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兄弟托我说声抱歉，他有急事需要去燕云一趟，无法共襄盛举了。”

    “哦那个，他们神威堡最近也西夏人的问题头疼，也不能来了，可能有些关系吧。你也别老那么一本正经的了，坐吧。今天美丽的天香谷侄女就该到了，还捎了个云滇的小可爱，等了那么久也终于有回报了啊。”

    路小佳捡了几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嘴里说着俏皮话，在说起燕云时却是周身气势大盛，独孤若虚不敢久视，只低头默默坐下了。

    “路叔叔，我来啦，还带来了唐家叔叔和真武的两位叔叔！”随着风，一团红影扑到了路小佳身上，路小佳也忙不迭地伸手接住，生怕这小祖宗磕了碰了，那他可要被一群人折磨死了。

    知道真相的三人勉强扯了个微笑，齐齐抱拳道：“……路堂主好啊。”

    “好好好，咦，怎么只有你们三个？”万众期待的念师侄和蓝师侄呢？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唐瑜完全接收到了这样的意思，趁弯腰抱歉的瞬间翻了个大白眼：“蓝小师妹似乎有些急事，念师姐亦与她同行，路堂主不必忧心。念师姐也说有什么事不必等她，稍后我会代为转告的。”

    “哈，大家也的确是久等了，既然如此，便也不拖着了。”路小佳对三人点点头示意他们也坐下，又将阿暖抱到一边让她和她的冷冷凑一块去，复又开口时，他依然是笑着的，可眼睛却出奇的冷，不带分毫情感，“各位都是自家人，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其实这次请大家前来，是为了神武门的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那边大厅的气氛陡然紧张，这边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念芷找到蓝玉儿的时候，她们两竟然已经跑出了神刀堂的地界，来到了一处茂密的树林中，而蓝玉儿蹲在树下，小小地蜷成了一团，那样子让念芷脚步一顿，心中积压了一路的怒火突然消失殆尽，反倒升腾起一股奇怪的感觉，竟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

    深吸一口气，念芷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了一点，赶紧走到蓝玉儿的身边也学着她蹲了下去，但苛责的话已经不忍出口：“跟我回去吧？”

    蓝玉儿默默地摇了摇头，念芷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呢？”

    这次蓝玉儿干脆连摇头都省了，但脸却诡异地红了起来，念芷见了大为不解，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蓝玉儿的腕脉，却没想到这动作似乎惹到了对方。

    “芷姐姐，总是这样——”毫不留情地挥开了念芷的手，蓝玉儿突然暴躁起来，竟然将还半蹲着的念芷推到了地上，在念芷目瞪口呆时冲她吼道，“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说一些奇怪的话，害我、害我……”

    “呜啊啊，我不明白啊，感觉自己好奇怪……不喜欢这样……”

    吼到一半，蓝玉儿小嘴一扁，突然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念芷满腔的惊愕又被疼惜盖过，下意识地将哭得狼狈的人搂入怀里。

    开心的时候就会露出笑容，有情绪的时候就可以不管不顾地哭泣，该说是羡慕好呢，还是向往好呢？虽然这样想不太好，可是很喜欢……很喜欢这样的蓝玉儿，只有这一点是没有错的。

    “别哭，别哭。”

    除了喃喃地重复着别哭，念芷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不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迟钝和笨嘴笨舌，却是第一次恼了自己，为什么无法理解蓝玉儿的心情，无法说出安慰她的话呢？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蓝玉儿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当突如其来的情绪过去，她才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贪恋着念芷的怀抱，箍着人家的腰把头埋起来装死，只期望她不动念芷便也顺着她不动，什么都不问，什么都……

    哼，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说来总归也是芷姐姐不好，就算问了也是这样！

    才一会的功夫，蓝玉儿心中百转千回已过了无数心思，只是这变化被念芷知道怕是会哭笑不得，啐一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幸好念芷对此一无所知，察觉蓝玉儿平静了些，想着先将人哄回去比较好，一边抚着她的头发一边柔声道：“先跟我回去吧？就这样跑出来……”

    不知怎么的，念芷越说声音越低，后半句干脆咽了回去，默默等蓝玉儿的回答。可惜好一会也没等来蓝玉儿的首肯，反而答非所问地反问道：“芷姐姐真是认识很多人呢，真武的人也好，神刀的人也好。”

    “啊，关于这个啊，阿暖的话——”

    “回去吧。”急吼吼地打断了念芷的话，蓝玉儿突然又不想听了。

    她本就是这么情绪化的一个人。

    念芷愣了愣，却也不以为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好，我们回去吧。”

    “呼呼，刚才耗费太多力气了，芷姐姐背我回去。”

    “诶，可是……”

    “芷姐姐背我回去，背我回去，背我回去啦！”

    “……好好好，真是孩子样。”

    “不准拿我当小孩！”

    “是是是，方掌门的高徒。”

    “哼，这次、就算了。”

    ☆、十三章

    等念芷带着蓝玉儿回来的时候，短暂的聚会早已结束，在向路堂主表示歉意后她们便回到神刀堂安排的客房休息。前脚刚进门，唐瑜后脚就跟着到了，显然是等待良久，一得到消息就赶来了。不过他也不过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在传达了八荒即将进攻神武门的意思后便匆匆离去，神情也不似平常那般潇洒自在。

    “芷姐姐，唐师兄好像心情不佳啊，看上去，恩——”蓝玉儿决定要想一个四个字的形容词好教念芷知道自己的厉害，手指绕了几圈发尾，又伸直了手在空中画了个圆，眼神突然亮了亮，“看上去苦大仇深的样子，恩！”

    “咳咳，咳咳咳咳……”相比于惬意地躺在床上不是玩头发就是画圈圈的蓝玉儿，念芷可苦命多了，先按蓝玉儿的喜好收拾了下房间，又铺了床，才得了空，还要给师父和方掌门分别写信报平安。寄给师父的那封还好说，随便涂几笔让她知道一切安好便可，方掌门的那封却着实费了不少心思。想想这一切都是拜某位赖在床上的大爷所赐，念芷心里便极其的不平衡，正倒了杯凉茶缓缓气，静静心，又差点被这祖宗一句话给逼出来。

    念芷不禁怀疑，蓝玉儿死活要和自己一个房间就是为了来折磨她的。

    怀疑归怀疑，勉强将口中的茶咽下去后，念芷还是解了蓝玉儿的疑惑：“他与青龙会可是真正的‘苦大仇深’，而种种迹象表明，神武门的背后正是擅长利用一切他人弱点的神秘组织——青龙会。哎，他现在这样子算是好的了，若不是……”关过几年禁闭，磨去了一些性子，怕也不会这么迂回地跟着他们一起行动，一个人就上了。

    念芷想想那位唐师兄的悲惨事迹，难免有些唏嘘。

    “若不是什么？”

    “没，反正玉儿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会多注意他些。”

    蓝玉儿一再追问，念芷却是三缄其口，她闷闷不乐地翻了个面，背对着念芷蜷着身子侧躺在床上不说话了。念芷也不在意，笔下不停地写好了信，吹了吹半干的墨迹，招来两只信鸽分别将信绑上，放它们走后才舒展了一下身体，准备等会沐浴一番便歇了。

    至于好命的蓝玉儿，早在念芷铺床的时候就欢欢喜喜地去澡堂泡了个爽，不过现在见念芷准备沐浴，她心里突然有点蠢蠢欲动的感觉，又可劲儿折腾起来。

    “芷姐姐，我带你去澡堂吧，我认识路！”

    “不用了，我不去……”

    “哎呀，可舒服了，咱们俩一起嘛，走啦走啦。”

    “……你不是已经洗过了么。”

    “我没洗干净！”

    “别闹了，你快些歇息吧，唐师兄不是说我们明日便要去神武门了么，你不好好养精蓄锐明日就不能大展风采了哦。”

    蓝玉儿被念芷说的四个字的话绕得脑壳疼，干脆无视人家的抗议，把她强行推出了门：“快走，早点洗完早点歇息！”

    “玉儿……好了好了不要推我了……”

    最后还是没有拗过玉儿小师妹啊。

    念芷一边哀叹着自己的不坚定，一边却用着不轻不重的力道缓缓地替蓝玉儿按摩背部——蓝玉儿胳膊上的伤还没大好，之前清洁自己的时候多少不太方便。

    人蓝玉儿都没提这茬，但念芷看见她身上结痂的口子，手就自动自发地摸过去了。

    真真是孽缘啊。念芷心里虽然不淡定，手上的动作却依然不疾不徐，力度适中，直到推拿地差不多了，她才默默收回了手，舒了口气垂眸开始清洁自己的身体。

    徐海地处苦寒之地，能洗上热水澡是极为难得的，而神刀堂这竟然造了个几乎能容纳五十人的池子，还配上了一池随时都烟雾缭绕的热水，真是奢侈的不行。所以即便是天色已晚，即便明日还有大事要办，却也阻止不了念芷享受此刻的时光。

    蓝玉儿在一旁偷眼瞟了念芷良久，见她此刻正半阖着眼靠在池壁上放松，犹豫了又犹豫，才挪啊挪地贴到了念芷身边。念芷对她的行动仿佛毫无所觉，呼吸依旧轻缓，神情自然惬意。见她没有反应，蓝玉儿的胆子就大起来了，她戳了戳念芷的肩膀，软滑柔嫩的触感让她有些小激动，把持不住自己又用手指头去扒念芷微蜷的无名指，看对方的手指被她扒直又自然蜷起来，心下大乐，也不知道自己在开心些什么。

    念芷本不想搭理她的，可惜蓝玉儿越来越肆无忌惮，带着少女馨香的躯体在她身边蹭来蹭去，竟让她有些心浮气躁。受不了蓝玉儿的连番招惹，念芷这下可再也放松不了了，只好侧身往旁边避了避，用背对着她，这才感觉好些。若换了旁的知情识趣之人，看到如此明显的意思，那是绝对不会再妄动了，可话又说回来，若蓝玉儿是那知情识趣的，岂敢做出这种行为？

    不知道蓝玉儿是怎么想的，念芷一背过身去，她反而更加得寸进尺，手抚上念芷光洁白皙的背，这儿摸摸那儿捏捏，似乎在模仿刚才念芷替她推拿的手法，搞得念芷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也不知是水温太高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随着蓝玉儿只会给人带来痛苦的“推拿”，念芷觉得愈来愈难保持冷静，不太像平常的自己，脑袋里也仿佛装了团棉絮，浸了水汽开始变得沉甸甸的，僵硬发涨后塞满了大脑，根本想不出合适的方法来应对此刻的状况。

    蓝玉儿正按摩得起劲呢，冷不丁念芷转回了身，精确地捉住了蓝玉儿作乱的小手。蓝玉儿受到了惊吓，抬眸正对上念芷深邃复杂的视线。

    四目相对，相对无言。

    蓝玉儿最初的慌乱过后，又理直气壮起来，忽闪忽闪的眼睛毫不避让地看着念芷，仿佛在说“我那么好心替你按摩还不快谢谢我”。瞧那小模样，腰杆挺得那叫一个直，正因如此，她胸前的青涩半露出水面，念芷只无意间瞟到一眼便烧红了脸，转而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对方的脸上，却正对上了蓝玉儿的大眼睛。那双眸亮若晨星，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刷过了念芷的心，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胸口开始蔓延，浸透了四肢百骸。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更有些奇怪的暧昧。

    等念芷意识到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吓得别开脸时，才感到胸口一阵闷痛，惊觉自己竟是屏着呼吸的。

    蓝玉儿早失了先前那神气活现的形象，半个人倚着念芷，没被抓着的那只手更不知何时攀上了念芷的肩，眼神迷茫中又透出几丝兴奋，此刻见念芷突然扭开了头，不自觉地扁了扁嘴，失神地喃喃道：“芷姐姐……”

    “差、差不多就回去吧！”

    等蓝玉儿回过神，只能见到念芷换好了衣服从屏风后面出来的场景。

    蓝玉儿不自觉地抱肩，在这温暖的房中竟觉得有些冷：是这里太大了么，总觉得，空空的。

    ☆、十四章

    来时两人热热闹闹，去时两人沉默无言，连目光都是一个偏左一个偏右，刻意避免了交错。不过蓝玉儿只是因为隐隐感受到念芷的回避才不开口，可她怎么能是那种老老实实的人呢？半路上，她就按捺不住去钩钩念芷的小指，钩着钩着就拉上了，于是又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