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一定要这样做吗?”
“去吧,这是我们真武当为之事。”
“师兄,非要杀了他们吗?”
“青龙会宵小,人人得而诛之。”
“求求你们,我不想死!啊!”
“师兄!不要——”
“师弟莫要被迷惑了,他们都是青龙会的爪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为苍生计,为天下计,咱们必须永绝后患。”
沾满了鲜血的利刃,苍白的手扶着他的肩膀缓缓滑落,他的眼睛无意识睁大,忽的松开了握剑的手。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完完全全由他的手,第一次,杀了人。
“张师兄,你没事吧?”
温软的声音传来,却令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他有些迷茫地看着剑尖犹在滴血,整个人宛如修罗的绝美女子,突然产生了疑问: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么,这就是江湖吗?
“张师兄?”
“这个人……”话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沙哑。
“多亏了张师兄,不然就该被这恶贼跑了。不过他们还有余孽在山上,我们先——”
“仁义道德,呵,什么是正,什么又是邪呢?”怪石嶙峋的山崖边,一人伫立其上,眺望远方。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似乎很难抑制心里的激动,他笑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连腰都弯了下去,让人忍不住担心他会掉下那一眼见不到底的深谷中。
“何为正,何为邪?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不知何时,又一道黑影出现在崖边,他立刻挺直了身子,毕恭毕敬道:“先生。”
“依然心存迷茫么?”
“迷茫?不,我只是有些感叹而已,毕竟……先生放心吧,我既然选了这条路,便不会再盲目了。”
“哦,是么。”
“我……想让这个江湖,变得更好。”
“呵,那我期待着。”
“说起这个麻婆豆腐呢,果然还得是发源地这里的味道最正宗。虽然和我们云滇靠得那么近,不过还真是第一次来这川蜀之地呢。”
说着,百里研阳兴致勃勃地往嘴里塞了一口。
“……”
蓝玉儿犹豫了好久才尝试性地挑了一点点卷入嘴中,甫一入口,她整张小脸都皱到了一起,随后抓过桌上摆放齐整的茶壶和茶杯,连灌了三杯下去才一边朝嘴里扇风一边去问旁边表情已经定格的百里研阳:“师兄,你还好吧?”
啊,面瘫了,流泪了,完全不能说话的样子。
念芷有些不明所以,替模样狼狈的蓝玉儿叫了一碗白饭,随口问道:“你们那边不也是这种口味么?”
小二很快就把饭端上来了,蓝玉儿都等不及他放到桌上就直接夺过了碗,往嘴里塞了好几口才含糊道:“我们也分地方啦,我平常也只是吃一点普通程度的辣嘛。”
几口饭下肚,蓝玉儿又活过来了,她瞄了瞄依然无法行动的百里师兄,恶意满满地道:“不过师兄呢,常年在外行走,这些都不在话下吧,看他都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
小师妹,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师妹!
百里研阳在心里为自己流下了悲哀的泪水,正在琢磨着晚上要把小师妹的恶行一五一十地报告给溺爱小师妹的奉月月听,突然感觉有人站在自己身后,一个侧身右手手指虚扣住挂在腰后的蟾尾闪,警惕地望向身后之人。
“呀呀,不要紧张。”一衣着儒雅的男子毫不拘束地坐到了他旁边,手中折扇“啪”地打开朝他扇了扇,笑眯眯地道:“这正宗的滋味可让人有些受不了吧。”
“……”百里研阳勉强扯了扯嘴角,心里咆哮:好烦啊这些人,一个二个的!
“这位是,唐门的师兄吗?”看那以深紫色为基调的服饰,再看手中精致的折扇和那潇洒的神情做派,念芷对他的身份已有了猜测。
“哈哈,在下唐瑜,老祖宗本来安排我和青容师姐一起来接引各位的,师姐性子急,自己先跑去徐海了,还望大家见谅,哈哈。”
念芷原还犹豫是否要去看望一下王师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彻底歇了这心思,摆手抱歉道:“是我在路上耽搁了太久了,让青容姐姐等急了。”
“哪里哪里,怎么能怪念师妹——”
这两边还在推来推去,蓝玉儿终于失去耐心了,用筷子使劲敲了敲碗沿不满道:“喂喂喂,我说你们这里就没有一点正常的饭食么?炒个青菜还要往里面丢那么多辣椒,明明说过不要辣的,我都忘记我点的是炒青菜还是炒辣椒了!”
说完,她还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倒进了念芷的怀里,正好隔开了还在客套的两人:“啊啊啊啊念师姐,我快死了,快死了啊。明明又是竹子又是湖的很清雅的样子,怎么口味那么重啊。”
最后一句虽然是小声嘟囔出来的,可习武之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的,念芷和百里研阳都尴尬地对唐瑜笑了笑,倒是唐瑜毫不在意地笑道:“环境好和口味没关系吧,这边的厨子都习惯在做菜的时候撒两粒辣椒了,就算你特意和他说也没用。不过喝酒可以解辣哦,百里师弟也来一杯啊,来来,师兄给你满上。”
“……”依然不能说话的百里研阳狠狠灌了一大碗酒。
“哈哈哈哈,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唐瑜痛快地连饮三杯,却又换来小师妹的白眼:“这里的菜味道太重,酒又太淡了,奇怪的地方。念师姐给人家做点东西吃嘛,念师姐给人家做!”
念芷对上蓝玉儿这家伙根本就没脾气,一脸无奈地答应了,唐瑜看着念芷那表面无可奈何又掩不住宠溺的样子又笑了起来,和默默恢复的百里研阳碰了一杯:“习惯,习惯就好了嘛,哈哈哈。”
☆、第七章
“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难道会有人生来就是坏人么?”
“不要,不要,求你了,别杀我!”
“啊!啊啊啊啊啊!不!不!”
张向荣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他仿佛看见死在自己剑下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沾染鲜血的双手狠狠攥着自己的衣领,登时出了一身的冷汗被吓醒。重重地喘着气,他坐在床上半晌不能动作,胸口因为呼吸不顺而隐隐作痛,根本没发现自己的手掐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张师兄,怎么了?冷静,冷静一点,你只是做噩梦了。”一道身影破门而入,念芷的衣着不像平常那么齐整,一头青丝都没有梳好,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背上,显然是在睡梦中被张向荣的叫声惊醒的。
“他、他、他……我、我能看见他,是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高大的青年表情痛苦,抱着头整个人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看上去既可怜,又滑稽。
张师兄还是耿耿于怀吗……
念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没想过这件事对张师兄会造成那么大的影响,她一边用手缓缓撩开脸颊边的乱发,一边在心里思量着该怎么给张师兄解开这个心结。
“张师兄,你其实没有必要那么在意的……他是一个坏人,这是我们当做的——”
“你真的觉得这是当做的,正确的事吗?”
张向荣突然抓住了念芷的双手,眼睛死死盯着念芷的眼。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吓了念芷一跳,而他手上的力道也大得让她直皱眉,她试图再说出什么话来劝张向荣,但看着对方的眼睛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这是正确的,我们是正义的,他们就是邪恶的是吗?所以我们杀了他们,正义战胜了邪恶?”
何为正?何为邪?又有谁人可判?黑的就永远是黑的,白的就永远是白的么?
破晓之夜,正是张向荣下山前抽的签文,此刻想起,他似有所悟。丢开了念芷的手,张向荣别过脸去沉默了半晌,仿佛突然清醒了,语气也不像刚才那么激动:“抱歉,师兄第一次杀人,难免有些不适应,让师妹担心了。”
“……师兄你想通了就好,好好休息吧。”
“恩,你也歇下吧。”
“师姐,师姐,念师姐!”
“啊……抱歉,我有些走神了。”回过神来,念芷才发现自己面前茶杯中的茶水已经满溢而出,连忙将茶壶放回原处,又拿帕子将茶渍细细抹去。原本是因为听到蓝玉儿的话勾起了心事,想倒杯茶平复一下心情,没想到反将自己的心神不宁暴露得一清二楚。
“哼,你是不是嫌弃我烦了。哦,我想起来了,你之前还放了只飞鸽去传信,是不是在和我师傅说我的坏话!”蓝玉儿不满地撇了撇嘴,转过脸去不想和这个嫌弃她的可恶师姐说话了。念芷连忙解释道:“哪会呢,只是这川蜀之地我也是第一次来,如今要离开了,却是没能欣赏到那万竹青海,碧波翠湖的风雅景致,颇为遗憾罢了。”
此刻他们已离开了巴蜀的地界,投宿于一破落的客栈之中,因为只有两间房的关系,念芷、蓝玉儿和昏迷不醒的蓝奉月得挤在一个屋子里了。而被百里研阳纠缠着非要前来在睡前看一眼蓝奉月的唐瑜正听到念芷说的话,摇着扇子走了进来:“哈哈,念师妹若是喜欢,待徐海事了之后,为兄必亲自做引,带师妹你——”
“停吧你,回来的时候我会陪念师姐去的,不劳烦你了。”蓝玉儿轻轻推了唐瑜一把,让他离念芷远了些,又对百里研阳翻了个白眼,语气却是毫不意外,“大晚上的还非要过来,真是麻烦。”
唐瑜被挤了出来,缩了缩肩膀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念芷无奈地看了眼把人挤走的幼稚鬼,心里颇为好笑,面上却不敢显现出来,装着正经严肃的训道:“百里师侄担心蓝圣女也是人之常情嘛,你怎能说人家麻烦。”
“哼,你又不知道……”蓝玉儿的声音越说越低,叽里咕噜的念芷也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不过她始终还是偏心的,何况天色也的确不早了,便给闷坐一旁的唐瑜使了个眼色。虽说八荒同气连枝,又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唐瑜毕竟和念芷她们刚刚相识,有着良好家教的他在入夜后拜访人家也是颇为尴尬,收到念芷的暗示立马把依依不舍的百里研阳给拉扯走了。
他们两前脚出去,蓝玉儿后面就把门一关,还落了锁。
“……你这气有点大啊。”念芷想了想,觉着蓝玉儿心情不好大约还是为了她刚才走神的事,心里默默给无辜受牵连的百里研阳和唐瑜道了歉。
“哼,他太粘人了,看着好麻烦。”
“你说什么呀,人家只是正常的担心好吧。”
“奉月姐姐都说百里师兄麻烦,亲口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