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坚硬的地板使得她膝盖、手掌处脆生生地痛。饿了一天一晚早已没任何力气,跌趴在地上,半天都没动静。
丰宁秀来到她面前,用乌黑白缎镶金线的羊皮靴子抬起她的下巴,“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皇后?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乖乖的服侍我,二是让你尝尝被千人骑的滋味。”
柳冰心终于有所动作了,但却只是冷冷瞟他一眼,恨斥:“禽兽。”使得他又气又怒,胸口聚积了一把无名怒火,却又找不到地方发泄,这令他异常痛恨。这种痛恨,使得他发狠地道:“估计你还从未见识过真正的禽兽。来人!”他朝门外怒吼。
门外立即闪身两个高壮汉子,是丰宁秀的亲兵,他们身后还跟着娇小的王巧思。
丰宁秀恨恨地道:“把这不识好歹的人丢到红帐里。”
两名亲兵互望一眼,望着趴跌在地上的柳冰心,眼里露出馋涎的笑,生怕丰宁秀会反悔,立马上前拽着柳冰心的胳膊便往外拉。
“不许碰我。”柳冰心冷冷低斥,眸光凛然射向两个亲兵,“我可以自己走。”
尽管她满身狼狈,但那冰冷的双眸,却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令两个馋涎的亲兵不自觉地缩回了手。
王巧思看着柳冰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体极度虚弱的她,强撑着最后力气,摇摇欲坠地站起身,身子骨如同寒风中的瘦柳,只稍一阵风,便会折断。
柳冰心望着丰宁秀,唇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自古以来,仁者得天下,可叹无耻琅琊狗,恶贯满盈,无恶不作,滛人凄女,他日天威降临,必糟雷霆之怒。我会冷眼看着你们自取灭亡。”
丰宁秀淡淡一笑,“那好,只要你有机会活到那一天。”
柳冰心再度冷笑,骄傲转身,脑袋传来一阵晕眩,她闭了眼,等那阵晕眩感过后,方迈出细步。
王巧思张口结舌地望着柳冰心冷若冰霜地从自己面前走过,又是紧张又是怜悯,她望向丰宁秀,扑通一声跑倒在丰宁秀面前,“大帅——柳姑娘——请大帅饶柳姑娘一次吧——”
丰宁秀望着消失在门口的纤细身影,淡淡地说:“怎么,你也想去红帐?”
王巧思脸色豁变,随讷讷不能言,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如花似玉清雅入骨的豆蔻女子就这样被残酷命运吞噬——
蓦地,一阵沉闷声响从外边传来,王巧思呆呆地,还反应不过来,倒是丰宁秀似是想到什么,箭一般冲出去。当看到软软倒在柱子下的柳冰心时,只觉千金重锤重重敲在心头。
珍贵少见的梨木制作的门柱,非比寻常,结实耐用,珍贵也显尊贵。被漆成朱红色的柱子被风化得只余下淡红,此刻却被飞贱了一团深红液体,血迹不算多,却一珠一珠往下滴,在柱子上形成妖异的蔷薇之花。
从屋内出来的王巧思看到这一幕,不算意外,但亲眼所见,仍是死死捂着嘴巴,怜悯而优伤地望着柳冰心。
这时,两名亲兵早已恐惶地跪在地上,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大帅,标下一时不察,被这坏女人钻了空子,只抓了她的袖子——”丰宁秀疑目望去,只见其中一名亲兵手头拽着一方白绫,想是从柳冰心臂上扯下来的。
这时,被这边异响惊动的扎阔尔也过来了,望着地上的柳冰心及柱子上的血迹,立马明白过来,冷笑:“大帅,这坏女人真不识好歹,您那么优待她,她倒自个儿想不开。死了就算了。属下再给您弄两个来——”
丰秀宁没有理会他,只是命令王巧思,“看看是否还活着。”
王巧思呆了片刻,随上前把柳冰心翻转过来,探了鼻息,不知是喜还是忧,低声道:“凛大帅,她,还有气息。”
估计亲兵抓了她的衣角减少了点撞击力道,再加上柱子虽然结实,但毕竟不是钢硬之物。王巧思仔细检查了下,撞得并不算狠,仔细调理得当,活命的机会仍然大。但前提是,她要有求生的意志力。
丰宁秀命令王巧思尽力救治柳冰心,再派了两名南朝女俘精心侍候她。但柳冰心却药水不进,茶饭不咽,无论王巧思怎么劝怎么开导都是无用,不消一日,已是气息淹淹。
扎阔尔进言丰宁秀,说南朝美人多的是,改天攻破临梁关,抓他个几百上千个来随意赏玩,何必在乎一个已被破身的妇人。
丰宁秀背手而立,望着天心皇都方向,淡淡地道:“她是东方小儿的皇后,死了多可惜。”
“可是,东方无情早已弃了她,把她当作物品般送与龙青潜,还会在乎她?”扎阔尔不以为然。
丰宁秀淡淡一笑,“话虽如此,但堂堂天心一国之母,却被我给欺负了,相信对于东方无情来说,他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扎阔尔想了想,这才笑了起来,“大帅好计谋,那东方小儿先前仗着年轻气盛,趁我琅琊无暇他顾之际乘人之危,让咱们损兵折将。这次大帅夹雷霆之威,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以雪前耻。”顿了顿,又兴奋地说,“并且还让他戴了绿帽子,哈哈哈,南朝皇帝一向重面子,这次大帅狠狠烧了他的面子,想必已被活活气倒吧。”
丰宁秀唇角弯了起来,转身,对扎阔尔道,“所以,柳冰心还不能死。我还要她活的,好好得活的,不管东方无情救她还是舍弃她,都会让他坐立难安。”
以东方无情对柳冰心的无情,想必不会顾她的死活的。但,身为一国皇帝,自己的皇后被他国俘虏了去,并被凌侮,身为男儿身,为了面子,也誓必发兵征代琅琊。如今已是寒冬腊月,天心将士养尊处忧,哪比得上琅琊将士受得饥寒,耐得酷暑,经得磨练。军师里木早已知晓天心各处地方已被大雪封锁,运输粮草辎重异常艰难。若这一战打起来,估计也要拖过三五个月,那时候大军压境,不管输赢,天心誓必会影响明年春种,因为从临梁关一路往南三千里地,普遍是良田肥地,数十万大军聚集临梁,贱踏之下,焉能种下优质米粮来?
想到这里,丰宁秀已想好迫使东方无情迎战的良策来,随命扎阔尔带兵绕过临梁河,去对面抢劫天心百姓,以搞破坏为主。另一方面,又命另一副将吉利哲也,佯攻临梁城与红河城交界处新筑城关。每天三五不时地马蚤扰。
丰宁秀这一办法果然凑效,扎阔尔带着将士天天绕过临梁河的红桥镇去抢劫杀掠,扰得天心百姓惊怒又惶然,好些富翁早已携带家眷金银细软出城逃跑,
红桥镇知县也算是个庸才,随意抵挡下便连发八百里急件向三百里地外的镇北王求助。
这镇东王摸不清丰宁秀虚实,不敢贸然发兵,在他犹豫的当,红桥镇已落入丰宁秀手中,这才醒悟过来,急急发兵征讨。
果真如丰宁秀预料,天心将士一向养尊处优,哪能与苦寒之地的琅琊将士相比,刚开始土气倒高昂,但丰宁秀派出最精锐的战斗力,在一番大开大杀后,不出三五天,便把他们的锐气如数杀尽,变得消极怠倦。
再加上镇北王是皇室中人,又有节制天心北部地区军事之权利,一来红河关,便把先前守城指挥史王中军给架空了权利。然后亲自指挥调度。
丰宁秀命吉利哲也带领残兵老弱去佯攻,不消片刻便败退而归。不出三五日,便死伤无数,那镇北王见琅琊如此没用,不由哈哈大笑,主动出兵。
丰宁秀仓促应战,损兵折将,不得已,只得后退三十里地,把先前占领的临梁城又如数让给了镇北王。
不出十日,便收复了失地,镇北王得意之极,立马修书上报朝庭。
东方无情大喜,立即派兵部尚书带着大批物质辎重以示犒劳。
镇北王又趁胜追击,直把丰宁秀大军杀得溃不成军,直至退出六十里地,仍是不肯罢休,誓要一举歼灭,麾下将领劝他穷寇莫追,但已被胜利冲昏头脑的镇北王哪听得进去,领兵一路追赶,追至临梁与琅琊兀都交界处,那里地势崎岖不平,再加上积雪深厚,行军艰难,车马根本不得通过,镇北王也觉有诈,不肯再进,正待退兵,蓦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箭矢,天心将士躲避不及,纷纷中箭倒地。
镇北王已知中了埋伏,忙挥令撤退,已然来不及,在退回去的路上,沿路被袭击,损伤虽不算惨重,却给了天心将士极大的心理压力。
当路经一处狭隘关坳时,天心将士警戒四望,虽然已觉有异,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前进。
果然,这里埋伏了极为震撼的兵力,两旁山坳里冒出许多穿着破烂的琅琊将士叽呀着拿着大刀及大棒朝他们奔来——
第8章 厉声斥责
这一役,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天地变色,足足交战两天两夜。
琅琊将士长年处于饥饿状态,两天日夜的疯狂厮杀倒也不在话下,倒是天心将士,十数年未有战争,早已变成花架子一个,几时受过如此罪,饥饿难忍,再加上琅琊人骁勇善战,剽悍无比,凶残绝论,这一役,胜利完全一边倒向琅琊。
丰宁秀这次大胜而归,只损失少数兵力,便大败镇北王,并攻下红河关,红河城内百姓逃得沈,被杀的杀,一片鬼哭狼嚎,不出两日,原本繁华的城内,已然冷清。
丰宁秀活捉镇北王,十万天心将士死伤大半,生擒三万多俘虏,恰巧又逢代表朝庭的兵部尚书押送数十辎重而来,一举被早已候在他们必经之地的扎阔尔拿下。
这一役,丰宁秀大胜,不但狠挫敌方锐气,还占据了红河城关足足七百里地,并且拿下了朝庭运来足够支撑十万五军半个月的粮草辎重。
丰宁秀采用军师的建议,一边把镇北王及一干俘虏扣押着,然后向东方无情拿钱赎回他们,另一方面,强行俘了对方军医替柳冰心治病。
虽说有王巧思精心侍弄,但柳冰心一心求死,滴水不进,茶饭不咽,早已气息淹淹,王巧思没法,只得凛报丰宁秀,哪知丰宁秀却淡淡地道:“我身边从不留无用之人。若她死了,你也跟着她陪葬吧。”
王巧思吓得当场伏地不起,他冷哼一声,“她不肯吃东西,你就不能想别的办法?强行灌进去也好。总之,我要她活着。”
王巧思方唯唯喏喏地应了声,只得依命行事。她吩咐侍女每天熬了浓稠地瓜粥,强行掰开她的嘴巴,强行灌下去,喂药也是,柳冰心尽管反抗激烈,但仍是被吃了不少,王巧思命两名侍女跪在榻前,向她哭诉,若她活不下去,她们不但会随她陪葬,并且红河城内五万余百姓,也会被尽数杀掉。
王巧思知道柳冰心虽心软,但早已麻木,她们三个人的性命对她来说,已无关痛痒,但五万余的老百姓性命,她不会不顾的。
柳冰心只是紧咬着唇,一言不发。王巧思仔细观察,见她似有松动,连忙拿了药盅递到她唇边。这次,她没再抗拒,木然张了嘴。
因为柳冰心开始乖乖吃药和吃饭,病情得到控制,但仍是极度虚弱,数度陷入昏迷,再加上两军交战,正打得不可开交,她们被押解到临梁关向西的一处村子里“避难”,舟车劳顿,病情更是加重,等战事结束后,已是高烧不退,并陷入深度昏迷。
丰宁秀望着她苍白瘦得皮包骨头的小脸,缄然片刻,便断然下令,把俘虏的军师给找来,并在红河城内四处搜捕有名的大夫。
扎阔尔很快便搜了十来名大夫,轮流替柳冰心看诊,也不知是柳冰心命大,还是这些大夫医术果真精湛,柳冰心居然给活过来了。
活过来的柳冰心神色依然厌倦,成日躺在床上不言不语,有时望着某一方向怔怔出神,也不理众人,丰宁秀数次看望她,她也从不看他一眼。直把他当空气。
丰宁秀也不恼,只是把最近的战状告诉他。
“这镇北王听说是东方无情的叔伯辈,如今落到我手里,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他?”
柳冰心不答话,只是斜靠在榻上,闭了眼。
丰宁秀继续说,“和众将士商议,觉得杀了他也足实可惜,干脆,向东方小儿要赎金吧,你说,该要多少呢?”
柳冰心仍是不答话,阖睛,似是睡阒了。
但丰宁秀知道,她没有睡着,因为,她的头发都是竖着的。
他继续说,“这镇北王身为王爷,又是东方无情的叔伯辈,相信东方无情就算恼恨他损兵折将丢掉红河城,但为了他所谓的君王之道兼孝道,也只有打落牙齿血吞吧?”
仍是没有得到回应,丰宁秀也觉再继续说下去没意思,起身,吩咐侍女好生服侍,便出去了。
等他出去后,柳冰心这才睁眼,仍是面无表情,但被子底下的一双小手却握得发白。
过了两日,丰宁秀果然拿镇北王向天心皇朝索要赎金,镇北王赎金白银三千两,米粮五千石,绫罗绸缎三千匹,美人一千名。其余俘虏,根据等级高低,分别以三千石和一千石米粮换之,并割让临梁城,红河城两城一千三百余地与琅琊。琅琊与天心签订和平条约,声称未来十年内,不会再进攻天心。
丰宁秀算不上狮子大开口,凭借天心的财力物力,倒也能承受。只是,若东方无情同意赎回俘虏,即损国威又损面子。若不答应,又显凉薄无情,三万名俘虏,可不是小数目,再加上红河城内被活捉的五万百姓,东方无情不想做昏君,不能眼睁睁看着数万民众丧命。但若拿钱换俘虏,又显得懦弱无能,朝中大臣也不会同意。
更何况,割让土地自古以来就是丧权辱国的协定,东方无情不想做庸君,派来的使者传话,坚决不同意。丰宁秀也不恼,放出狠话,若天心一日不给答复,便每日杀掉一千俘虏。丰宁秀说到做到,果断下令,在短短五日内,便杀掉五千俘虏,并枭首示众,挂在红河城门上,天气寒冷,倒没有腐臭味散发,但那一双双瞪如铜铃的眼,却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愤懑望着远方,似在痛诉皇帝的无情。
就在双方僵执不下时,丰宁秀却命人把柳冰心带到天心使者面前。
当着三名使者的面,把柳冰心掷于地上,对面色惊异的南丧使者淡淡地道:“三位俱是天心能臣,想必认得你们的国母吧。”
三位使者大惊,忙仔细观察柳冰心。
柳冰心本就体弱,再加上这一月来病卧于榻,体质更是大不如前,丰宁秀这毫不怜惜的一掷,摔痛了四肢,也摔得她头晕目眩,半天无法爬起。
一旁的侍女似有不忍,上前欲抚,被丰宁秀淡淡一瞟,立马脸色一白,退到一旁,不敢有所动作。
柳冰心倾尽全身力气,和骨子里的傲气,慢慢从地上起身。不理会三位使者豁变的神色,慢慢整理身上凌乱的衣服,再顺了顺头发,面无表情立于议事厅里,坦然漠然受着各方打量。
正是寒冬四九之际,又逢北部,天气犹是冰冷刺骨,柳冰心只着白色中衣,薄薄的衣料,如何能遮挡住寒意入体?失去棉被与炉火,不一会儿便觉全身冻得发颤。但她却强忍着不让自己瑟缩,漠然盯着面前的三位天心使者。
议事厅里穿插着似有似无的过堂风,大家都穿得极厚,再加上气氛紧张,倒也感觉不到寒冷,反而汗水涔透着背脊额头,而柳冰心,却漠然而立在堂下正中,单薄的身子,似是抗不住这刺骨的寒冷,身形摇摇欲坠,却又顽强地挺直肩背。
三位使者先是惊疑不定,然后面色各异,心中惊骇不已。眼大了铜铃般的眼,瞪着眼前披头散发身子单溥却又高傲冷清的纤弱女子。
“皇,皇后——”
柳冰心面无表情,漠然盯着叫她的中年发福男子,苍白的神色比外边极至冰雪还要冷冽。
苍白的脸虚弱不堪,但一双凤目却又凛冽,一一扫过三位使者的脸,说:“你们认错人了。你们来做什么?”
“呃,呃——卑职,受皇上之命,代表我天朝向琅琊——骠骑大元帅丰宁将军谈,谈——”一时之间还不知该说是议和,还是该说怎么安排那些俘虏,柳冰心就打断他们的话,“天朝兵马大元帅司徒庆为何没来?”
三位官员俱怔住了,说:“司徒老将军,早已鹤驾西归,至今已有三十余载——”
柳冰心神色不变,淡淡地说:“既然如此,你们还来做什么?从哪儿来,就从哪儿回去吧。”
三位官员再度惊住了,朝柳冰心拱拱手,舔了干涉的唇瓣,凄惨道:“皇后娘娘身陷敌营,是臣等不力,臣等定凛报皇上,想尽一切办法救回皇后娘娘——”
柳冰心不耐地打断他们的话:“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的皇后,也担当不起。我只是琅琊蛮狗掠来的众多俘虏而已。”顿了下,她淡淡地道:“更何况,我早已被你们这群大义凛然又一心为朝庭的能臣许给高丽皇帝了。何来皇后之说?”
三名官员面色尴尬不已,望了丰宁秀一眼,后者正兴致勃勃地听着他们的对话,面上不时露出些许的玩味来,更觉无地自容,又朝丰宁秀拱拱手,干巴巴地道:“丰宁将军,眼前这位女子,可是我天朝皇后,所谓道亦有道,两国交战,何苦为难弱女子,还请丰宁将军大发慈悲——”
“果真是书读多了,居然把大道理拿到这儿来说事。”柳冰心柳眉倒竖,忿忿地瞪着那名说话的官员,“对牛弹琴谓之蠢,面壁胡言谓之寓。对付化外顽民、狼子野心无恶不作的蛮狗不思以恶惩恶,反而还满口仁义道德,真是可笑之极。尔等身为朝中重臣,居然如此目光短浅,掉书袋子本就寓昧,偏还不分时候不分地点,当真是读书读到迂腐了。”
三名官员俱是朝中一二品大员,礼部尚书,兵部侍郎,及户部尚书,就连皇帝外,也不敢这样当面侮之,如今被柳冰心这一怒骂,更是怒不可竭,偏柳冰心身份特殊,尽管面色愤慨,却又不便发作,只是冷下脸道:“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我天心泱泱大国,天朝上国,礼仪之邦,人杰地灵,又岂能与化顽民一翻见识?如今四海升平,风调雨顺,百姓永泰安宁,政治清明,最怕就是天灾人祸,若引发战急,那又将是生灵涂炭,田园荒芜,岂不有伤天和?依下官之见,能以谈判解决两国之间纷争,还百姓以平安乐土,免将士饱受风霜雨雪之苦,何乐而不为?”
另一官员见柳冰心气得花枝乱颤,愤然戟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立马挺身而出,拱了拱了手,道:“娘娘,下官知晓娘娘屈就敌营,饱受委屈,此乃我们臣子之无能。臣等定不负使命尽力解娘娘于水火。娘娘只管安心待上数日,待臣等与丰宁将军再作细谈——”
第9章 失望
“住口!”柳冰心娇斥一声,指着他们,骂道:“你们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既然心怀慈悲,为何不立即设法解救红河城内五万百姓于水火?想当年,司徒老将军在世的时候,南征北战,威震八方,琅琊蛮狗望风而逃,边邻四海无人敢扰之,那是何等的威风。岂料司徒老将军一去,你们就变成一群缩头缩脑的贪生怕死之辈。你们文人不是一向自诩为顶天立地大丈夫吗?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当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们身为朝庭命官,岂不明白文能治国武能安邦这个道理。不思进取,只知压制武将替自己谋取私利,长此一来,朝中之乎者矣信口雌黄者大行其道,安邦定国的骁勇将士却被你们排挤在外,使朝庭变得懦弱无能,国之不国。一旦国家有难,百姓糟受灭顶之灾,不思拯救,不以武力摄之,却只想着用仁义道德感化琅琊蛮子。当真是可笑之极,寓蠢之极,迂腐之极。”柳冰心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愤慨、痛心化作翻涌的怒火,使她气喘得厉害,稍稍顺气后,发现丰宁秀正以似笑非笑的目光盯着自己,又气又恼,羞愤交加,指着丰宁秀,对他们道:“此琅琊蛮狗,扰我边境,杀我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今得寸进尺还想以夜郎之力侵我天心大好山河,还不能令你们引起重视么?只妄想着压制武将,只凭借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就能摆平这场战争,当真是无可救药。”
三名官员被骂得面如土色,又气又忿,再也顾不得她的身份,也跟着戟指喝道:“妇道人道,头发长,见识短。这可不是你们女人指手画脚的地方,休得再依仗身份胡言乱语。”
丰宁秀以为柳冰心肯定会气倒,哪想她却毫不动怒,闻言只是冷笑一声,“事到如今,居然还敢说这种话,羞也不羞?我们女人是没有说话的余地。那,为何两国争战,糟难的却是女人?你们男人处处看低女人一等,可是在紧要关头明明男人该挺身而出,偏自己跑去当个缩头鸟龟,让女人拿自己的身体和尊严换取短暂的安宁。老百姓流离所失,付出惨重的代价,自己的女人糟受百般欺负,偏你们还在那里满口仁义道德,圣人教化下居然就成了你们这帮无耻之徒,真是枉读圣贤书,”
三名官员俱被骂得面上挂不住,恼羞成怒,一副撸了袖子挽起裤腿准备与她舌战一番,但柳冰心却袖子一甩,冰冷一笑,“与你这们这帮顽固不化之人说话,还真是折煞了我。回去告诉东方无情,让他摸摸自己胯下那二两肉,若还在的话,就血性一点,把这欺我辱我的琅琊蛮狗挫骨扬灰。若没有的话,干脆就和你们一样,得过且过算了。”然后袖子一拂,决然离去。
她转身的姿态很高傲,走路的背脊挺得笔直,侍女愣了片刻,这才急急地跟了上去。
丰宁秀望着她消失在议事大厅的背影,然后转身,笑盈盈地对三位官员说:“你们南朝有句话叫不让须眉,今日一见,当真是感同身受。”
三名官员面色难看到极点,神色俱都怫然,其中一名官员拱手道:“大将军此话差矣,常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此仍天经地义,做什么要与男人一争高下?男人的世界,她们又岂会懂得?皇后年纪轻,不懂事,说话没个轻重,若有得罪的地方,还望大将军大人有大量,请多包涵一二。”然后朝丰宁秀夸腰,一揖到地。
另外两名官员见状也跟着作揖。
丰宁秀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一副忠心又极其诚肯的面容,诡异一笑,“那是自然,不需三位大人教,丰某也知道怎么做——”
这时,门外慌慌张张奔来一侍女,赫然是刚才照顾柳冰心的那位,只见她神色焦急地对丰宁秀道:“大帅,不好了,柳姑娘,她,她昏倒了。”
丰宁秀大步往外边走去,只见议事大厅往左拐的地方,柳冰心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鹅毛般的大雪在她身上撒下湿柔又致命的雪花来。
*
天刚放晴,许久不曾见到的太阳,终于露了脸,却又像打不起精神似的老妪,懒洋洋地挂在天空,没放出多少热度,便又老态龙钟地消失了。
望着天边那只出现不到两个时辰的火球,丰宁秀折了窗前一珠腊梅枝叶,放在嘴里咬着,不时观望着窗外远方那雪白极至的雪景,一片银妆,妆点出银色的世界,白得透明,透得洁白。多么美丽的雪景,可惜,再过不久,就要染上其他颜色了。
身后有轻微的异响,他转头,以为床上的人儿醒了,原来只是她无意识地动了下身子,把被子踢开了。
上前,把被子盖到她脖子下方,再掖了被角,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无意识地梦呓着什么,听不清楚,不过她脸色却有着不正常的红,那是发烧所致。
自从那天她晕倒后,便高烧不退,大夫说是气血攻心,再加上身子还未好,又受寒意侵体,已侵透五脏六腑,能活到今日,已是奇迹了。丰宁秀不愿听大夫为了增加自己的医术而连篇的废话,斥道:“哪来那么多废话,你只需尽力医治便是。”
大夫把了脉,直摇头说,已回天乏术了。丰宁秀冷冷地道:“若她真的死了,你也跟着她陪葬吧。”望了他花白的胡子,又加了句,“包括你的家人。”
可怜七十余岁的老大夫吓得双腿一软,倒在地上,求饶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丰宁秀下杀气腾腾的眼神更是吓得屁滚尿流了出去准备药去了。
老大夫知道丰宁秀杀人不眨眼及说到做到的性格,立马把家中仅剩的昂贵稀少的人参拿了出来,柳冰心体质虚寒,寒意侵体,人参是燥热之物,又是大补,刚好可以补她体内寒虚,和着其他中药一并熬了,可惜柳冰心一直晕迷着,两个侍女一个掰嘴一个捏鼻子才给灌了进去,但也溢出不少,又是心痛又是恐惧的。
过了数日,柳冰心的烧倒是退了些,但仍是有较高的热度总也除不掉,老大夫没法子了,跟在丰宁秀面前老泪纵横,一是为自己的医术不精而羞愧,二是为自己的家人性命不保而难过。
丰宁秀二话不说,便命令拉他下去砍脑袋,幸好军师里木及时阻止,才得以幸免。
里木对丰宁秀拱手道:“大帅已经尽力了,她是生是死,端看她的造化了。何苦为着不相干的人乱动肝火?”
丰宁秀沉默片望,即命人赏了老大夫几两银子,命他好生照看柳冰心,便不再过问。
老大夫有了性命保证,没了后顾之忧,开的药方大胆又激进,柳冰心在他的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情形下,居然挺了过来。
活过来的柳冰心被侍候得不错,但身体与精神状态一直不大好,她经常命令侍女打听,得知天心与丰宁秀谈判失败,估计再过不久又会有一场残烈的战争。
侍女是紧邻临梁城的琅琊人,对天心丰裕的物质生活早已期待许久,她把最近的消息告知给柳冰心时,面上犹带掩不住的喜色。她心里也和所有琅琊人一样,若战争对带给他们的家人丰富的物质和能填饱肚子,他们宁愿抛却性命也在所不惜。
柳冰心闻之也是面有喜色,这令侍女奇怪不已,忙私下告之丰宁秀。
丰宁秀闻言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当晚与幕僚商议军务后,去了柳冰心房中。
柳冰心才刚梳洗,只着白色绫衣半卧榻上,秀发披散,额前的头发往后梳,露出圆润的额头和整张脸,近月余的病情,令她本变瘦削的脸色更是如巴掌般大小,神色苍白如纸,却衬得点漆般的眸子。她冷然望着走近的丰宁秀,也不言语。
侍女向丰宁秀微微一福,在他的示意下,退了下去。
屋内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叭声响,映着炭火,丰宁秀开口,“那天,你不应该对他们恶言相向的。”他望着他优美的侧面,微微一笑,“若你放低姿态,说不定他们会竭力与我周旋,迎你回天心。但,你却把自己的生路给堵死了。”
柳冰心终于看他了,也只是柳眉轻轻挑了挑,“你来,就只想对我说这些?”
丰宁秀定定看她一眼,忽然笑了起来,“其实,你根本就不想再回去吧?”没有得到回复的他又继续道,“你已非清白之身,南朝最重女子贞洁,想必你也知道就算被接回去,也不会有太好过的日子,索性就不回去了。”
柳冰心微微一笑,“你只说对了一半。我之所不想回去,一是不想看他们恶心的嘴脸,二是想亲眼看到你们琅琊蛮狗自取灭亡的那一天。”
丰宁秀放声大笑,“天心与我谈判破裂,战事一触即发。你觉得,一旦开战,首先糟秧的又会是谁?”柳冰心不答,
他说:“红河城内的五万百姓和那剩下的近万俘虏,还在我手上。”
柳冰心沉默了下,反问:“就算不开战,你又会善待他们?”
丰宁秀不可置否,她浅浅一笑:“是了,与其让他们托累天心,还不如借你的手杀了,那样,还可以激起我天心同仇敌忾的士气。”
丰宁秀挑眉,“为了激发他们的士气,就拿数万人的性命来牺牲,不愧是一国之母,端得好气魄。”
他话里的讽刺意味浓烈,但柳冰心脸上并无怒色,离言只是淡淡一笑,反问他:“那我呢?你又会怎生待我?在两国交战之际拿我作要挟?”不等丰宁秀开口,她又嘲讽一笑,“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第10章 打赌
“哦?说来听听。”丰宁秀来了兴致。
她淡淡地道:“若你消息灵通,应当知道我先前被当作棋子般送与高丽,与东方无情已无任何关系。那天他们之所以称我一声皇后,也不过是面上的尊重而已,你倒好,当真了。”
丰宁秀笑了笑,说:“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总之,这场一触即发的战争,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他见柳冰心不说话,又说,“那三个老头子虽然贪生怕死了些,但说的也不无道理,你们天心地风调雨顺,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端得繁华似锦,若来一场战争,那将会是生灵涂炭,家破人亡。百姓流离所失,妻离子散。那是何等的凄惨?若议和,保全了江山,保全了百姓的性命,天心,仍是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何乐而不为?”
柳冰心道:“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之别,若为了苟且偷安,就舍下尊严,放任你们这群蛮狗坐大,任取予求,岂不养大你们的胃口?”
她说得极不客气,但丰宁秀却不恼,反而盯着她叹口气:“真庆幸你只是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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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丰宁秀杀掉大半俘虏时,天心终于架不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有的来自仕林,有的来自民间,大多与这几万俘虏和百姓有着贴切相关的关系,纷纷上表朝庭,士可杀,不可辱,丰宁秀欺人太甚,理应倾全国之兵力,给予教训,以作惩戒。
丰宁秀下令全军加强操练,作好战斗准备。
十二月下旬,天寒地冻中,天心皇朝派遣大将军司徒证率领三十万兵力浩浩荡荡开向红河城关,誓要夺回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