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卿发少年狂

第 13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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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的,再也没有胡乱动过。

    可小皇子有个怪癖,白天里乖得要命,一睡起觉来就满床滚。楚睿甚至为了儿子造了一张巨大的床,床边还有边沿,就是为了担心儿子晚上睡糊涂了掉下去。

    因为李湄睡在外边,所以小皇子一滚身子一叉脚,直接就摞在李湄胸口了。

    李湄半夜被弄醒,基本上就很难再睡着了。

    她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一看小皇子睡得正酣的脸,气也就消了个干净。

    这么好看的小人,到哪里找!

    就算把脚踩在她脸上,她也不能生气啊!

    屋子里有值夜的暗卫,见李国公的女儿咕噜一下爬起来,连忙准备过去看个究竟。

    但只是下一刻,他就继续把自己隐藏在柱子后面,没有伸头了。还让屋子里其他暗卫不要动,继续守夜。

    李国公的女儿正在玩小皇子的脚丫子呢。

    李湄正坐在床上伸出自己的脚,然后放在小皇子的旁边研究。

    为什么他的指甲是半月形状的,她就是方的?

    为什么他脚那么胖,自己的就这么瘦?

    为什么他脚下没有足弓,自己的弯的像是月牙?

    李湄捧着小皇子的脚,痴痴的找着答案。

    最后她甚至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再闻了闻自己的。

    还好,他的不香,自己的也不臭。

    为什么娘不能给她生个小弟弟呢?

    娘说前几年奶奶去世了,所以不能生。

    虽然不知道奶奶去世了和不能生弟弟有什么必然联系,但看在奶奶也是家里人的份上,她就大度的接受了这个说法。

    如今看到长得这么漂亮的小皇子,李湄森森的觉得她娘实在是太不给力了。

    花嬷嬷说她是爹爹把自己放到娘的脚底,然后从肚子里生出来的。

    娘和爹爹现在是不是天天都穿袜子睡觉啊!

    李湄正在扒着小皇子的脚冥思苦想孩子到底是从哪个部分进去的,忽然听到了外面传来的一阵阵嘈杂的声响。

    屋子里立刻有两个暗卫闪身出去看个究竟,其他的暗卫命令点起烛火,外屋的下人们鱼贯而入,整个卧房瞬间灯火通明。

    声响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叫声。

    这么亮,睡得再熟也会醒了。小皇子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张开眼。

    “亲亲,你抓着我脚干什么?”

    李湄光顾着听动静了,没注意手还在小皇子的脚上。

    “你把腿放在我肚子上!我觉得沉,所以拿开的!”

    李湄一慌,恶人先告状。

    小皇子知道自己睡觉的坏毛病,他娘都曾经被他踹过肚子,当下立刻不好意思的缩回了脚。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一旁看完了整个事情经过的暗卫们噗嗤噗嗤声不绝,李湄瞪了他们一眼,骄傲地抬起头对着小皇子说:

    “嗯,我接受你的道歉。”

    暗卫们笑的更厉害了。

    正在小皇子莫名其妙、李湄心虚不已,暗卫们笑声轻松的时候,屋子里的房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身甲胄的李锐走了进来,对着屋子里的暗卫说道:

    “项城王带着一群不明身份的人持着武器闯进了信国公府,叔父要我们先行离开。”

    “项城王?为什么他会来?”

    暗卫首领马上一指外面,几个暗卫出去收缩队伍,又有几个暗卫蹭蹭的上了屋子外的树,观察外面的动静。

    “不清楚。还有,皇宫起了大火。”李锐一边说,一边催促两个孩子赶紧穿上衣服。李湄蹭的下了床,叫下人拿她的绒线衣和羽绒夹袄来,又蹲下身子,给小皇子穿鞋。

    “你别愣着,下来穿衣服啊!有坏人打进来了!”

    小皇子起床就是有些愣呆呆的,听着李湄吩咐的话,点了点头,然后眨了眨眼。

    “我不会自己穿衣服。”

    李湄差点撅倒。

    他们家孩子都是自己处理贴身衣物的。据说是她祖母传下来的规矩,不准娇生惯养,除非还不会拿筷子,否则不准让下人伺候进食。

    “你怎么这么笨啊!”小李湄干脆把丫头递过来的衣衫先给小皇子套上了,然后再去拿后送来的衣服穿上。

    花嬷嬷一直在屋外守着,见家将成功把闯府的人拦在了前院,这才返身进屋。

    一进屋,她便看到小皇子穿着棉袄棉裙傻乎乎的站在地上,而小李湄穿着一身裤装正在拿着屋子里的小弓和箭桶往身上背,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两位小祖宗,好了没有?我们要动身了。”

    李锐一把抱起小皇子,李湄跟着哥哥出了门,临到门口想了想,又回屋把墙上挂着的木刀拔了出来插在腰间,飞快的跟上了队伍。

    一出门,北面的方向红光映天,更有浓烟滚滚,乘着冬日剧烈的北风往内城飘来。

    皇城在北,内城环绕皇城。

    这是京城随便哪个小孩都知道的格局。

    “下雪了吗?”

    李湄伸出手,好奇的抓了一把面前飘着的东西。

    是灰烬,不是雪。

    小皇子一看见漫天的火光,霎时间清醒了过来。

    父皇!母后!太子哥哥!

    “李锐!快带我回宫!”

    ☆、第235章 张玄出山

    项城王带着尹朝余孽来信国公府,纯粹是来报私仇的。

    这也是他愿意在太子闯宫之后给尹朝那些余孽方便的条件。他协助他们进行一切准备工作,甚至可以帮他们在宫里的太常寺里藏匿不少人,但他们要杀了楚家一家子,还要借兵给他去信国公府把他们一家老小杀了。

    国公府的家将不能超过两百人,这是大楚立国的规矩,就算加上家丁也不过三百余人。他带着反贼的人马从皇宫直入内城,因为他带的是穿着大楚兵服的将士,所以在内城并无受到阻挡,反倒引得众家闭紧门户,以免惹祸上身。

    但凡有点能耐的人家都听到了一些风吹草动,这个夜晚,能不惹事就不惹事了。

    项城王带着可以亲手虐杀李锐及家人的快感指挥人分批前往西府的李家和信国公府,只是将信国公府的大门刚刚撞开,就受到了里面家将和家丁的剧烈反抗。

    信国公府的家将是出了名的能打,项城王带来的兵丁虽然也曾是定北军的精锐,但真的拼斗起来,也不见得能占什么便宜。

    唯一能靠的,便是人多罢了。

    李茂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因为李锐报信及时,家里又有一位小皇子不得不谨慎,所以没有被不明人士带来的人打个措手不及。

    和其他人一样,李茂在见到神机弩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中军叛变了。

    李茂身上有皇帝的遗诏,若是回京后皇帝驾崩,就拥立小皇子登基,齐邵又随小皇子一起带来了玉玺和继位诏书,三样东西在一起,足以拥立起一个新皇帝。

    没有人会想到有个疯子带着大队人马冲撞信国公府是为了报私仇,所以李茂只能想到来人是图谋皇子和诏书的,便叫自己的儿子李铭带着家将护送他娘方氏立刻走。

    小皇子由李锐亲自护着,率领暗卫到安全的地方去隐蔽。

    直到项城王露面,亲自砍杀着信国公府的丫头下人,才有家将回报李茂来人的身份。

    李茂不清楚项城王哪里来的人马,但事情绝不是好的那个方向,他一面组织家中家将府丁集合在一起抵挡歹人,一边想法子撤出府内。

    李锐在去后院的路上听到了项城王嚣张的喊叫声,知道了他们为什么而来,心中一片冰凉。

    项城王既然是为了报私仇,那除了信国公府,他家……

    幸好他觉得情况不对,把夫人连夜送回娘家去了。

    府内杀声震天,乱成一团。

    府外火光映月,北面皇城方向浓烟滚滚。

    齐邵和李茂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对于李茂来说,这一场争斗起的实在太过奇怪,根本就不是他的智商和情商能够想清的。

    但这不妨碍他们立刻做出防备。

    齐邵和李茂一直守在一起,齐邵带来的还有不少宫里的翊卫。

    他们立刻动身起来,齐邵准备在内城敲开所有大臣的家门,召集大臣率着家将和京兆府大臣带人去宫里勤王,而已经不相信秦锋和骁骑营的李茂则是立刻悄悄从边门出府,带着家将骑快马前往京城外找剩余的中军疾行回京护驾。

    项城王冲破信国公府,却一个主子都没抓到,一怒之下下令将信国公府点了。

    信国公府占地极广,是内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宅,信国公府起火,四周人家顿时知道不好。皇帝要连夜抄家,断不会还把大臣的房子给烧了。

    既然是歹人闯宅,立刻就有内城无数人救火的救火,去京兆府报官的报官。还有些和信国公府交好的,壮着胆子派家将去探个究竟。

    皇城在烧,内城在烧,同一时间,西城和东城也被人恶意纵火。此时正在半夜,所有人都睡得迷迷糊糊,虽有京兆府的人警惕,但毕竟得到的线索在西城,大部分差吏都在西城巡更,东城先一步烧了起来,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四处蔓延。

    等京兆府的人跑到东城,联合东城的商家百姓一起灭火时,西边又重新烧了起来。

    而皇城和内城着火,更是让京兆府众人吓得魂都没了,谁还管东城西城,留下几个皂隶调度救火,全员连忙往内城和皇城狂奔。

    冬日里最怕起火,和高门大院还用石块青瓦不同,一般百姓家的房子大多是木制的,西城茅草搭的棚子也有不少,火势一起,不知惊醒了多少在睡梦中的人家。

    王油子在西城早就让许多人准备好了铜锣和水缸,此时火起,立刻敲锣打鼓开始救火,所以西城房子破旧,火势反倒比东城更小一些。

    “拆!全部拆了!把燃烧的房子周边房子全部拆倒!”王油子集结了一大帮西城的壮汉游民,指着着火周边的茅屋草房,“救不了了,火太大,今日风也大,只能不让火势蔓延了!兄弟们,拿绳子捆住周边房子的屋柱,我们一起拉,把房子拉塌!”

    “王头儿,这样行吗?”

    说话间,有人想要冲进变成火屋的房子里救东西,却被其他人一把拉住,只能跪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哭泣。

    “妈的!哪个做的这种事!丧尽天良必遭天谴!”

    “呸!连杀人放火都做了,哪里还怕天谴!”

    “王头儿,抓到一个放火的,给兄弟们捆了!”

    “宰了他!”

    “杀!杀!”

    王油子看了一眼那被五花大绑的贼人,将他交给其他乡里百姓看管,如今着重之急是救火,顾不上送贼人去刑部,只能稍后在管了。

    “乡亲们!如今内城和皇宫都烧了起来,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大官们管不到我们这些草民,我们必须自己救火!火势大,我们只能拆掉大火旁的房子,让火没东西可烧。等保住更外围的房子,好歹还有一个栖身之地。”

    “今天我们拆了一些房子,但房子是死的,以后还能在建,火势若是蔓延开,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王头儿,我们听你的!”

    “我家还有牛车,拉出来一起拆!”

    “好!”王油子看了一眼内城的方向,不知道李锐如今正如何。

    但这样的念头只是一瞬,他便重新将注意力全部转到面前的西城百姓身上。

    “我们拆!”

    信国公府。

    话李锐带着家将和暗卫们冲出信国公府,从一处不显眼的角门往内城东边撤退。

    信国公府没有那么多匹马,马房里所有的马拉出来,也不过二三十匹。李锐要把小皇子抱在怀里骑在一匹马上,却被暗卫的首领制止了。

    谁都知道李锐不可能把一个普通的小孩子抱在怀里。就像你看到了赵云,便知道他怀中护着的一定是阿斗一般。

    到最后,只好李湄和小皇子骑着李湄的母马,被一群暗卫护着往东城走。

    东城有皇帝的暗刃队伍“醉霄楼”,等到了醉霄楼,可以借暗道离开城内。

    只是这群人只行了一半,就发现内城通往东城的入口已经有人把守了。那暗卫首领一咬牙,对李锐拱了拱手:

    “李大人,小皇子就交给您了,我们先去把入口冲开,你们乘机逃走。”

    李锐看了眼守门的兵丁,用军中点兵之法数了数,大约有一百人。

    这些人穿着大楚的兵甲,似乎已经发现了他们,正在往这边而来。

    “不用,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冲过去。”李锐拔出剑,指着前方。“家将何在!”

    “吾等在!”

    “骑马冲刺!”

    “是!”

    守门的兵丁都是步兵,内门到了晚上就落下门闩,只留门官看门。这些人明显不是门官,就一定不是好人。

    再想到皇宫失火,李锐的心里更是一阵一阵的乱跳。

    他哪里有时间还在这里磨蹭!

    他送走了小皇子就要回去迎接夫人的!

    霎时间,二十多匹骏马加速前进,这些家将手中都有当年皇帝为了保护邱老太君赐下的神机弩,李茂当年在反贼风部手上也得到过几把,没有上交,此时都装备了护送小皇子的家将。

    神机弩一开,顿时射到了一片人,马上的家将换弩拔剑,在马上与步卒擦肩而过,又带走了一堆人。

    李锐犹如杀神降世,拔剑连取三人性命,到了门前跳下马去,使劲用肩膀一撞,那被人从后面反闩住的内门轰然而开,只余内门后剩余反贼瞠目结舌的表情,徒增笑柄尔。

    一群暗卫吃了一惊,而后内心都是一片激荡。这些人都是武人,最崇拜英雄。李锐以文官之身,行武将之事,做的还如此漂亮,怎么能不让这些人荡气回肠?

    一时间,许多腹诽李茂只派了个侄子的暗卫不再有怨气。

    李茂把家里武力最高的侄子派出来护送小皇子,而让众多家将护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李铭和国公夫人另逃,显然已经是做到为人臣子最大的本分了。

    更别说李国公还让自己女儿替皇子掩护,混淆视听。

    李锐一口气冲开了内门,家将和暗卫们齐齐出手,顿时将东门守卫的不明兵丁全部斩杀,李茂也不耽搁时间,立刻指挥所有人通过,往东城而去。

    到了东城,一片火海,与此同时,来时的方向也起了火。李锐一行人站在东城混乱的街头,双目含赤,几不能语。

    “有乱军攻进京城了吗?”一个家将痛呼出声。“现在怎么办?出城去?”

    “我要回宫,不要去什么醉霄楼。”小皇子骑在马上,被李湄护在怀里,突然出了声。“宫中着火了,还不知道父皇母后和太子哥哥怎么养了,皇祖母有疾,也不知道逃不逃得出来,我想回去看看情况。”

    “可是火是从宫中先起的啊,若是有坏人,就是先从皇宫出来的。”李湄对着身前的小皇子劝说,“我们得先找到安全的地方,保全自己才能去救家人。”

    “你不懂,我全家都在宫中……”

    “我有什么不懂的!”李湄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爹我娘和我哥哥现在不也不知道在哪儿呢!为了护送你,我们家的家将府丁全都拼命在前院顶着,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你现在要是回去自投罗网,岂不是所有人都白死了!”

    李锐知道婶母和弟弟一定是去了平康坊的云梦阁。吴玉舟在那里替他家训练了不少人,那里人多又杂,最适合藏身。

    但如今东城都被烧成这样,也不知道平康坊到底有没有着火。现在外面这么乱,有放火的、救火的、抢东西的、打起来的,谁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火趁风势,现在满城竟是一点都感觉不到寒冷。

    小皇子直直的盯着面前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则李湄死死拽着他的衣角,用这种方式表明着某种决心。

    “先去醉霄楼。”李锐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他一勒缰绳,率先往醉霄楼的方向而去。

    暗卫首领担心的看着小主人。只见他满面是泪,不停的抬头看着北面的皇城,最后还是只能强忍着悲痛,任由李湄驾马跟在李锐后面。

    “你莫担心,宫里虽然起火了,但皇帝陛下和娘娘说不定和我们一样已经逃出来了。你想啊,你父母都能把你送出来了,还会想不到自己跑的法子吗?”李湄没什么底气的安慰着。“都能找出这么多人来保护你,想来保护陛下和娘娘的人更多的。”

    小皇子擦了擦眼泪,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钦天监的观星台上,张璇玑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帝星,无力地跪倒在地。

    张玄站在师姐的身边,惊讶的看着北面宫中腾空而起的火光。

    “怎么……宫中怎么着火了?”

    “我们泄露天机,天道改了天命。”张璇玑捂住头面,忍不住痛哭出声。

    “我们不该和皇帝说他还有半月之寿。我们不是天君,妄图逆天改命,只有更可怕的后果等着我们。”

    张玄并没有说出“我早就告诉过你不可以这样”这种火上浇油的话。

    他知道自己的师姐内心一定比任何人都痛苦万分。

    “不该如此的。大楚气数未尽,皇帝应该也还有半月之寿。怎么帝星暗下去了,北方破军又大亮了起来?”

    张玄对星象并不如师姐那般精通,但这样明显的星象,他也是看得懂的。

    “师弟,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帮我一把吗?”张璇玑的抽泣声一声一声的打在张玄的心上,“现在天象全部乱了,就连我都看不出究竟。”

    “如今只有你我联手,请来天君,方能借着星宿归位,保住大楚的基业,百姓的安宁!”

    “师姐,你已经没十年之寿了。而且,我上次也说了,天君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张玄又一次拒绝了张璇玑的要求。“人之祸应由人定,我们是道士,不是巫祭,你怎能把天君当做……当做……”

    张玄也说不出到底当做什么。

    “天君是以你之气引出魂窍,只要你帮我一把,便能将她召来!”

    “非我不愿,而是不能也。”

    “两位道长!”

    一个钦天监的官员急匆匆的跑到观星台下,对着台上的张璇玑和张玄喊道:“东西二城失火,内城信国公府在的清水坊全部着火,火势蔓延的极快,监正叫我唤两位离开钦天监,到南边的外城去避难!”

    “师弟,如今你还不肯出手吗?连京城都烧起来了!”

    “两位道长!钦天监紧挨着皇宫,随时可能烧过来啊!”那小官员看着两个道士站在观星台上一动都不动,急的连连跺脚。

    “外面有人说反贼打进来了。还有人说太子逼宫被杀了。说什么的都有,两位道长还是避一避吧!避避总不是坏事!”

    张玄听到钦天监小官的话,心中一惊。

    他只是大道有成的道士,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一点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姐求他下山,他放心不下,便一同下了山。

    只是下山之后局势这般变化,不由得让他觉得是师姐故意为之。

    师姐是早已看透可能不妙,所以才用这种方式迫他出手吗?

    “道长?道长!”

    “你是漏刻博士吧?多谢你来传讯。你先跟着他们避让吧。”张玄走到台边,对着台下的官员说道。“我二人还有要事,需要盘桓片刻,等事情办完,立刻就出去。”

    “可是道长,陛下叫我们……”

    “你去吧,陛下不会怪罪你们招待不周的。莫等乱起来了再走。”

    帝星都黯灭了,哪里会有陛下能责怪人呢?

    那小官虽然心善,但更爱惜自身,苦劝几次不成,只得转身离开。

    只是走到数丈远了,这小官还是忍不住回了回头。

    连反贼打进来,火要烧过来了都不走,到底是要做什么“要事”呢?

    在这位漏刻博士的注视下,观星台上的张玄衣袍鼓起,犹如将要凌空而去一般。

    背影恍如神仙。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人之祸应由人定,我们是道士,不是巫祭,你怎能把天君当做……当做……”

    ☆、第236章 天下三分

    张玄的内丹经过功德的修补已经坚固了不少,真元更是浑厚无比。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就决定这么做了。

    在呼啸的狂风中,张玄引动真元,开始咏颂经文。

    “诸天日月星宿,璇玑玉衡,一时停轮。神风静默,山海藏云。天无浮翳,四气朗清……”

    “这……这是《无量度人经》……师弟,你不请神,念这个做什么……”

    张璇玑仰头看着沐浴在月光中的师弟,心中升起了一阵难堪。

    张玄没有理他,而是依然对着东西两城的方向膜拜献礼,引灵归土。

    “为国王帝主,君臣父子,安镇国祚,保天长存。世世不绝,常为人君。安镇其方,民称太平……”

    “师弟……师弟……逝者已逝,你有大功德,理应用来……”

    张璇玑住了口。没有再说。

    大功德理应用来做什么,道门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此刻他的师弟决定拿来做什么,绝不是她能够置喙的。

    张璇玑生下来就被抛弃,得蒙龙虎山护庇,才得以长大。只是她虽眼生异状,无父无母,但一直都认为上天生她是有大用,要降大功德的。

    若是不这么想,眼生异状的她早就被别人的眼光活活逼死了。

    果不其然,她在“星象”一学的道路上远超所有同门,即使是她师父也有所不及。此种天赋更奠定了她“上天所授”的想法,一心一意的要为天下做出一番大事来。

    她虽因重瞳被抛弃,但绝不会因为重瞳而自苦。

    她终身未嫁,潜修星象之学,替山门消灾解厄,看乾坤分而又合,渐渐的,便有了一种参透事实之感。

    而这次断定“帝命”之事,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

    天道之莫测,非人力可以堪破。

    邱老太君能够堪破,不过是因为她乃天君,非此界可辖之人罢了。

    而她的这位师弟,也是自幼入山,却从小心思澄明,悟性又奇高。在龙虎山上,所有的道课他都去学,除了“天文历法”,更涉猎堪舆、道藏、医术、星象、金丹之学,可谓全真。若非他是张衡之后,家学所致,所有心思花在天文上最多,想来假以时日,怕是最适合继承龙虎山道统之人。

    如今他得筑金丹,更是成为道门年轻一辈第一人。

    张璇玑原想着,若能得这位师弟出手,必能完整的将拥有法身的“天君”请下界来。天君一个虚魂尚且能够改变诸多气运,若是法身下界,必定能使阴阳归合,众星归位。

    只是她却没想到,即使有京城那么多苦难之人在面前,她这位师弟依旧没有这么去做。

    他在净化满城的戾气。

    他在使所有的枉死之灵不变成孤魂野鬼,得以重归阴阳。

    他在做一件比“请神”更费真元之事。

    但在张玄的法事中,张璇玑的内心渐渐得到了平静。张玄的“度人经”不但度了逝者,也度了活人。

    她的不忿,终究是淡去了。

    “夫天地运度,亦有否终。日月五星,亦有亏盈。至圣神人,亦有休否。末学之夫,亦有疾伤。凡有此灾,同气皆当……”

    张玄站在京城中最高的观星之台上,以自身为引,行安抚之事。

    道门不似佛门,没有超度之法,却有安抚性灵之力。大道之下,万物皆为刍狗,不分善恶上下之别,《度人经》便是以此为基础,消除戾气之经。

    张玄法事一毕,顿时真元顿时,跌坐于地,无法动弹。

    庞大的功德从四面八方涌入,在张璇玑的天眼之下,张玄犹如金光铸成的小人。虽然张玄如今真元受损,想来将来还是有更大的造化。

    张璇玑苦笑一声,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的这位师弟。

    他竟将自己泄露天机的报应也一并背了,徒损无数功德修行。

    跌坐在地上的张玄却没想这么多。

    他自江南一行,便知道人力虽不可逆天,却可以逆命的道理。他并不认为依靠“天君”是天君下界的原意,就如天君此前下凡两次,都是出现在自己托身的亲生身边一般。

    即使是天人,也有她自己好恶的一面,不会把天下当做自己的使命。

    反正他是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天君那句“我在那边生了病,不回去会很麻烦”,所以他才坚持不请神下凡的。

    他可以回山请道门干预,道兵出世匡扶正统,施医赠药安抚民心,却不准备请神。

    张玄想通了一切,张开了眼。

    张璇玑看了看他,摇了摇头,伸出手去。

    “火已经过来了,我们走吧。”

    谁也没有想到,京都洛阳会毁于一场大火。

    就如谁也没有想到,北方的反贼竟然从汾州草原而入,一路势如破竹,直指长安。

    洛阳曾被认为是“天下之中”,又是漕运的中心,从魏晋起到前朝、胡族都立都于此,各大世族林立,皆以洛阳为正统。大楚初年民生凋敝,根本没钱再修新的都城和皇宫,便还是以洛阳为都,一时繁华无二。

    但大楚是以晋、荆两州起家,长安又有关中重要关隘所守,便作为陪都,一直存在。

    京都的皇宫被尹天翊和项城王带来的人烧杀抢掠一空,最后更是四处放火,直接烧了这座屹立了数百年的宫殿群。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无数大臣百姓救火也没有扑灭,宫人纷纷逃窜出宫,一时间,竟有太监宫女沿街乞讨之事。

    位于京城外城的西市和东市损失最大,商户十不存一,居住区因为有百姓居住,抢救及时,虽房子有损,人员伤亡却没有想象的大。

    但家财房屋尽失,京城的百姓又不如乡野,还有田可种,京中大火,又起了宫变,根本顾不上赈灾之事,百姓露宿街头,尸身暴于市井之中,简直是惨不忍睹。

    皇帝楚睿死于宫中的那场宫变,据说因为叛贼没有搜出传国玉玺,也没有得到皇帝的诏书,所以虐杀了皇帝。

    但究竟是哪一方杀了皇帝,到现在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形。

    逃出宫的宫人都说是太子带人逼宫,而后陛下的翊卫和宿卫与项城王带来的人一起“勤王”,结果太子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二皇子杀了,二皇子也在皇帝命令下被翊卫剁成了肉泥。

    如今说太子逼宫杀了皇帝,和皇帝两败俱伤死了的有之;

    说二皇子和太子一起逼宫,结果想要一石二鸟却被反击而死的有之;

    还有人说是项城王谋夺王位,结果引逆贼入宫的。

    真相扑朔迷离,内忧外患不断,大楚岌岌可危。

    更可笑的事,洛阳遭劫以后,冒出三支“正统”来。

    项城王虽自称勤王有失,没有成功救出皇帝,却救出了唯一的皇子三皇子楚承烈。

    楚承烈的母亲是个嫔妃,而且还是得子后提升的分位,性格懦弱,才学也是平平,一直得不到楚睿的欢心。楚承烈如今已有十三岁,据说是被皇帝藏于密室之中所以得以活命,而后被奉旨进宫勤王的项城王从密室中迎出。

    项城王以及宗室皆以“楚承烈”为正统,二皇子的部下也承认三皇子的正统地位,这些人“拥护”了三皇子,护送他出了京,直奔楚氏的老家荆南。

    尹天翊希望借此“换壳上市”,等三皇子坐稳皇位,再来禅位于他。可笑宗室以为选择了正确的对象,却不知这位“天将军”并非天子留下的暗中军队,而是真正的逆贼反臣。

    李茂手持着遗诏和玉玺,在京郊迎回了小皇子楚承平,更带回了近十万大军,进了洛阳,开始整备民生。

    洛阳城内几尽成瓦砾,皇宫更是根本无法住人。内城信国公府毁于大火,西府也被夷为平地,洛阳若是要重建,怕是要消耗完所有国力。

    所以李茂只好建议带着留下的文武大臣和百姓,一起迁都长安,洛阳等稳定以后再来重建。

    此事原本也没有什么反对的声音,可就在此时,本应该被困在北方的十余万反贼部队进行了一次最大的反攻,胡人占八成的逆贼队伍从幽州与汾州相连的草原而入,破汾州下函关直奔长安。

    在此之前,各府军队都被抽调了不少兵马,在朝廷的规划下与定北军一起在北方进行最后一次“北伐”。于是打着“尹”字旗号的军队一路势如破竹,沿路被烧杀抢掠,“不投降者城破一律屠城”的举动更是让人胆丧心惊,不得不降。

    反贼的队伍越来越强大,大楚的百姓纷纷南逃。草原中四散而居的羯人在都亭驿的令丞李钧亲入草原,以“重金酬谢”的雇佣下进入中原救援百姓,护送逃亡的大楚百姓一路往关中而去。

    小皇子在一片反对声中以死相逼,带着洛阳所有的文武百官和洛阳的百姓毅然进入长安,打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旗号,起用勋贵派宿将老臣,用李茂掌握的十万中军守御关中,拦住了南下的反贼。

    他又号令大楚四地率兵“勤王”,将“正统之争”放下,一致对外,以免异族铁蹄南下,遭殃百姓,只要守卫关中有功,无论是何阵营,都会受到朝廷的封赏。小皇子被百官们奉为“少帝”,先为皇帝和太子举行了国葬,然后开始招兵买马,磨刀霍霍向反贼。

    这一举实在漂亮,既得了民心,又得了军中支持,西军第一个支持了小皇子的“正统”,率领五万定西军下关中“护国门”。

    李钧请来的羯人也承认了小皇子的正统地位。对他们来说,过去数年里不停互市帮助他们度过草原大旱的汉人才是正统,而李茂和李钧是一家,李茂支持的皇帝就是他们也支持的皇帝。

    羯人数量虽然不过两万,但骑兵机动力强,如今正是大楚最需要的一支武装。

    另一边,被四方称作逼宫而亡的太子身陨,东宫却奇迹般的没有收到什么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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