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六

分卷阅读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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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然唇角微提,一手摩挲着腰间狴犴玉,兀自执着等人。

    “明心公主、悦仪公主到!”

    门卫唱客声落,庭院便有序走出了一队仆役,可见来的两位公主身份尊贵。临王府门前停了香雕马车,仆役在车下摆了方凳,着粉色宫装的悦仪先下车,而后拉住明心的手,牵了缓下。

    悦仪公主杜淑妃所出,临亲王胞妹,擅舞乐,美名远扬。她的名号一唱,就引了门内门外人注目,倒将一旁十三岁的嫡公主比了下去。

    明心对此无知觉,一身正红芍药褶裙,难得打理得光彩照人,却素面朝天,比不得一旁薄脂樱唇的悦仪柔美。

    几个宫人护着两位公主入府,明心第一眼瞧见萧然,快了步直去:“萧哥哥!”

    萧然拱手:“明心公主安好。”而后眼睑抬也不抬地也向悦仪行了个礼,只垂着眼看着明心。

    “世子如何站于日头下?虽是桂月金秋,日头仍有些毒,还是请移步于堂内吧?”悦仪柔声道。

    萧然抬手正了正明心有些歪的发钗:“无碍,没那么娇气。”说着仍是正眼都不挪去,悦仪不免微咬了唇,半羞半恼。

    明心两手抓着萧然的袖口晃了一晃:“萧哥哥,你怎么总穿着这一件衣服?虽然还是很好看啦,可三皇兄大喜的日子,你就换个腰带、红个袖口?啧啧,别人不管,六哥不给你打理吗?”

    萧然看了一眼自己的世子服,心情很好地笑笑:“他自己都管不好,还想管我?”

    “是么?六哥人呢?”明心四处张望,见不到人,竟鬼使神差地掀了萧然的袖口探看,疑心她那六哥藏在了萧然的袖子里,惹得他闷声一笑。

    “六皇子殿下到!”

    门口白马轻嘶一声,马上人揭下兜帽,翻身下马,一面解开斗篷系绳一面走,乌金靴踩出的步伐有些虚浮,胸膛也有些起伏。他解下斗篷随手交给临王府的下人,垂着眼睫,神色有些蔫蔫地迈进来。

    一时庭院男男女女的目光皆被来人吸了过去。

    解了斗篷,他显得有些薄弱,三指宽的墨缎束了柳色棠绣衣,勒出颇细的腰身。左腰系了一颗琉璃珠,右腰佩了一块灰白赑屃玉,袖口束紧,护腕覆到手背,左手食指上戴了一枚红玛瑙指环,衬得手愈发的白。墨玉束冠缠进发冠中,也是垂下两段墨色玉绳。

    泽年眼前有些发黑,正想找个人来搭把手,一只袖口深红的臂膀便伸了过来,将他的手搭在其小臂上。

    泽年抬眼,稍稍精神了些,扬唇冲他一笑。眼波一流转,两分憔悴五分温柔再兼三分风流,有如春风折柳,叫人忍不住又怜惜又沉溺。

    萧然眉间一缕忧色藏得极好,附他耳问道:“今早不是还精神奕奕的么?怎么现在这样疲惫?”

    泽年将大半重心移到他臂上,搪塞道:“骑马骑得快了,一时缓不过来,不打紧。”

    “六哥!”明心与悦仪上前来,泽年捏了捏明心的脸,几句笑语下来,神色逐渐如常。

    萧然正待与他一同进去,泽年却拉了他到僻静处,从怀里摸出一块紫玉,弯腰系到他腰上。系完又抬手在自己颈间摸索,摸出一段红绳,直接扯断取下上面一枚红指环,朝萧然努努嘴:“手伸来。”

    “为何戴这些东西。”话虽说着,手仍是乖乖伸了去。

    泽年给他套到食指上,瞧着十分欣喜:“好歹庄重些吧。你家小爱给你准备得那样齐全,你却不用,让小爱哭丧着一张脸,还以为你嫌弃她了。”

    不让她管,就是想看看你管不管呢。

    萧然看了看指环,戏谑道:“你给我戴的和你手上那个是一对儿?”

    “哪能啊?你那可是拿东海红珊瑚打出来的,我这就是一枚红玛瑙。”

    “这个是你自己的?”

    “当然了,我全部身家,就这珊瑚指环最值钱。”

    “那送我好了。”

    泽年听此大惊,萧然已拽着他走路,道:“反悔无效,你要不回去了。”

    两只手上的指环磕在一起,泽年摸了摸鼻子,鼓足了勇气低声说:“给你也成,可你得从了我。”

    萧然回头看他一眼,带着些睥睨神色,似笑非笑,登时叫泽年怂了气焰。

    此时临王府的内堂是飞集的侧室在打理,杜淑妃的娘家人也里里外外忙活着,就等吉时。

    没过一会,临王府最后的重客,太子携太子妃也到了。

    众臣山呼千岁,上座正等着太子夫妇落座。此时新郎官终于一身红衣现身,飞集与众臣打过招呼,又向太子行过礼,转向太子妃轻笑:“太子妃既是我五弟妹,又将是我妻妹,我们这一家子,辈分是越拎越乱了。”

    平冶回道:“临亲王既是我连襟,又是我侧室表亲,若说辈分,当真是一团乱麻。”

    飞集应是,眼中暗流缓转。

    吉时将至,门口传来礼乐声,众人皆拍掌:“临王妃到了。”

    飞集踟蹰了一会,眼睛在众宾客当中找了一圈,没见到那人,遂转身而去。

    欧阳长女的喜轿已到,经过种种繁琐礼仪,临亲王牵了他的新娘过门。

    正是一天当中极好的时辰,阳光明媚,牵着新娘逆光而来的临亲王俊美异常,但是泽年在堂中瞧着,明显感觉到他这三哥并不痛快。

    大约是……皇甫飞集弱冠那一年来着?四年前,正是他和萧然坠马那一年,他这三哥似乎就变得不一样了。

    似乎变得更像个人了。一想起他年少时那些行径,泽年仍是有些后怕。当年他三哥总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残暴与邪恶交织的眼神俯瞰其他人,没有正常的喜怒哀乐,有的只是一种通过凌虐他人而体现的快感,或乏味。仿佛他将所有人视作无生命的木偶,久而久之,也将自己视为一具机械。

    弱冠后改变了,是因入了朝,不再有兴致玩弄比他弱小的人,转而有兴趣把弄更复杂、更危险的权力么?

    他出神之间,飞集已和新娘到了堂中,司仪准备高喊。

    没由来的,他心中一震,突然扯住身旁人的手。

    而萧然默不作声地回握。

    第21章 婚宴(下)

    司仪开始高喊:

    “一拜天地——”

    他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堂中客。

    “二拜高堂——”

    飞集趁着转身之际,再一次巡了一圈宾客。

    “夫妻对拜——”

    他已不抱定什么期望,转向旁边这个盖着红盖,名义上将与他同衾共穴的妻子。

    突然一个行色匆匆的人影挤进宾客中,总是苍白的脸因急促赶路而泛起红晕,他望过来,正与飞集相对,毫无芥蒂地朝他漾开一个祝贺的笑容。

    飞集低下头去,夫妻成亲礼节完毕。

    唇角扬着,是真切的欢欣。

    新人礼成,众宾举杯拍庆,一阵人声与礼乐的喧潮中,人相挤,摩肩擦踵,泽年担心与萧然走散,就使劲地抓着他的手,拽着他往堂外走。

    待挤了出来,萧然晃了晃手,面无表情:“你抓疼我了。”

    泽年连忙松手,挽起他袖子一看,手腕上果然一个红手印。他心里懊恼心疼,嘴上却依然硬着口气:“大老爷们,皮糙肉厚的,疼点算什么?”

    萧然的眸子里碧光流转,笑道:“这可是你说的。”说罢拉了他就走:“讨喜酒去。”

    泽年咳了一声,想起纪神医的医嘱,暗叹一气,仍是随着他往酒席去了。

    那一边临王妃送入了喜房,妯娌孩童们闹新娘子,而新郎官正在席上挨个碰杯,凡来敬者不拒。

    诸君皆来敬酒,一句句祝贺落入左耳,他仰首一饮而尽,所听喜话右耳出。

    “祝贺王爷大喜。”陶策同样举了杯来,大理寺事务多,以致他差点错过三殿下的大婚,因此杯中酒满,他执之作赔礼。

    陶策正要喝下,飞集却夺了他的酒杯,一饮见底。

    一旁的青年宾客们直笑王爷豪迈,陶策却一时结巴,乃至唤错了称谓:“三殿下?”

    他却听着舒坦,搁了陶策的酒杯,再饮手中酒,才笑说:“你素来体弱,少喝为好。”

    满堂三百拍手客,国都十万祝贺语,我岂还缺你庆贺?

    众宾宴欢,未到天黑几无人离席。泽年与萧然坐在众贵族之中,太子与太子妃最早离去,平冶还过来嘱咐了泽年几句少酒早归的话。而没了东宫在场,一群人就抛了尊卑,在酒席上吆五喝六,几个纨绔将喝花酒那套搬了下来,将少出宫的易持听得目瞪口呆。四皇子华凡就职于兵部,素日是个稳妥样,今日几杯好酒入肚,在席上放开了自我,谈天说地之余不乏风趣幽默,时不时说得众人破口大笑。

    泽年更是笑得喘不过气来,一面揉着肚子一面趴在桌上:“了不得,四哥了不得!上得了军营下得来酒席,只差一个闺房之乐了!”众人哄笑,华凡笑骂:“老六,你可悠着点,我看咱们这么多兄弟,将来定属你最惧内。到时要是被六弟妹欺负到无一张草席,眼泪汪汪地来求救,四哥的门可不会给你开!”

    众青年大笑,萧然凑到他耳边咬耳朵:“我的门定然锁着。”泽年听此欲骂,却又听见他还有后话:

    “你出不去。”

    他顿时呛到口水,咳到满脸通红,更惹旁人笑话。

    华凡再满杯,眼望向王府内,面上是笑意,眼中是酸楚,仰首灌酒,落入是假慷慨,真悲歌。

    明心在此时挤了进来,扯着泽年衣服道:“六哥,我先回宫去了,你可劲儿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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