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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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东西......应该不会很贵吧?"其实陆祭真正想说的是"这东西难道还需要赔偿吗?"来的。

    "你以为呢?"于誊拿扇子巧妙的掩住嘴角,可是下垂的眼神却恰到好处堆积起无言的悲凄来。

    "这匹布至多不会5两银子......吧?"陆祭实在是不忍想起自己每月那点可怜的俸禄。

    "当然不会。"听着语调稍稍有些放松,但接着气氛严重紧张。"它价值是......500两。"

    "......500两!!!!"某个数字概念透出严重的重音,陆祭头一次怀疑了自己的耳朵,脸上囊括了有生以来所有可以代表夸张的表情。"你你你你这叫做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么......陆公子请问......您懂行货吗?"眼里竟满是惊愕之色,于誊脸上似有不可思议之意。"这‘百鸟金丝缎“可是前朝朝奉之珍品,是真正的‘长安“之物。"话音在落下之时竟隐藏在一个狡诈到极致的微笑里。

    "......"陆祭无话可说了,印象里似乎带有‘长安“二字的东西都理所当然的是珍贵异常。"可......可我是个‘捕快“啊!"情急之下,杀手锏最终竟还是回归到了自己的职业上。

    "哦?那么......"于誊皱了一下眉头,从怀里掏出来一把小金算盘,仔细的拨弄了两下,略一沉吟。"最多8.5折。"

    于是陆祭听见了自己心里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可是我真的没那么多银子来还啊......"陆祭已经彻底乱了方寸,"真的,没有"可是囊括了所有心酸的重音的。此时的心里完全由最初的"买不到包子会被老衍骂"迅速升级到了"应该还是能活着回去的吧"这种毫无执念的口吻了。偏偏站在面前的人还摆明了要将"奸商"二字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嘴脸--偏偏那眼角还挂着一丝丝怜悯。

    "可是陆公子,我们虽然认识了不是一两天的光景了,也究竟不能算作太熟喔......"于誊依上门框,微微望向天空,露出优雅的侧面来。"我是听说了梨州知府董大人是绝对的‘执,法,严,明“才敢放心的将这批价值不菲的锦缎运至这里的......陆公子,这你要比我清楚的多吧?"

    "这、这......你......"陆祭听他提起董知府,以为他真的要告上官府,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可是"巡街途中玩忽职守","弄坏东西拒绝赔偿"而且还有"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之类罪名加身,自己是一定会挨板子不说,甚至连老衍都要算在一起处罚。陆祭想到这里时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只好决定硬着头皮听凭他处置,只是握着官刀的手还在稍稍发抖。"那......那你准备怎么办?"

    "恩......如果公子真的没钱的话......"于誊捋了捋下巴,眉心微微皱在一起,似乎在很为难的计算着。"那只好在这里帮忙做些杂活--就拿身体来抵债好啦~"说完一个响指,响亮的打在陆祭眼前。

    "哎?!"

    --我可是堂堂梨州府现任捕快!

    --凭什么要在一小店铺里受人差遣?

    --而且还是要做苦力!

    --......拿身体来抵债?!

    拒绝的话会被打至少二十大板,且停银停粮还要还债,可能还搭上老衍"没有起到带头模范作用"的一个屁股一起被打。不拒绝的话就相当于自己要签卖身契给他然后可能被他紧抓在手里无限制以及正无穷的压榨剥削......

    可对面于誊飞扬而又邪恶的笑。

    陆祭心里的各种念头最终还是都很悲哀的被通通压制在了"那匹布真的好贵"这一决定性因素之下,苍白和无力。

    "那好吧......我答......"

    陆祭最终是选择妥协了,他将手从腰间的刀鞘上放下来,然后缓缓垂下头。头顶被阳光烘的暖洋洋的,似乎变成了金黄的丝线纠缠在发梢上,耳边是从远处传来的噪杂的人声,除了偶尔的一两声雁鸣之外是无尽的忙音。眼眶突然有点湿润,连鼻子都像是在没理由的抽搐,一颗眼泪竟毫无预兆的落在地面上,激起来一小阵的尘土飞扬。

    于誊正很奇怪的望着陆祭,他看起来倒像是有点失落到黯然伤神的模样。然后却听见他的后半句话被活生生的打断在某种声音里。

    刚才的马车很利落的停在了不远处,车上的几串铜铃好像没来得及停住喘息似的还在叮当作响。车辆被装饰的很是奢华,表面似乎是被一种名贵的绸布细细修饰过的,各种鲜艳的色块被堆砌起来却不显得张扬,反而很奇怪的呈现出一种浅浅的银灰色调。坐在前面的长得很清秀的马僮模样的人勒马下车,栓好了缰绳冲他们走来。

    陆祭也很奇怪的抬起头冲着他望过去,但眼神在瞬间变得惊慌失措。

    那马僮径直走到于誊面前,从怀里掏出一锭黄金,然后将那拥有者特殊华贵金属光泽的东西呈到于誊面前微笑到。

    "这位公子的债......我们公子帮他还了。"

    "哦?"于誊微微一笑:"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好在纠缠下去了。"然后对着陆祭笑道:"那么陆公子,咱们的‘这一笔帐“就购销了哦~"随即收了那锭黄金,轻轻拢在袖里。然后又忍不住往那华丽的马车望去,仅稍皱了一下眉头。

    那马僮已经向那边目瞪口呆的陆祭走过去了。然后听见他对他说。

    "陆公子,我们公子说很久不见,想请你进车里一聚,不知可是愿意?"

    陆祭只是紧张的望着他,刚才因为委屈加上丢面子而忍不住留下的泪渍还挂在脸上。而在脚下荡起微风,前方车上的窗幔被微微掀起,里面透出一个熟悉的微笑。

    周遭突然一片桃花香。

    待到冷月回首

    天色渐晚了。

    "哈--哈啾!"在身体猛烈的振动后,闻人衍猛吸起鼻子,随手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没想到刚九月的天就已经变的这么冷了呢......"可这已经是第三次出门观望了。

    "六儿那混小子怎么还没回来?!出去玩也该有个时间观念吧!"闻人衍感觉麻木正在顺着自己的鼻头向上攀爬,他忍不住抬头往远处望望,远处是孤独落寞的街景。

    "不会......又是被什么人,"可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是犀利念头。"......给劫去了吧?"

    "这个小东西还带着呢~?"

    陆祭眼睁睁看着他的手伸进自己衣服里然后掏出那个玉芽儿,浑身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他吃惊了一下,手紧紧的握住了腰间的刀柄。但好在已经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陆祭最终没有发作,就这么强忍了过去,并把头扭向车窗外。窗外偶尔经过的是零零星星的流光溢彩。

    赵邺端详着手掌里的那一小块散发着冷漠光芒的白玉色东西,幽暗的车舱里突然被照亮了一小部分,那光芒似乎呈现出来像它主人一样也是不满的抗拒。他顺着那根细致的红线看见陆祭被映亮了的侧脸,却想起了当时在花满楼上也是把这块玉呈现在陆祭面前而他惊慌失措的表情来,不由得暗笑了一下,心里却翻腾起来了一小阵的心猿意马。

    "是了......"于是觉得有些话必须要说出来才会舒服。

    "前面拐角往前就是我们府衙了,在这里停下就好了。"陆祭突然转过脸来,就这样打断了他差点要脱口而出话。

    莫大的挫败感顿时应景而生,天生的傲气几乎让赵邺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因为从最开始的"好久不见了呢。"的招呼语到这一句还没说出口的话为止,似乎都是自己在自言自语,他要么就漠然的望着自己,要么就漠然的望着窗外,总之很多酝酿许久的语气就这样短暂的被截断在了空气中,一直到下一句话的产生,之后再被无声的截断。

    似乎真的不能再忍受的住。于是,赵邺干脆一把拉过陆祭的手,很急切但很认真的望着他:"喂!你真的就这么不喜欢和本......"仓促之间脱了口,赶紧的改回来:"和我说话么?!"

    陆祭活生生被吓了一跳,手已经被他攥住,连同整个身体都很不自然的倒向了他那一方。耳朵紧紧的贴在了赵邺的胸脯上,只听见一声又一声的心跳声,是急促而又有节奏的跳动着。

    身体同时感受到的是马车行走时偶尔的颠簸,和脚下传来细细碎碎的马蹄声。

    陆祭吃惊的望着他,像那一时刻他揭开了自己的帽子那一刻,看到的是同样不羁和精美的脸庞,背后似乎也已经被当时烛光摇曳的灯火渐渐代替了黑暗。但时间仅划过一瞬间的静默,陆祭才反应过来要挣扎,"你!放开我!"他使劲的抽开手,惊慌失措的缩到座位的另一角。

    "我要下车!"e

    赵邺像座石雕一样僵在那里,玉芽儿的光芒在瞬间暗淡了下去,他的表情随即被淹没在了黑暗里。

    此时的闻人衍真的越来越能体会到风如果用"刺骨"来形容是一点都不为过的。他几次想回去加件衣服,但不知为什么总感觉陆祭会在他回去的时候回来,想来想去只好就这样等着,只是把手插进了衣服里,双脚还不住的跳啊跳的。

    "臭小子......看回来了我怎么收拾你......""你"字还没有完全说完,就听见耳边有声音传来--是马车轧过路上小石子的声音。"......六儿回来了?"于是赶紧的跑出来向那边张望。

    马车恰好就在不远处停下了,被勒令停下来的马儿在地上不断踩着缓冲的步子。然后便从车上跳下来一个小小人影,看起来慌慌张张的样子,跑了离马车好几步才站稳。

    正是陆祭。闻人衍于是赶紧跑了过去。"你这臭小子......"抽出手来锤他一下,"到哪儿疯去啦?!"

    陆祭还没来得及理会他,马车就已经起步了。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就跟在后面大喊:"你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马车却丝毫没有减速,只是从车上的小窗中伸出一只手来,手指上悬挂的是一条被红线拴住的玉芽儿。

    陆祭猛然醒悟过来,才发觉自己脖子上已经空空如也。

    玉芽儿在风中不住的颤抖,孤独的像无助的孩童。

    "我明明记得我是让你出去只是‘买几个包子回来“的。"

    闻人衍裹住被子坐在床上,猛吸着鼻子却是一脸平静,几个重音混合在稍微的鼻音中更显得格外的严重。

    "我是去买了......可是......"陆祭像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看他。"可是......"

    "可是你不知为什么就跑到人家店门口愣是把人家的东西打破了然后被逼着要钱最后有人替你付了帐你还坐人家的马车回来。"闻人衍猛吸了一下鼻子,"我说的对吧?"

    "可是他拿走了我的玉芽儿的!"陆祭脸上理直气壮的写着"我又没白坐人家马车"几个大字。

    "是啊......我看他更想拿走的是你本人吧?"闻人衍吊起眼睛,"我在这里挨冻等你......你又被他欺负了没有?"此时却想起了当时在花满楼听秦阁的情景,其实每当想起陆祭衣冠不整的躺在那男人怀里就不由自主的气往上冒。"没有再拿什么东西......动你哪个地方......吧?"话一出口竟有些不自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陆祭呆呆的望着他。表情在一瞬间黯淡了下去,眼前却出现了刚才马车里那个认真的表情来,和脑海中那副抹不去的灯火辉煌。

    "难道你又被他......"闻人衍看他这幅样子,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于是激动起来,连被子从肩膀的一角滑了下去。

    "衍哥......你会不会因为这样......就以为我......‘不干净“了呢?"陆祭咬着嘴唇,坐在床沿上搓弄着手指,一些话从嘴中微小的缝隙中被吐露出来,同时脸上配合着泛起一整层的红晕。

    "呃......"闻人衍突然愣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才好。

    "那......"只好伸手拉过他来,喉头里闪烁着的其实是另一种异样的声音。"你也给我欺负一下好了......这样就算大家扯平了好不好?"

    气氛好像突然变了。陆祭也不由得愣了一下,但随即便狡谐一笑。于是趁着闻人衍不注意,把手一下插进他裹着的被子里,在里面一顿乱抓。然后大笑起来:"不公平!应该你先给我欺负一下,这样才算扯平了!"

    闻人衍不经意间身体被他一双小凉爪子抓到,被激得一边大叫一边只好满床乱躲。可是陆祭也跟着扑上床去,死死地抓着他就是不松手,还一边大笑着:"以前都是你欺负我,这次怎么也该换我了!嘿嘿!"

    闻人衍躺下来,只一下就把他抱紧在怀里,任他在自己怀里挣扎就是不松手。然后气喘吁吁地笑着:"不自量力~那看谁欺负谁好了~哈哈~"陆祭没想到会被制伏,但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挣脱出来,只好就这样被他的手臂环绕着,就这样贴在他的胸脯上。他终于停住不动了,歪着脑袋顺着某一个平面看过去,尽头是闻人衍扬起的帅气的下巴--曾无数次看到他用那个部位就那样地垫在桌子上可以睡得很香--才突然惊异于自己对他已经是那样的熟悉。

    是从心里无人能替代的,是一种似乎已经埋进了骨头里的位置。

    闻人衍轻轻地把陆祭一点一点的拉上来。让他刚好可以看着自己。

    "我今天在外面为了等你冻了这么长时间,还有我的包子......呐,你别想赖了,注定要赔给我了。"

    "那么......要怎么赔给你呢?"陆祭也笑着望着他。

    闻人衍笑起来,把他的脸拉近,渐渐渐渐,最后直到能嗅到他的气息里最热烈的东西为止。

    然后。

    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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