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还没做好，桌上有水果，饿了就先吃点吧。”宋父背靠沙发，翻着报纸，提醒了一句。

    “啊？哦！好的，谢谢伯父！”周辉随手拿过一片苹果塞进嘴里，迅速抬头打量了下宋父。除了两鬓的斑白，周辉几乎找不到他衰老的痕迹。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除了眼角因为上了年纪有些耷拉下来，简直是宋暖和她哥哥的老年版。

    说起宋暖的哥哥，那个前不久去世的宋家唯一的儿子，周辉小时候见过他三四次，很奇怪的一个人。幼年时见到的他，跟眼前的宋父，从样貌到气质真是像及了。

    宋暖将碗筷摆好，唤自己父亲和男友过来吃饭。

    宋妈妈将菜端上，盯着桌上的碗筷失神一会儿，转身又进厨房了。再次走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碟菜和一副碗筷，将碗筷摆在一个空位上。

    宋父看了眼那副碗筷，紧紧皱了下眉头：“你这是干什么？嫌我不够烦吗？”

    宋母坐下，面无惧色：“人都被你逼死了，你还有什么不满？”

    周辉夹坐在二位长辈中间，筷子也不敢拿起来，愣愣的不知所措。幸好宋暖打破僵局：“都别吵了，吃饭吧。”

    宋父轻轻哼了一声拿起筷子，宋母低头抹了下眼角。一家人才开始动作起来。

    周辉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观察者宋家父母的神色，一点没尝出饭菜的味道，这顿饭可以用食不知味形容。

    宋暖往他碗里夹菜，他低头看了眼在米饭上堆得高高的肉，朝宋暖嘿嘿笑了几声。

    宋父撇头看向他：“阿辉，工作怎么样？”

    周辉赶紧咽下嘴里的东西，回道：“都好，都好。”

    宋父满意地点点头，又说：“听小暖说你住在郊区的贫民窟里，宋寒走了，他的房间也是空着，不然你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反正以后也是一家人了。”

    周辉摇摇头，刚要婉言拒绝，就被宋母打断：“你疯了？那是小寒的房间，他从不让人进去。”

    宋父眉头皱得更紧了：“要我说多少遍，他死了！我从没这个儿子！”

    宋母愣了下，接着将碗筷一放，轰隆站了起来。

    宋暖和周辉眼见气氛不对，赶紧起来，一个安慰宋父，一个拉着宋母。宋母挣脱宋暖，指着宋父：“都是你，要不是你送他出国，还将他关进那种地方，他怎么会变成那样？！”

    “那都是为了治好他，难道我愿意承认自己的儿子是个变态吗！？”

    宋父将桌上的东西打落，气喘吁吁瞪着眼睛。

    “呵呵，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接受着最好的教育，整年往国外跑，骨子里却是个封建迂腐的人。为了你自己的名声，你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真正变态的人是你！”

    宋母不甘示弱，毫无惧色。

    夫妻俩都没点明什么，但是这争吵的气势足以让周辉在一旁目瞪口呆。宋暖看了下他的脸色，连忙打断了自己母亲，又给父亲使了下眼色，才拉着母亲离开餐厅。

    晚上，宋暖将周辉送出门。

    周辉一路上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问道：“你哥哥是怎么死的？”

    宋暖愣了下：“我也不知道，他们没告诉我。”

    周辉迟疑道：“他……是不是……”

    宋暖打断他：“你别多想，我爸妈就是接受不了现实，精神有些不大好，胡言乱语罢了。”

    周辉本打算到了宋家就和宋家父母提结婚的事，当时的状况硬把他吓得不敢吱声了。他抓紧机会，拉住宋暖的手：“小暖，我们同居吧。”

    宋暖低头盯着被握住的手：“为什么……”

    “我们是相爱的不是吗？”周辉问。“那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宋暖愣住了，盯着周辉的的脸，失神了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像被人按着脑袋似的，她僵硬着脖子，像刮花了录像带的电影人物，缓慢的，一格一格，点了两下脑袋。

    周辉猛地陷入狂喜中，围着宋暖又跳又喊，像个兴奋的大猩猩。

    他连夜换了新的双人床，买了双人的被褥，红彤彤的两只枕头放在床头拼成一颗红色的心。他枕着爱心枕头，脑子里浮现过一幅幅娶妻生子的画面，短短几分钟他就规划好了自己的一生。

    他终于不再独自一人了。他闻着被褥的清香，想到即将迎来第一个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人，又忍不住在床上滚了又滚，脸都笑酸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周辉似乎做了一个美梦，嘴角还挂着笑。

    也许是昨晚兴奋过度，折腾到大半夜，起来后他觉得浑身酸痛，但还是乐呵呵地起来收拾床铺，以免小暖回来以后嫌弃。收拾被褥时，周辉发现床的另一边有些不对劲，那一边的垫背居然微微塌了下去，像是凹出了一个人的形状。

    “这床怎么凹了一边……该不会是昨晚太兴奋把床给滚塌了吧？”

    但看这凹陷的深度也不像他一个人能睡塌下去的，起码得有两个人的体重才能把床垫压到这个凹度。

    他蹲下去检查床底，好在床板还好好的。

    ☆、第 5 章

    没多久，宋暖搬到了周辉的住处。

    周辉的双人床终于睡上了它的女主人。

    两人像其他恋人一样，一起上班，下班，买菜做饭，但周辉总觉得宋暖有哪里不一样了。

    周辉仔细回想，严格地说这种转变大概是始于宋暖哥哥的葬礼结束后。

    以前的宋暖单纯可爱，有时甚至任性到周辉头疼。但现在的宋暖，不爱笑，不爱闹，甚至经常容忍周辉的固执性子。

    这样的宋暖其实也不错，周辉想也许是因为哥哥的死，让她一夜间成熟了吧。

    不管什么样的宋暖，他都喜欢。

    但是，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发现宋暖变得越来越诡异，除了性格，诡异的还有她的行为。

    某天半夜，周辉去上洗手间。

    他刚解决完从洗手间出来，发现厨房的门缝透出灯光，还传出窸窸窣窣的咀嚼声。

    “该不会进贼了吧？”

    周辉放轻脚步，贴着墙壁偷偷走到门边。

    门缝透出的光线忽明忽暗，似乎有人在里面走动。

    他用手将门缝推开些，竟看见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蹲在地上，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一个劲往嘴里塞，脑袋一动一动的。

    她头发又黑又长，从脸的两侧直直垂到地上，正好盖住了手里的东西。

    他认出这裙子正是宋暖的，那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也很熟悉。

    深夜的厨房很安静，除了窸窸窣窣的咀嚼声，只有周辉的喘息声。他只好壮着胆子慢慢走近，伸长脖子探过头，隐约可以看见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就是宋暖的。

    宋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正全神贯注地在吃着什么，脑袋一动一动的。

    半夜起来吃东西？还要蹲在地上吃？

    是梦游吗？

    周辉有些纳闷，以前怎么不知道小暖有梦游的病？

    他听老人说，正在梦游的人是不能随意叫醒的，否则那人会活活吓疯。

    他只好慢慢走到宋暖身后，想着怎么把她带回卧室。

    当他探过头看到宋暖手里的东西时，却吓得浑身血液倒流——

    地上放着茶壶，宋暖正端着一碗米饭，饭碗里泡满了黄褐色的茶水。

    她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冷茶拌饭，满手的茶水和饭粒，发出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小暖？”

    周辉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他轻声喊了声宋暖的名字，尾音夹带了一丝颤音。

    宋暖似乎一直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周辉突然出声喊她，吓得她浑身一震。过了一会儿，好像刚从梦中惊醒似的，看看手端着的冷茶拌饭，又回头看看一脸惊骇的男友，一时不知所措。

    周辉本来还在懊恼不该出声，盯着宋暖的反应，他暗叫了声“不好！”，他该不会把她吓出失心疯吧？

    “小暖，你——”

    周辉不知说什么好。

    宋暖眼神有些朦胧，但是接下来的动作倒是有条不紊。她站了起来，把茶壶放好，把碗里的冷茶饭倒进垃圾篓里，又接水漱了口，才对自己的男友说：“对不起吵醒你了。我有点饿了，起来吃点东西。”

    周辉跟着淡定的宋暖往门外走，随手从沙发上拿了件外套披在她身上，说：“肚子饿了可以叫醒我，我给你做，你怎么能吃这个呢？”

    他忍不住回头扫了眼垃圾篓里的茶饭，一阵阵寒意从后背升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