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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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恒渐渐理清思路,端正坐姿,等着郎怀的解释。

    茶碗的热气散了,郎恒冷静下来没用多少工夫。郎怀点头,而后道:“不枉爹爹看重你。”

    “如今淮王意在储君,这你定是知晓的。”郎怀低声给他解释:“我郎氏一向不偏不倚,跟的是陛下的心思。陛下的心思在东宫,这点从未变过,所以爹在世之时,和两边都不交好,便是和东宫交好。”

    “而后淮王势大,压制东宫。我郎氏首当其冲,是被争取的对象。太子殿下不过下些请帖,爹替我都挡了回去。淮王则文的不成,便常用些不入流的手段。如今不怕你知道,他当时动心思,想抢了先机,让陛下将固城公主指婚于我的。”

    “啊?”郎恒看着她,疑惑道:“可全长安都知道大哥和嫂子青梅竹马,虽未指婚,却也没什么分别。”

    郎怀面上一红,啐道:“你懂什么?”她被这小孩子说红了脸,顿了顿才道:“这几年我们和淮王府上暗地里交手数次,虽说没吃多少亏,但也不能说全胜。”

    “淮王此人,虚伪善瞒,做事不择手段,断不是明君。”郎怀低声道:“如今郎氏是站在台面上,站在太子殿下之前,看似春风得意,实则到处冷箭。”

    “你若中举,陛下定会留你入翰林。”郎恒打断他,若有所悟道:“他们抓不到大哥的把柄,若是给我罗织些许罪名,却容易得紧。与其如此,不若别中。”

    郎恒说罢,又犯了迷糊,问道:“那我是不是再也……”

    郎怀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待淮王去了,你若有本事考中状元,我沐公府一文一武何等风光?”

    郎恒去了疑惑,懊恼道:“早知如此,就跟大哥你们去华清宫了!”

    老夫人方才坐定,换过衣衫的韦氏就来了。稍待片刻,明达也一身藕色,俏生生进来。席间无非是几个小辈轮番讲着笑话逗老夫人开心,又讨得老人家零碎的赏赐。

    末了,郎怀明达一左一右扶着老夫人回去,一而再再而三保证,尽快给老人家个重孙,才哄了老夫人安歇。

    如今沐公府里的正房空置,郎怀那小跨院拆了后,修了个园子,改得面目全非,以免勾起明达伤心事。方才席间明达贪嘴多吃了两口栗子糕,郎怀便陪着她散步消食,慢慢往回廊处走。

    “我看恒儿还是有些伤心的,你该早些告诉他的。”郎怀牵着她的手,明达自然而然拢了她的胳膊,“白白用功,是我我也生气。”

    “若是因此就不用功,我又如何栽培?”郎怀简单答过,又道:“那位师傅怎么说的?”

    “包你满意!”明达笑道:“纯钧的剑鞘是按着我那短剑剑鞘做的,短剑又跟着纯钧的制式,能有甚区别?至于你丢了的藏泉,师傅说如今你亲自上阵的机会不多,便轻用了二成钢。拿了师傅家珍藏的二十载红木做身,改日你得登门拜访。”

    郎怀心情激荡,习武之人对兵器的热衷,让她不由加快脚步。明达知她心意,默不作声跟了上来。待回倒延年殿,果真看见案上摆着的纯钧剑和红木枪。

    她抽出纯钧,比划了下,掂量掂量剑鞘,还剑入鞘,很是满意。而后看着案上的黑色长布兜,解开兜口,抽出里面的杀器来。

    虎口吞刃,精钢混金,寒光凌厉。郎怀赞了一声:“好!”而后过肩抖起,分量的确比藏泉轻盈许多,约莫三十斤不到。她虚点几下,脚下微动,人已经到了殿外。

    明达笑着追出去,但见庭中郎怀随风而动,招式大开大合,一动一静间均是往要害招呼,不由想着若自己对上她,只怕走不过十招。

    恍惚间这人已经收招,略有些气喘,站在自己身边,眸子里一股烈火灼烧,带着期待问道:“叫什么名?”

    明达从未见过她这般神采飞扬,心中柔情肆意,伸手给她擦擦额间细密的汗滴,笑道:“我觉着叫沥心很好。”

    郎怀眼睛愈发明亮,赞道:“沥心?好名!”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的梳理:

    塔坨荼心里其实还是认为太子更占优势。

    郎恒是真的好孩子,心思澄澈。但他有他的人生,如今才算开始。

    科举的博弈拉开序幕,究竟会引发什么蝴蝶效应?咱们往下走吧。

    话说最近一直脑补杨教授(狐妖)和邹同学(道士)的各种小故事,看来三七番外再开指日可待。神经如我,脑抽如我,没有不可能。

    第98章  酒暖春深(六)

    仲春时节,李进却满头大汗。跟着他的七八个侍卫均是胡服薄靴,不住拉着衣领以求凉快。李进也不进屋,就在外面的台阶上坐下,伸直了腿,接过王妃给他递上的茶碗,一气喝下三碗才算作罢。

    “你们不必跟着我,都去歇着吧。”李进对侍卫们吩咐罢,才对自家妻子道:“如今府里凄凉,委屈你了。”

    王妃萧氏是李进母亲娘家的外甥女,和李进算得上青梅竹马,性最爽利。她拢了衣裙和李进一起坐在台阶上,道:“夫君这是什么话?难得打球打的痛快,现在应喝上两壶好酒庆祝。”

    李进丢开球杆,把她搂在怀里,长叹道:“喝酒误事,待将来安定了,是要好好喝两壶的。我不在这一年,辛苦你了。”

    萧氏半分扭捏俱无,安心靠在他肩头,低声道:“陛下没怎么为难咱们。管着咱们的御林军也总是给方便的。未央居那边时常送些宫中时鲜的东西,除了没自由出不了门,倒也没甚区别。”

    “殿下,我知晓你回来肯定不甘于平庸。”萧氏和他一起看着庭中飞来飞去的燕子,道:“我也不懂如今究竟该如何。只是劝殿下一句,您选错了一次,得陛下宽宏,咱们还有好日子可盼。若再选错一次,又该如何是好?”

    李进沉默,半晌无语。这一年多岭南剿匪,端得辛苦无比。他一心想要回来,如今真的回来了,又是一团乱麻。

    萧氏的话他如何不知厉害?但自己根基最浅,还是莫轻举妄动才是正理。

    二人相互依偎,李进只觉得当初留恋花丛,真是浅薄得紧。他不由想起七弟李遇,他失却自己最心爱的人,只怕痛不欲生。而如郎怀明达那般,又何其幸运?

    珍惜眼前人,李进脑子里冒出这五个字来,不由紧了紧臂弯,忽而觉得什么储位前程,哪里及得上身边人平安要紧?

    正思量着,府里的内监小跑着过来,笑道:“殿下,淮王殿下着人刻了牌匾送来,您看是现在就挂上还是?”

    李进微微皱眉,有些不满于被扰,但还是松开双手,对萧氏道:“你且去歇歇,我去瞧瞧。”末了,他又道:“放宽心,如今经了这么一遭,我有分寸的。”

    萧氏看得出他眼中的自信和宽慰,才放了心,回内院打理如今郡王府的事物。李进则略整衣衫,由那小内监引路,往大门处去。

    李迁当然没有亲自前来,着了府里大管家,不光送了牌匾,还有二十个丫鬟。

    “劳四哥费心,我这当弟弟的,总得要四哥帮衬。”李进心知这里面定有李迁的耳目,也不拒绝,由着他安排,又看了匾牌,讶异道:“四哥手书的?”

    大管家应道:“是,殿下说您如今重回长安,只怕这牌匾用不了几日便会有新的,他这点微末伎俩,请您莫介怀!”

    “怎么会!”李进喊道:“快,给本王好生挂起来!”

    请了管家过府,在外书房里坐下,李进道:“你也看得到,本王这儿是啥也缺乏,等休整舒坦能住人了,我会亲自去四哥府上道谢。他的心意我铭记在心,大家一同长大,难为他一直还挂念我。”

    大管家面带喜色,又说了淮王殿下送了什么什么,才告辞离开。

    李进寒着脸,心道便是自己不想趟这趟浑水,别人也由不得他!

    半月后春闱放榜,郎怀和明达陪着郎恒尚子旖一起去看,倒是好生热闹。

    郎恒早知道自己中不了,倒是坦然,全当出来玩耍透气。而尚子旖则难免患得患失,和尚子轩一路低声说些什么,好生紧张。

    他们来得算早,国子监外却也围满了人。郎怀牢牢将明达护在自己身边,难免哭笑不得:“咱们这是作何?着人问礼部要一份在家等着不就行了?”

    明达被挤的也烦闷,但她从未经历过这般场景,只觉得新奇,便道:“来看看嘛。”

    “恒儿呢?”郎怀干脆张臂把她拥在胸前,抬眼再看,郎恒仗着自己年纪小身量未成早已钻到最前一排,那兴头仿佛他自己要中一般。

    反而尚子旖,虽也是个孩子,却还知道和尚子轩等在人群外,不往里挤。

    “恒儿到底经历少。”郎怀叹口气,道:“等孝期完了,让他多出去走走才是正理。”

    说话间,国子监的大门终于打开,几个小吏拿着榜单浆糊出来。又有侍卫隔开人群,那几个人已经着手涂抹浆糊,贴上了榜单。

    先贴武举,后贴文举。郎怀护着明达也挤到最前,打眼看去,武举录的三甲不过十三四个名字,想来也是去参加考试的人并不多。而文举的名单稍长,约莫有四十人吧。郎怀还未看出什么,郎恒已然咋咋唬唬,高声喊道:“子旖!中了!你中了!”

    人群里有的开怀,有的难过。然而这不过是三甲名单,最终的名次,得等明日殿试后才做得准。而尚子旖还不信,他毕竟才十二岁,怎么都觉得自己不可能考中。

    等人群渐渐散开,尚子旖才跑过去,仔仔细细一笔一画看过,排在倒数第二的可不是他的名字么?

    他回过头,看着身边红着眼眶的尚子轩,咧嘴一笑,道:“姐姐,我考中了。”

    晚上沐公府里再摆小宴,为的是祝尚子旖明日殿试旗开得胜,拿个好名次。郎怀刻意多灌了他两杯,尚子旖早早离席就寝,尚子轩喂他喝了碗醒酒汤才离开。

    回到偏厅,果然郎怀明达一起等着她。尚子轩进来后,先对郎怀执礼,道:“上官旋谢沐公大恩。”

    郎怀受了她这一礼,而后亲手扶着她坐下,正色道:“尚姐姐,曾经我对你允诺过,定会帮你,帮伯父洗刷冤屈,为上官氏留存真正的血脉。”

    “今次是不是机会,如今我也不得而知。”郎怀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明日殿试,我也会在场,请尚姐姐放心。你既是我沐公府的人,旖儿便大大方方承认就好。若引了那上官元的疑心,才正是机会!”

    尚子轩一时间百感交集,坐在椅子中,抚额道:“我只当今生都无法给爹爹沉冤得雪,若有机会,便等上几十年又如何?”

    明达见她伤怀,拉了她的手,柔声安慰道:“阿怀此番便是动了要除去上官元的意思,但唯恐因此伤了旖儿那孩子,因而得缓缓。但姐姐宽心,哪里等得几十年?将来大哥即位,翻案不过覆手之间。”

    尚子轩心知明达只怕早就知晓自己身世,难得她面上从未露出过旁的神色,经她一劝,多年积压难免流露,只伏在明达肩头,低声啜泣。

    半晌,她终于缓过来,抬起头看,郎怀已然出去,只有明达在跟前,正拿了丝巾给自己擦泪。只见她眼中存着怜惜,却无半分同情之意,尚子轩拉着明达的手,道:“好姑娘,怨不得阿怀偏偏这么爱你。我若是男子,只怕也逃不过呢。”

    明达脸颊一红,道:“姐姐快回去歇着,明日在家里等好消息就是!”她心里欣喜,想得却是不管郎怀何样身份,都是得爱自己的。

    虽是一同前往大明宫,郎怀却不得不在丹凤门就和尚子旖分开。临别之际,她拍着尚子旖的脑袋,道:“你比我可强得多,我头一回进含元殿都十七岁,你才多大啊。”

    被她这么一取笑,尚子旖顿时放松下来,笑道:“阿怀哥哥,那我岂不是比你强?”

    郎怀一哂,道:“自然是咯。好了,时辰到了,快去吧。”

    尚子旖应了一声,跑到接引贡士的内监处,验过身份,跟着队伍慢慢走进。他回头再看,郎怀已然随着另一处队伍进宫。

    天色还未大亮,不远处的含元殿灯火通明,仿佛朝阳。尚子旖是今次贡士里年纪最小的,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人好奇看了他几次,开口道:“在下益州章安仁,小兄也是今次中举的?佩服佩服!”

    尚子旖有些口干,又想起临行前尚子轩的叮嘱,便按着礼节回礼,道:“沐公府尚子旖,侥幸得中,不敢不敢。”

    章安仁一愣,没想到自己和沐公府的缘分这般好,随口一问都是沐公府的人,不由一笑,道:“沐公和夫人可好?我一直想着去拜访,奈何考前着实没有时间。小兄莫怪,沐公夫妻到益州的时候,我们便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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