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贾母无端的谩骂,二房装模作样哭委屈,死活不挪动地方之外,没有任何有用的效果,而且还打草惊蛇了。
凭他多年做狗仔的经验,贾赦深知绝大多数人性的丑陋是没有办法自己消除的,唯有曝光,将它置于众目睽睽之下,让他受到众人的舆论审判,他们或许才能因感受到压力,被逼无奈之下而有所顿悟好和改正。
再有王熙凤贾琏这头,贾赦觉得有必要操一下心。至少不能让王熙凤有太多精力,跟在王夫人屁股后助纣为虐。
晌午,王夫人来伺候贾母用饭。
饭毕,她没有立刻走,问宝玉:“昨儿个你求得东西可给了祖母”
宝玉摇头。
贾母一听,便饶有兴致地问是什么。
宝玉笑着让人去取来,双手呈给贾母,“昨儿个在庙里给老祖宗求得平安符。因林妹妹来了,老祖宗又伤心又高兴的,我便想着等等再给。”
“我的心肝哟,算我没白疼你。”贾母楼紧宝玉后,便听人传报。
“大老爷来了。”
贾母拉着宝玉的手,故意提高音量对他道:“好孩子,连你这般小的年纪尚且都懂事了,知道孝敬。不像有些人,一把年纪为老不尊,只知道忤逆混账,把人气死。”
贾赦一早就让王夫人派人去叫贾琏夫妻,谁曾想等一上午了,不见人来。
贾赦照样淡然地给贾母请礼,四处看了看谁在,脸色便发冷的盯在了王熙凤身上。
“你来做什么”贾母冷哼。
贾赦便抬手指向王熙凤。
王熙凤打五千两银子的事儿之后,本想避开大老爷。万没料到他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贾母跟前,此刻他感觉到大老爷情绪不对,身子一紧,便低下头来。
“先前派人唤她,人不来。便想着既然琏二奶奶架子大,必要自己亲自来请才行。”贾赦讥讽道。
贾母气道:“你还有脸说她架子大,你呢,你老娘叫你来说说那五千两银子的事儿,怎么不来。”
“我已叫人传话了。之所以不来,是为了您好,我一来说得更多,只怕会更加惹您不快。”贾赦道。
贾母气消了,“哟,合着我还得感谢你的孝敬”
“儿子的确是出于孝敬才那么做。”贾赦肯定陈述道,他神态自若,很有底气,叫人瞧着的确像是在说实话。
贾母气得不行,为了骂贾贾赦,她散了宝玉、黛玉等孩子们,指着贾赦的鼻尖质问他要那五千两银子做什么。
“闲着没事儿,想留着压腰。怎么,我堂堂荣府大老爷,想花点钱还要低三下四去求别人该说的道理我已经打发小厮讲过了,若还是有人不懂,我也无话可辩。”贾赦道。
贾母忽然想起贾赦叫人传话表明他是荣府爵位继承人的事儿,心里就恨。提起爵位继承,她就后悔当初肚子里怀着的第一个是他。这要是老二先出来,该多好。
贾母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口大口喘气,此刻要人搀扶着拍背顺气才行。
贾赦提出告退,转而让王熙凤跟他走。
王熙凤赶忙求救似得看向贾母。
贾母冲贾赦道:“你已经拿了银子,还想怎么样,竟有胆量跑我这儿来对凤丫头兴师问罪。你有什么事儿非得找她,和我说”
贾赦对贾母报以极其耐心地微笑,“这事儿还真只能她来。”
“你说”贾母不服劲儿道。
“瞧给您急得,”贾赦对贾母一直保持客气地微笑,“很简单,她给我生孙子。”
贾母一听脸色变了,她再次抬手指了指贾赦鼻尖,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闲来无事就算了算,儿媳自进门至今已经有近两年了,肚皮一点动静都没有。”
贾母瞪大眼,真没料到贾赦会突然说起这事儿。
王熙凤半垂着脑袋,脸色惨白。服侍丈夫、生儿育女是她为人之妻的本分,她自己肚皮不争气,纵有百张嘴也无法辩驳。
贾赦所言的确是公婆该操心的事情。
此事贾母不占理,也没法狠说贾赦,只得缓和语气道:“小两口都还年轻,急什么,孩子不是你想就能来的,要靠缘份。”
王熙凤适时地发出啜泣声,一边抹泪一边给贾母跪下赔罪,而并不是给贾赦。
第6章 八卦杂志
贾母更是心疼,把王熙凤唤到身边来,好好哄着,转而就再说贾赦。
“这孩子打从嫁进荣府,便一刻都不得闲,兢兢业业管家,她”
贾赦截话道:“身为长房媳妇儿,生儿育女是她第一要做的本分。母亲,您便是心疼要护着她,也该有个度管家算什么,此事找谁代劳都可,但这生嫡孙的事儿能找别人代劳呵,那她可要做好收休书的准备了。”
“你”贾母噎住。
王熙凤不敢造次,连连给贾赦跪着老实赔罪。
“你最好安分的对这件事上心,不要舍本逐末,尽把精力花在没用的事情上。”
贾赦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很明显的从王夫人身上扫过。
王夫人心一惊,当下就知道她是因自己才去打压王熙凤,闷气至极。但人家表面上是公公教育儿媳妇儿生孩子的事儿,王夫人没法辩驳,只能憋气的选择默不作声。
王熙凤当然明白了贾赦的暗示,朝着贾赦的方向磕头赔错。她素日伶牙俐齿,此刻却肚皮不争气被人刁难成了闷嘴葫芦。
贾赦也没有再过多为难王熙凤,毕竟在场的人多,太过了,倒显得他作为公公过于刻薄。他勾了下手指,示意王熙凤可以起身了,自己则转身告辞。却走出两步远,忽然顿住,让刚刚放松下来的王熙凤又把心提起来。
王熙凤忙躬身对着贾赦。
贾赦侧首斜睨,“提醒你们,晨昏定省,是本分”
王熙凤惊得睁大眼,大老爷这是在当众骂她不孝顺。她又被当头打一棒,王熙凤负气的落泪,唯一能做的是默默躬身赔罪,目送贾赦离去。
王熙凤被贾母哄了一会儿之后,出门便冷静下来,觉得大老爷那边终究是她公公,明面上她得做得过去,不能让人挑出理来。遂等着邢夫人出来后,便同她一块儿坐轿子去见贾赦。
“话已说完,你来也没用,回吧记住,我不听人说什么,只看她做什么。”贾赦说罢,便打发了王熙凤。
王熙凤退出来后,心惊不已,感叹大老爷气势威严忽然如此不同,她有一瞬间甚至恍惚了,以为刚在他面前那般气派说话的人,是她的舅舅王子腾。
王熙凤回去的时候,正碰见贾琏,气得劈头盖脸便狠骂他。
“是你生不出孩子,赖我什么。”贾琏恼道。
王熙凤转头又推一下贾琏,“我说的不是这个,是老爷的气派性情,似乎大有不同了。我听说他真把房里的小妾都打发了,你说他到底是抽了哪门子的疯。”
“哼,你这就不懂男人了。他不是刚领了五千银子旧的不去,哪来新的。”贾琏色眯眯笑道。
王熙凤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你现在就去见他,该请安就请安,顺便看看他到底如何,最近他厉害着呢,弄得老祖宗都对他没法子。”
“得了吧,他混账起来,咱府里谁会对他有法子。”贾琏无奈感慨一句,借口就不想去。
“放屁辣臊,你赶紧去”王熙凤作势抬脚,吓得贾琏立刻弹身,逃似得出门。
到贾赦院的时候,贾琏看见贾赦正坐屋内,拿着一本账册,用一支笔画什么。
贾琏就打量起贾赦手里的那支笔,十分奇特,杆子看着跟毛笔杆子差不多,但笔尖却是削出来的,中间是黑芯儿,画出来的东西也是黑的,却比小狼毫还细。
“父亲。”贾琏行礼。
“坐下。”贾赦依旧再看账本,没抬头。
贾琏默默等了一会儿,发现屋子里实在是安静的叫人尴尬,赔笑道:“她都跟我说了,儿子以后会带着她早晚来跟您定省,还请父亲原谅我们以前的不懂事。”
“嗯。”贾赦应了一声。
等了会儿,贾琏见贾赦没有再开口的意思,“那儿子就先告辞了。”
贾赦这时方抬头看他,“你们夫妻该有个孩子,以后没事不要出去乱跑。”
贾琏苦笑:“便是我有空,她管家比谁都忙。”
“这是你身为长房嫡子该尽之责,不用我多说。至于你媳妇儿那边,由不得她,我自会让你继母督促此事。”贾赦分度道。
贾琏点点头,这事儿他没有理由推脱,其实他自己也着急要孩子。
打发走了贾琏,贾赦便叫来邢夫人。
“琏儿夫妻延续子嗣的事儿你来敦促。回头请个好点的大夫,给琏儿媳妇好好看看,身子该调理就调理。记住,一定要找好大夫,别弄个卖假药的江湖骗子来。要是没什么病,也给她弄点味道不好但很滋补身子的东西吃。”
邢夫人立马明白老爷的意思,不禁为难:“老爷也知道,凤丫头泼辣着呢,若她不服我管,该如何是好。”
“你长她小,还怕她不成记得三天一小诊,五天一大诊,闹得她分心最好。”
邢夫人赶紧应承,转身就去请大夫。
贾赦则去了书房,他该琢磨琢磨把荣禧堂要回来的事儿了。
贾赦执笔开始写稿子,他根据近几日看得话本杂记的行文风格,同时没有进行过多的修词,只以旁观者的角度,实事求是地把荣府的现状描述出来。贾赦都不需要过多赘述,读者自然就能从中观察出贾母过度偏袒幼子,以至于长幼无序的行为。
但这件事要通过怎样的方式宣扬却是个问题。直接让人去用嘴传肯定不行,一个传一个,不仅时间慢,内容容易出现偏差,也达不到产生舆论压力的效果。而且京城内像荣府这样的高门大户,是不会在乎市井流言如何。对于贾母偏心令二房霸占主房荣禧堂这类事,估计只有在贵族圈里传疯了,迫得她们在权贵圈里没了面子,才会不得不改正。
最稳准狠的办法,就是把他写的稿子印刷无数份,然后快速分发到各个权贵的府上,瞬间引发舆论爆炸。但贾赦仔细考虑过这样做的风险,太容易暴露动机,因为整个事件的唯一得利者就是他,但凡有脑子的人事后肯定会反应过来。
所以还是那句话,想掩人耳目,他得去挖一些别人的丑料一起爆,混淆视听。总之,此事做得越谨慎,对他越有好处。
于是,贾赦就着手让猪毛等人去探查一下他人丑料。最好是官府不肯做主的坑蒙拐骗,恃强凌弱之类恶行,逃得过法律制裁,舆论也饶不了他们。
不过如此算一算,自己的事再加上别人的放一块,貌似可以凑出一本杂志了。反正既然已经考虑到这地步,何不干脆就弄正经点,就按照一期八卦杂志的标准来做。
贾赦决定好这件事情之后,便接着开始慎重考量印刷、发行和渠道问题。
第7章 挖人墙角
次日,贾赦便去探访墨云轩刘掌柜所推荐的印刷坊。
三字坊是一所民间印刷作坊,初以印刷三字经而闻名,后来作坊所用的活字泥块印刷术越发精致,便逐渐开始加印经史子集等类的文人用书,据说销量还不错。
贾赦自己也亲自验看过,三字坊出的书字迹清楚,排版少有错处,算是市面上的佳品,几乎可以和官印匹敌。
贾赦快到三字坊门口时,思量着自己不能以这样的姿态进去。叫猪毛去弄了点锅底灰,画粗了眉毛,脸上点了块黑痣,他自己还有个天然的技能,可以装成那种很自然的大小眼。
贾赦独身一人进去,随便报了个假身份后,便在小厮的引荐下,见了三字坊的孙掌柜。
“孙掌柜,我要是想把我自己写得话本印个五百份,你说得多少钱”
“要看老爷的话本字数多少,用纸样式如何,方能计算。”孙掌柜答道。
贾赦:“普通纸,差不多有三十页。”
孙掌柜立刻拿出算盘,啪啪拨弄起来,“三十板,合用大纸二百五十张。工墨钱,裱褙青纸,大青白纸,再加面蜡工钱共计九十三两。”
“那一本书合多少钱”贾赦问。
孙掌柜:“大概一百五十文左右。”
贾赦惊讶的挑眉。
孙掌柜讪笑:“这已经是最低价了,你要去别家,说不准还有比我更高的,印制效果还没有我们好。”
贾赦考虑过古代书籍印刷成本高的问题,但他没想到会这么高。
在现代买两个肉包子的钱就可以买一本杂志。可是在古代,一百五十个肉包子才只能买来一份让人一笑而过的谈资,成本太大。换做是他,他也不愿买。
看来他面向民间办杂志的想法不太可行。
也便罢了,暂时不必想那么多。只先做两期制造舆论,把荣府的问题解决再看。
孙掌柜见客人似乎在踌躇犹豫,便趁机仔细打量他两眼。此人衣着不错,该是个富贵出身的,模样就可惜了,本来可以长得不错的,奈何眼睛有点残,一大一小,脸上还多余一颗痣,直接破了标志样貌的风水。但瞧他眉头紧锁,寒酸异常的样儿,肯定是差钱。
“九十两,不能再低了。”孙掌柜白一眼贾赦,喊了一口价。
贾赦回了下神儿,看向孙掌柜。
孙掌柜还以为贾赦嫌贵,抬手赶人,“我当什么了不得的人,原是个穷酸好面子的破落户。你要是没钱赶紧走,别来我们这找麻烦”
贾赦见孙掌柜如此势利欺人,笑了,更加坚定要在这里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