时她点了点头,告诉他并不介意。

    而如今失态的却是他。

    是因为想起了早逝的父母难过?

    还是因为邱老太君去的太早,没能坐在主位上看他们拜礼?

    张素衣一想到如今已经孤苦无依的李锐,心里就一阵发紧。她虽是女儿身,但从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长大,又有家中诸多长辈爱护,从未有过一天不快乐之时。

    想到这里,她轻轻摇了摇手中的红绸,希望自己的心意能够传达到李锐那里。

    别难过,李锐。

    以后我会好好待你,好好爱护你,就如你祖母和母亲曾经对你做过的那样。

    我们会有新的家庭,会有许多许多孩子,会忙到让你想不到这些悲伤的事情。

    “香烟缥缈,灯烛辉煌,礼敬天地,再跪宗祖。”

    李锐和张素衣手持红绸,对着方氏身后的灵牌行叩拜之礼。

    顾卿回身看了看自己的灵牌,只觉得这牌子大的吓人,心里也毛毛的,连忙收回了视线,继续观礼。

    死的是邱冰,不是顾卿,你怕个毛啊!

    李锐眼眶的热度渐渐变凉,李锐也不知道是张玄的法力只有这么短的时间,还是阴阳有隔,最终总要有失效的时候。

    他知道左右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夫妻,祝福他们夫妻,可他见着她的祖母微微笑着坐在正位上看着他们,忍不住鼻子通红,眼泪也像是要往外涌出来。

    “华堂拥玉人,相伴到白头。宗祖已拜,参拜诸亲!”

    李锐牵着张素衣上前三步,紧紧挨着右边男性长辈位置的主座,端端正正的跪了下去。

    他甚至可以看见祖母的双脚,看见她的裙摆。就和当年自己身材痴肥时,跪了以后怎么也爬不起来,那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情景一般。

    祖母帮他一次又一次的站了起来。

    而如今,他已长得顶天立地,有万夫莫敌之勇,可永远也不能换成他来扶起她了。

    在场的所有人,谁也不知道李锐为什么会感动成这个样子。

    就连李湄,也不知道张玄“蛋碎了”,是因为他让自己的大哥看见了祖母。

    有些人认为是李锐娶到了张家女,所以心里太过兴奋。

    有些人以为是李锐和方氏感情好,见她如同亲母一般,所以激动。

    还有人想的比较多,觉得李锐是想着成了亲就要分府,从此和信国公府正宗没有什么关系了,心里难过。

    小李湄已经在旁边哭的稀里哗啦了。

    因为她正看见自家的祖母像上次出现那般,渐渐的从身上散发出光晕来。

    “乖亲亲,大哥成亲是好事,你怎么哭成这样呢。”李铭抱起妹妹,不愿承认自己的鼻子也又酸又热。

    大哥成了亲,就代表他成立了自己的家庭,要搬出去住了。

    在西园嬉笑打闹的日子,终是一去不复返。

    顾卿隐隐约约觉得李锐好像看得见自己。

    怎么会呢!要是他看得见,早就扑上来了!

    呃……虽然最后肯定还是穿过去就是了。

    咳咳,反正李锐也听不见她肉麻的话,她赶紧趁这个机会快点说吧。

    “小胖啊,虽然你现在不胖了,但是奶奶还是喜欢这么喊你。”顾卿摸了摸鼻子,“我虽然死了,但是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如今见你好好的,长得这么英俊,个子又高身材又好,总算是放了心。”

    李锐揉了揉眼睛,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他也看到了祖母身上在发光。

    也许祖母留在阳间的时间不多了。

    “你要对你妻子好好的,张素衣是我千看万看花费了无数心思为你培养的媳妇。若是以后她有什么怪异的地方,你别奇怪,那是我教她的,你别觉得你妻子是个怪人啊。”顾卿越说越得劲,站起身拍了拍李锐的肩膀。

    “哎,张素衣那个身材,一般男人还真消受不起,好在我孙儿一看就不是软脚虾。哈哈哈哈,我怀疑你以后要生上一大堆孩子。”顾卿对着李锐挤眉弄眼,又小小声地说:“记得我的话,要温柔,要耐心,要忍住啊!”

    李锐点了点头。

    咦,小胖好像刚才点了点头?

    一定是我看错了。

    “佳偶是知音,甘苦不变心。夫妻对拜!”

    顾卿看着应该有一米九了的李锐拉着肯定没有一米七的张素衣对拜了起来,嘻嘻哈哈的笑出了声。

    这以后接吻怎么办哟!踮脚要累死,弯腰也不轻松哇!

    至于其他……

    嘿嘿嘿嘿。

    顾卿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她就不多想了。

    想到这个,不由得就想起悲催的张玄啊。

    不知道他的“蛋”怎么样了,真希望他能好起来。

    要是她能帮上他就好了。

    哈哈,怎么帮?意念治疗吗?

    李锐和张素衣对拜着,用余光看向身边的祖母。

    在李锐起身后,他看见自己的祖母化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粒,向着天空和前院飞去。

    直到最后,她的嘴角都泛着他熟悉的笑容。

    李锐仰头望着天,竭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奶奶,我会过的很幸福,也会好好“消受”自己的妻子,您就放心的去吧。

    只是,那些光粒,为何要飞向前院呢?

    前院里。

    被搬进静室休息的张玄正在闭目养神,蓦地觉得浑身一暖,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数量庞大的功德涌入他的身体里,滋润着他的丹田。

    张玄盘膝坐起,吸纳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功德。

    功德中蕴含的“道”实在太过庞大,其中不乏贫苦之人一生流离颠沛后得到救助的百感交集,以及在沙场上九死一生,陷入绝地却被人救起的欣喜若狂。

    这才是功德最大的用处,可以让修道之人了解何谓“因果悲苦”。

    张玄一生顺遂,最大的挫折不过是当官时别人背后说的闲言碎语。

    他如今最缺乏的,正是心境上的磨练。

    等张玄睁开眼睛,他的内丹已经修补完好,就连许久没有进境过的修为,都隐隐有突破的感觉。

    内丹比以前更加坚固,而他对“道”的感悟,也因为这一“失”一“得”,渐渐变得圆满起来。

    这便是破而后立吗?

    ☆、第226章 美妙的巧合

    李锐亲眼见着祖母化为点点金光离开了,虽然有些难过,却并不遗憾。

    生死有别,他的祖母如今可以好好休息了,又何必老麻烦她老人家来阳间照拂后辈?他们自己只需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让她老人家在天上看着担心就是了。

    张素衣并不知道李锐为何动作一下子变得迟疑,又一下子继续利落起来。但她知道这阵变化是从夫妻交拜开始的。

    她的心里甜的像是喝了蜜一般。

    夫妻对拜后礼就成了,在一堆兄弟朋友和亲眷们的欢呼声中,一对新人被拥进了新房。此时天色已昏,待送入新房后,李锐就要出去大宴宾客,而男方和女方的女眷则是在新房里陪新娘子直到李锐回来。

    李锐和张素衣被一群人裹挟着晃晃荡荡的从明堂穿过前院、中院,直至后院。一路上的下人见到此景纷纷欢笑出声,也有胆大的上来讨赏,被丢上几个铜钱然后欢天喜地的退下。

    一路欢声笑语,新娘子走得慢,队伍就得停停歇歇。齐邵等几个好事的青年纷纷怂恿李锐把新娘子抱回屋。

    李府虽然不如御赐的信国公府大,但在内城也算是不小的宅子,从最前面的明堂抱到后院,换了其他男子,还真不一定抱得动,毕竟新娘子的礼服大衫加头冠零零碎碎一起就有三十斤左右……

    可李锐是谁?那是一口气能掀翻马车的人物!他当下也不扭捏,将妻子懒腰抱起,在一群人吹口哨使、劲拍掌和尖叫的喝彩声中,稳稳当当的抱着妻子往主房而去。

    张素衣从大清早起来折腾到现在,早已经是累的站都站不稳了。婚礼选在阳春三月举行,除了春天是万物发生之时,取个好彩头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新娘的衣冠实在太繁重,天气太热或太冷,体质稍微差点的,能去掉半条命。

    张素衣里外衣服穿了十二层,加上内内和敝膝等零碎,那也不知道多少,还有头上的宝树珠冠,饶是她还年轻,也走不了多快,自然不免走走停停。

    如今李锐一把将她抱起,就如轻若无物似的,张素衣确实是松了一口气。她已经累的不行,有这等好事,自然是依偎在李锐的怀里,稍稍闭眼歇上一歇。

    话说李锐抱起张素衣,也是看自己的新娘子走路已经有些不稳了。联想到自己站了这么久都有些脚麻,他家妻子一介女流,想来更是难受。

    张素衣穿的嫁衣实在繁复,到现在李锐也不知道自己的妻子究竟是个什么体格。但他将妻子一抱,微微颠了颠,脸上就乐开了花。

    出去衣衫和花冠,他家素娘绝对不会是虎背熊腰之人。

    奶奶果然是和他开玩笑的!

    李府和信国公府一般,不似其他人家,还分男主人的房间和女主人的房间,主房只有一个,夫妻歇都歇在一处,所以这主房极其大,外厅、外房、内房加一起的面积,让人实在是惊叹。

    跟过来的有许多是女方的家人,包括张素衣的两个嫡亲哥哥,他们生怕自家妹妹受委屈,但一看李府这规模和格局,便知道信国公府为了素娘花了不少心思,再一看家中明显男家人多女家人少,心中更是满意。

    他们都是大家子,到了主院,一看这主房的格局,还有什么不了解的,顿时对这新姑爷升起了十二分的好感,很快将他归成了“自己人”。

    换他们自己娶妻,也做不到如此。

    此时也不是欣赏新房的时候,一群人将新人推送进房间,这新房是晋国公府派人来布置的,也是张家人亲自来铺的床,又有人抱来一个露1点的小男孩,在这新床上滚了一圈,旁边子孙嬷嬷说了几句吉祥话,李锐这才把张素衣在床沿放下。

    张素衣已经有些睡意了,但被李锐往下一放,立刻清醒了过来。

    待十全的老人把玉如意放到李锐的手上时,李锐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手有些颤抖。

    少时,人人都和他说他已经有了婚约,定的是江南大族陆家的女儿。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男女的分别,只知道以后会有一个女孩会一直陪着他,心中便常常猜测那女孩长得什么样子。

    再大一点,婚约没了,他心中那个模糊的印象也就彻底变成了云烟,少时的那一抹憧憬,也就被他藏在了心底,再也不曾回想。

    再后来,家里人又和他说定下了张家的嫡女,婶婶说她“丽质天生,小时候便十分美貌”,奶奶却说“她有些丰腴,你一定要有耐心”。

    于是他心目中对于自己未来妻子的这个形象,一下子是天香国色的魁梧女人,一下子是长着小孩子脸的肥胖女孩,有时候还经常做“两人一起安寝,妻子翻了个身,把给他压死了”的噩梦,让他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他如今已经十九岁,早已经是知道男女之事的年纪,以前还在东宫时,几个男孩子就偷偷凑在一起看过春宫图册,知道男女之事是怎么回事。

    他叔父叔代父职,虽然从来没有亲口教授他这些事情,但还是曾经给过他一个小匣子。里面和小时候一样,是一封教导敦伦的书信,还有一本全彩的画本。

    他为祖母守孝这么多年,午夜难受之时,浇冷水有过,半夜爬起来打拳也有过,后来干脆在院子里搭了个青庐,一边替祖母守孝,一边冷静冷静自己少年的躁动。

    如今终于到了这一天,李锐拿着玉如意,比所有人的紧张。

    他一想到刚才鼻畔那若有若无的馨香,就忍不住一阵酥麻,心上也痒痒的。

    “新郎啊,愣着干嘛!赶紧挑帕子掀珠帘啊!”秦斌高喝了起来,“你连千斤的大鼎都扛得起来,这一根玉如意反倒握不住了!”

    秦斌的话一出,一片哄笑。

    李锐红着脸,将玉如意伸到那锦帕之下,轻轻一挑,便将帕子挑落了下去。

    什么也没看见。

    挡着珠冠的面遮呢。

    “我说妹婿,你要想掀珠帘,得先做一首……呜呜呜,呜呜呜呜!”张家老二被秦斌一把捂住了嘴,拖到了一边去。

    仇牧嘻嘻地笑着,帮着一起按住张家老二。

    “李锐,快掀啊!再弄出什么却帘诗,下冠诗,咱们都要江郎才尽了!”

    李锐上前几步,弯腰躬身来到张素衣的面前,正欲伸手掀帘,却整个人呆住了。

    他和珠帘后的张素衣正正的打了一个照面。

    正所谓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

    只是一眼,李锐便已经醉了。

    爱彼之貌容兮,香培玉琢。

    羡彼之良质兮,冰清玉润。

    他突然就不想掀珠冠了。

    张素衣也在抬眼看着冠前的李锐,他比她几年前藏在二叔帐后看到的更加高大、也越发的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身长八尺,风姿特秀,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新郎,掀啊!”

    “哎哟,看对眼了,呆了!”

    “哈哈哈哈哈,想不到李锐平日里看起来冷傲,其实也纯情的很啊!”

    李锐被取笑的面红耳赤,索性一直身子,不掀了。

    “我娘子长得太过美貌,我偏不想给你们这群狭促的看。”李锐索性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又告罪的拱了拱手,“来来来,我们出去喝酒……”

    蓦然间,吸气声不断,屋里更是静了一静。

    原来是小李湄淘气,从床尾溜了过去,想去偷偷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样。无奈珠冠罩的严实,大哥又不愿意给他们看新娘子的脸,她就跑上去手快的摘掉了嫂子的珠冠。

    “李湄!”方氏一拧眉,一把捞过自家的女儿,塞到了李铭的怀里。

    李湄还在李铭怀里挣扎,方氏冷眼一瞪,她立刻老实了。

    ‘哪有新郎官还没却冠,小姑子先把头冠摘掉了的道理!

    看我回去不好好打你一顿手板!’

    齐邵见许多人还傻乎乎的愣着,张素衣更是羞的面染红霜,立刻和秦斌对了一个脸色,再拉上孙家两个弟兄,一起将所有年轻男宾往外赶。

    “好了好了,新房也闹过了,新娘子也看过了,今日不醉无归!”

    “前面已经开席,晋国公大人都已经到席了,走走走。此时去拜见国公大人才是正经。”

    “愣什么啊!下个月你也娶媳妇了,有的你美的,走走走!”

    李锐感觉自己连脚都迈不动了,满脑子都是刚才惊鸿一瞥的惊艳,无奈堂兄和亲弟都在催促,更有傧相好友在外面高声吆喝,最后只能握住张素衣的手,柔声说道:“我去前面宴客,一会儿就回来。”

    张素衣被摘了珠冠正在轻松,听到李锐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李锐依依不舍的又摸了一把张素衣的小手,这才扭头出门。

    李锐和一屋子男宾出了屋,张家的女眷也到前院去准备入席,剩下的便是李家的女眷们。

    李湄虽然穿着男装,但毕竟是女儿家,最后还是被李铭交给了母亲,一双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的看着自家新任的大嫂。

    张素衣听从了二叔的话,劝说母亲不要给她把新婚的妆画的太浓。

    大妆流行于前朝,如今做全妆的人已经不多了。加上张素衣底子很好,江氏斟酌了一二,最后也就依了女儿之言,将妆容画的稍微自然了些,只是在额头和两腮的花钿上下了点功夫,让整个脸庞立刻雍容华贵起来。

    张素衣如今年已二十,和许多十四五岁便嫁人的女孩不同,此时她已经有了格外动人的风采,顾盼间也全是明媚之色。

    虽然张素衣并没有年幼女子那股青涩婉约之气,但屋里成年的妇人们都清楚的知晓,对于李锐这样一个守孝三年、已经十九岁了的血气方刚男儿,这种娇媚温婉的动人气质,要比青涩稚女更让新郎官欢喜的多。

    “不愧是晋阳张氏之女,这相貌,便是用倾国倾城也不为过。”方氏率先赞叹,想起侄媳妇的容貌和家室,心中羡慕,“我这侄儿,真是有福了。”

    她想到的是孙燕妮。孙燕妮容貌胜在温柔可亲,又有一双笑涡惹人怜爱,但论及相貌,确实不及这位张家素娘太多。

    难怪晋国公夫人从不带女儿入宫。谁也不能担保皇帝看见了张素衣,会不会兴起将其纳入后宫的念头。皇后虽然是张家人,但毕竟还不是一母同胞,与其赌了这种“不可能”,还不如一开始就断掉这种“可能”为好。

    李钊的祖母是寻常妇人,她并不看重脸面,却极为在意妇人的身材。

    李钊他娘便是比时下女子要丰满一些的身材,嫁过去后果然一举得男。老太太现在辈分最大,心里想着,便开口说道:

    “新娘子穿着这么厚的衣服,老身看着都累。我那堂孙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回来,孙媳妇,你还是去了大衫,穿的简便点,稍微用点东西再等吧。”

    在屋子里的大多是过来人,李钊之母简氏、李锐的两个舅母戴氏和赵氏也都纷纷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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