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我和她缔结了契约，这是我该做的。

    千珑这样对自己说道。

    睡梦中林川梦到千珑跪坐在自己的身边。她的嘴角上沾着血迹，看上去有些可怕。但是，她说出的话无比温柔：“我不会让你出什么事的。”

    “因为，你是我的……”

    “我的主人。”

    对，主人，仅此而已。

    这次镜回到未来的时候，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她走到院子里，看见青朽正和千珑说着什么。

    “早。”千珑向她点了一下头，“三木生病了，青朽来找我帮忙。”

    妖怪是很少生病的，除非是那种快要老死的妖怪。这很奇怪。

    “生病的话，可以去人类的医院看看。我查看过了，三木的病和人类的病很像。”八尺道。

    “但是，八尺大人，三木是妖怪。”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是她的症状和人类的病很像，还是让她去医院一趟吧。”

    八尺说三木的情况有些严重，得去大一点的医院看看。

    这不是太难。只要三木能被人看到，就可以被人类医治。她的力量比较弱小，不过这次八尺愿意帮她。

    青朽把三木带了过来。决定去医院以后，镜问道：“要三木一个人去吗？”

    “你提醒我了，镜。她现在在生病，没办法一个人去。”

    八尺说：“不如让千珑去吧。”

    “诶，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在人类之间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你知道怎么搭车，怎么去附近的城里看医生的。”

    三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叫千珑的妖怪似乎很排斥自己。

    八尺找来一身人类的衣服给三木穿上后，三木偷偷地观察着千珑。

    千珑也在看着她。

    所以，这个人其实不讨厌我的？

    下一刻，千珑把头转到了另一边。

    啊，不对，她还是讨厌我的。

    三木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这会儿也没有办法想太多。快到中午的时候，千珑领着她朝车站走去。

    千珑本想着她走在前面，三木跟在后面就好。但是，三木病得太厉害，必须被人牵着。于是千珑牵起她的右手，把她领到车站那里。

    这里离城里有一些远。半个小时以后，三木半睡半醒地靠在千珑的肩上。千珑没有拒绝她，只是喃喃地道：“你怎么和人类一样，居然还会生病。”

    “也许我本来就是一个人类吧。”

    “本来就是？”

    疾驰着的车的外面，景色由成片的农田变为路两旁的护栏，接着出现了一排排的建筑。千珑看到外面开始频繁地出现高大的建筑时，心里一紧。

    她很怕再见到这些。

    她默默地捏着自己的掌心，然后转过脸，观察着三木的情况。

    生了病的三木真的看上去很可怜。千珑发现三木此时的样子和林川有点像。林川每次生病的时候，无论病情如何，总会在一夜之间瘦下来很多。三木现在看上去就很瘦弱，下巴尖瘦，而且嘴唇的颜色很淡，接近于苍白。

    为何她总是会碰到这样容易让人担心的家伙？

    在三木醒过来以后，千珑把水瓶递过去。等三木喝完水，她又领着她下车，准备搭乘地铁去医院。

    站在扶梯上的时候，三木问她：“千珑，医院是不是很可怕？”

    “我听青朽说，那里很阴冷，而且还不停地有人在哭。”

    “对，很可怕。”

    千珑和三木走下了扶梯，在门前等候。千珑望着绚丽的广告牌，声音很轻地，带着一丝痛苦地道：“医院那个地方……真的很可怕。”

    第22章 汝之心愿，吾已达成

    踏进医院走廊的时候，千珑看着走廊里的人的背影，觉得每一个背影都像是那天的自己。

    “既然林川病得这么重，为什么不带她去医院？”

    “她如果远离了这个镇子，只会病得更厉害。”

    说着这话的男人是林川的父亲。他有三个孩子，林川是最小的那一个。他看着千珑，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按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千珑从被子里捞出那个脸上已经没有什么血色的林川，说：“我带你走。”

    千珑向来温顺，那是她唯一自作主张的一次。

    如果她能预见得到这个决定所引发的一系列后果，当初她绝不会这么做。

    不过，即使她当初不这么做，林川依然会迎来她注定的结局。

    此刻，千珑深深地闭了一下眼，拉起三木的手：“去那边。”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千珑觉得，自从到了这里以后，三木的病情反而更重了。之前她在镇子里时只是发热，而自从坐上车以后，她就开始不停地咳嗽。

    三木在医院里咳嗽得更厉害。在打完一个喷嚏后，她的眼睛里直接因此而蓄满了泪水。

    在进去见医生之前，三木胆怯地拉了一下千珑的手。

    “没事的，打完针就好了。”千珑尽可能地温柔地说话。

    医院里今天人很多，最终千珑陪着三木坐在走廊里打点滴。三木此时的精神状态很差，坐在那里低着头，而且看上去坐不稳。

    于是千珑又让她靠着自己。千珑望着来来往往的病人，焦急的家属，不断地回想那天的情景。

    第一瓶打完以后，千珑摸了一下三木的额头，发现比之前要烫很多。

    “不能立刻给她退烧吗？”

    “刚才的药应该起效果了才对。”护士也很是疑惑，“怎么反而越来越严重了？你等等我，我去叫医生。”

    护士急匆匆地离开。

    “千珑……”三木歪着头靠着她，鼻音很重，“回去吧。”

    “什么？”

    “我们回去吧。我在这里好难受，比在镇子里还难受。”

    三木的声音非常虚弱。她半睁着眼睛，无力地看着眼前渐渐模糊的人和景物：“回去吧。”

    “好吗？”

    这句类似于乞求的，可怜巴巴的话触动了千珑心里的一根弦。

    之前，林川也是这样和她说的。

    “千珑，回去吧。”

    “我想在镇子里待着。说不定我过两天就好了，上次我没和夏夕捞到金鱼……这次我一定要捞到。”

    林川往千珑的身上更紧地靠着：“啊，好舒服，猫咪的身体都是这样吗？好想让你变回猫的样子，想抱着你揉着玩。”

    那天傍晚的时候，走廊上只剩下了千珑和林川。夕阳的光摊在地上，色调冷淡。千珑低着头看着地上，身边的林川已经睡着。

    小镇上的人是不信奉神明的，因为神明不能满足大家所有的愿望。因为怕被镇子里的人迁怒，林家也向外宣布，他们不再供奉八尺大人。

    “神明大人……”

    “我并不想向你要别的东西。我的心愿只有一个。”

    “我想要这个人活下去，很想，很想……”

    千珑在心底里是相信神明的，她在心里做着完整的祷告。

    “请满足我的心愿，八尺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